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土炕上的余温- 第322章 火车上她没合眼儿子装睡陪了她一路-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322章 火车上她没合眼儿子装睡陪了她一路
    从医院出来,刘素梅直奔火车站。

    下午四点多的票,绿皮车,硬座,到县城得晃六个小时。

    孙大夫给开了一周的药,丙酸睾酮片,用报纸包着,四四方方一包,拴住揣在怀里,走两步摸一下。

    “别摸了,摸不丢。”

    “俺怕压碎了。”

    拴住把书包垫在胸前,药包夹在书包和胸口之间,两只胳膊抱着,走路的姿势跟抱孩子似的。

    “这药贵不贵?”

    “不贵。”

    “骗人。不贵你咋把药单子看了八遍?”

    刘素梅没接茬,拉着他上了车。

    车厢里一股煤烟味混着橘子皮味,过道上堆着麻袋和筐,有人脱了鞋把脚搁在对面座上。

    娘俩的座位靠窗,拴住坐里头,刘素梅坐外头,把装着化验单和药方的兜贴在里侧。

    车开了。

    铁轨哐当哐当,一下一下。

    拴住这几天折腾狠了,骨穿的疼、等结果的熬,加上头一回吃药犯困,车开出没半个钟头,他脑袋就开始一点一点,磕在车窗框上,又弹起来。

    “靠着俺睡。”刘素梅把肩膀往他那边送了送。

    “俺不困。”

    话没落音,眼皮又耷拉下去了。

    刘素梅伸手把他脑袋按在自己肩上,他挣了一下,没挣开,嘟囔了句啥,不动了。

    大小子,脑壳沉,压得她半边肩膀发麻。

    她没动。

    ---

    车厢里渐渐静下来。

    对面座上是个抱孩子的媳妇,孩子也睡了,脑袋耷拉在娘胳膊弯里。

    斜对面一个老汉就着凉水啃干粮,啃得很慢,一口嚼半天。

    刘素梅盯着窗户外头,天黑了,啥也看不见,就车厢里的灯照着,晃。

    她把窗户推开一条缝,冷风灌进来,吹散了车厢里的闷气。

    低头看了看拴住,靠在她肩上,嘴唇干得起了皮,一只手还搁在书包上,护着里头的药包。她把褂子前襟撩起来,盖在他肩膀上。

    ---

    车过了两站,上来一拨人,车厢又闹起来。

    有个扛工具包的汉子没座,站在刘素梅旁边,瞅了瞅她怀里的拴住。

    “大妹子,娃病了?”

    “嗯,省城看的。”

    “省城医院,贵吧?”

    “该花的花,回去再想辙。”

    汉子没再问,挪了两步,给过道上扛麻袋的让路。

    车到半夜,停了个小站,停得久。

    窗外黑乎乎的,就站台上一盏灯,灯底下有个卖煮鸡蛋的老太太,挎着篮子来回走,没人买。

    拴住动了一下。

    刘素梅以为他翻身,没在意。过了几秒,他又动了一下,脑袋从她肩上抬起来。

    “娘,到哪儿了?”

    “过半了,睡你的。”

    “你没睡?”

    “俺不困。”

    拴住揉了揉眼,坐直了,把褂子前襟给她拉回去。

    “娘,俺问你个事。”

    “说。”

    “俺这病……是不是以后干不了重活了?”

    “大夫说了,不能跑不能磕,重活免了。”

    “那俺能干啥?”他声音低下去,“地里的活干不了,作坊的活干不了,上学……体育课也免了。俺一年花四五百的药钱,挣不回来一分,就是个窟窿。”

    “张拴柱。”

    拴住一愣。

    “你给省城写那三封信,是拿力气写的?”

    “那是拿脑子……”

    “那不就结了。”

    刘素梅的声音压得低,车厢里大半人都睡了。

    “力气活有的是人干,你王叔一身力气,顶三个你。可能写信的、会算账的、看得出经销部挑货门道的,咱老井村扒拉遍了,就你一个。”

    “大夫免了你的体育课,又没免你的脑子。”

    拴住低着头,半天,闷闷地说了一句。

    “娘,你这是早想好了。”

    “火车上刚想的。”

    “骗人,你在医院楼梯上就想着了,俺看出来了。”

    “就你精。”

    “随你。”

    娘俩都没再说话。

    车又开了,哐当哐当,拴住重新靠回她肩上,这回没犟。

    ---

    天蒙蒙亮,车减速了,广播里报站,县城到了。

    车厢里的人动起来,扛麻袋的,拎筐的,喊孩子的。

    刘素梅把拴住摇了摇。

    “到了,起来。”

    拴住“醒”得很快,一秒都没迷糊,先摸了摸怀里的药包,再背上书包。

    “娘。”他一边整书包带子一边开口,“你算出来了吗?”

    刘素梅正弯腰收拾篮子,手顿了一下。

    这孩子知道她一宿没合眼在干啥。

    “算出来了。”

    “够不?”

    刘素梅把篮子往胳膊上一挎,拉着他往车门口走。

    “够。”

    “咱直接回家?”

    “先去趟县医院。”

    拴住愣了。“干啥?”

    “丙酸睾酮,孙大夫说县医院能开。一周的药吃完了还得接上,回村再跑县城又是一趟车钱,趁现在,先把下个月的药问清楚。”

    拴住跟上她,没再问。

    站台上的冷风灌进来,刘素梅裹了裹棉袄领子,脚底下没停,往出站口走。

    篮子里头,化验单和药方叠在一起,最底下压着那张骨穿的单子,纸角已经磨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