林江南也連忙走上前，對著汪顯發恭敬地笑著說︰“汪書記，我正跟安書記匯報，唐家煉鋼廠被青岡市注冊的西江煉鋼廠盤剝吞並的整件事情。另外還有一樁事，咱們綏江的碧水雲天已經解封重新開業，這背後老板是誰，您知不知道？”
汪顯發面色凝重︰“安書記，我正是為這件事過來的。賈家父子垮台之後，賈家的這些產業到底該怎麼處置，至今沒有明確說法。是該收繳歸公，還是允許私人接手？若是歸私，收益又該歸屬何人？全都沒有定論。
“可現在來，居然落到邱檢察長手里。當然，邱克儉本人並不直接出面，全部交由他的外甥女出頭接手。仗著手握職權，直接撕掉封條，去工商局重新登記，偌大一處產業，就這麼變成了自家私產。房東毫無辦法，只能被動配合。照這麼看，實在是越來越不像話。”
安紅給汪顯發沏好一杯茶水，汪顯發順勢落座。
安紅心底反倒生出幾分踏實舒暢。剛剛搬入這套周轉住房，自己手下最信任的兩員干將，就齊聚在自己家中。在家里接待單位里最信得過的骨干，這種感受，安紅從前從未有過。她也緩緩坐了下來，神色鄭重。
“汪書記，林縣長，剛剛江南講的這些，的確是性質十分嚴重的事。可事情遠遠沒有表面看上去那麼簡單。”
她頓了頓，語氣沉了幾分︰“這暴露出一個問題，我們部分公檢法系統領導手中權力過大，已經到了肆意妄為的地步。先不說賈一丹遺留下來的碧水雲天娛樂中心，眼下重中之重，是唐家煉鋼廠。那可是咱們綏江實打實的民營龍頭企業。幾番算計折騰，就這麼悄無聲息換了主人。唐家的人，還關在看守所里，連說理的地方都找不到。我的想法，能不能先把唐大明放出來，讓他出來配合咱們調查。”
汪顯發眉頭緊鎖，搖了搖頭︰“我今天特意約過邱和儉。他推脫說正在市里開會，傳達布置打擊經濟領域犯罪的工作精神。”
林江南開口說道︰“安書記，汪書記。經濟領域的犯罪當然該嚴厲打擊，可到底什麼才算經濟犯罪？這幫人是隨便捏造事實，給企業扣上罪名。就因為暫時還不上貸款，民間拆借周轉資金，就定性成非法集資？哪家企業經營運轉，離得開流動資金？銀行驟然抽貸斷流，企業被逼無奈只能民間拆借，轉頭就被定性犯罪，這樣企業哪里還有活路？”
汪顯發輕輕嘆了一口氣︰“這就是他們這套局最陰狠的地方。先利用事故掏空企業現金流，再指使銀行抽貸，最後拿著這一筆民間拆借，當做經濟犯罪的證據立案抓人。環環相扣，合法的外衣底下，全是算計。”
林江南繼續說道︰“我們政府明明出台過政策，明確要求保護民營企業與民營企業家。現如今，民營企業解決了我們社會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就業，貢獻一半以上的財政稅收。可如果動不動就借著打擊經濟領域犯罪的由頭下手，這些民營企業家根本就沒有生存空間，尤其像煉鋼這種重資產行業，極其依賴政策和金融的扶持。”
“唐家煉鋼廠已經換了牌匾，唐家一家人被徹底掃地出門，好好的產業就這麼易主。依我看，我們不能單純順著‘打擊經濟犯罪’這個口徑來處理這件案子。”
安紅抬眼望向他︰“江南，那你說說，你是什麼思路？”
林江南說道︰“眼下房地產、基建建設搞得如火如荼，煉鋼行業正好趕上一波行情。這幫人盯著的，恰恰就是這類重資產行業。”
“重資產廠子設備值錢、土地值錢，市場行情一回暖，手里握著就是實打實的巨大利益。他們並不想老老實實辦廠經營，專等著找漏洞、抓把柄，借著辦案的名義把企業奪到自己手里，坐享行業紅利。唐家煉鋼廠，就是被他們盯上的一塊肥肉。”
汪顯發听完，臉色越發凝重︰“說得透徹。先制造困境，再羅織罪名，最後巧取豪奪，等行情上漲，就坐收全部收益。”
安紅問道︰“那依照你的想法，我們該如何破這個局？”
林江南露出一抹意味深長的淺笑︰“今天我算是正式跟邱檢察長的外甥女打過交道了。依我判斷，這個女人身上藏著不少事。”
听見這話，汪顯發當即神色一凜。這兩天來，通過他調查的情況得知，邱克儉這位外甥女在整個綏江縣做了不少欺負人的壞事，尤其是幾年前，在綏江職業學校把幾個漂亮的女孩，送給幾個外地老板當做禮物這件事情。
三個女孩其中有一個瘋了，兩個早已經輟了學，回到農村，這輩子也就交代了。對于邱克儉這位外甥女，卻沒有受到任何的處理。
“林縣長，你今天居然直接接觸到邱克儉的這個外甥女了。 ，你倒是捷足先登啊，不愧是年輕人，”
汪顯發行事向來雷厲風行，他轉過臉看向安紅︰ “與其直接從邱克儉本人身上硬啃，不如從他這位外甥女身上打開突破口。這個女人劣跡斑斑，早年曾經物色收買三名職校女孩，送給外地老板提供特殊服務。那三個姑娘，這一生算是徹底給毀掉了。”
林江南立刻接話︰“安書記，汪書記，這件內情我也有所耳聞。”
汪顯發繼續說道︰“好在經過這一輪的剎風整紀，咱們縣公安局的風氣已經有不小改觀。我的想法，讓邊局長牽頭，組建一支秘密偵查小組，專門針對邱和儉的外甥女玲子開展暗中調查。”
安紅望著面前二人，心里十分清楚，從薄弱環節撕開缺口，再一步步擴大戰果。
眼下綏江鋼鐵公司那三名股東，其中兩位是市里重量級領導家的子弟，以綏江縣本級的權限，根本無從撼動。相較之下，拿邱克儉的外甥女玲子作為突破口，是眼下唯一切實可行的路子。
“好。汪書記、林縣長，你們今天帶來的線索，來得太及時。要是任由這幫人肆意欺壓民營企業、殘害民營企業家，咱們地方經濟只會一步步往下滑。”
話音落下，汪顯發站起身。“安書記，林縣長，你們接著談，我就不繼續打擾了。”
“怎麼這麼急著走？”安紅開口挽留。
汪顯發知道，自己再留下來並不合適。雖說林江南與安紅明面上是上下級，可二人私下是戀人關系。夜深人靜，該留一些屬于他們兩個人的空間。
汪顯發一走，安紅看向林江南，語氣柔和下來︰“明天你要是沒有別的工作安排，我們就去你家里一趟，看望看望你的父母。我備下了一些東西，看看老人家喜不喜歡。”
林江南順著她的目光望過去，才看見屋子角落堆著一大堆大包小裹，里面竟有不少檔次很高的衣裳，不由得啞然失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