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死死咬着嘴唇，半天没吭声，脸上像走马灯一样变来变去。
过了好一阵，刘海中猛地一跺脚：“建设，你回去跟领导说，二车间我管得了！”
说到底，他这官迷眼里，车间主任的位子比天还大，哪里还顾得上别的。
他压根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一脚踩进了别人挖好的坑里。
刘建文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二大爷，你做了个聪明的选择。将来会不会后悔不好说，但我先恭喜你了。”
刘海中满脑子都是当官的事，就这么轻轻松松掉进了套里。
走在回去的路上，他隐隐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可一想到当上主任以后的日子，心里就美得不行。
那点不对劲，早被他扔到了脑后。
他乐呵呵地琢磨着，回去就要跟那几个徒弟翻脸。
谁也别想挡他刘海中的官路，天王老子来了也不好使。
本来铁板一块的二车间，一下子分成了三股势力。
刘海中一个人占大头，剩下的两派人抱团跟他对着干。
好好一个车间，天天斗来斗去，你算计我，我算计你。
生产都快成了副业，反倒像在上演三国争霸。
刘海中不知道从哪搞来一本《三国演义》，下了班回家没事就翻几页。
他把自己当成董承，觉得是厂领导托付给他的重任，非要诛杀那帮“乱党”
，还二车间一个太平。
满脑子都是匡扶汉室的他，哪还有心思管生产，天天琢磨怎么把那两人逼走。
这天，刘海中亲自做东，把那两人叫到小酒馆喝酒。
酒桌上，他放下杯子，笑眯眯地开口：“二位，给我个面子，自己退出去，别伤了咱们师徒一场的情分。”
可那两个逆徒，压根不把他放在眼里。
刘海中直接把话挑明了，说老头岁数都这么大了，就算坐上主任的位子也坐不了几天，还不如趁早退下来享清福。把二车间交给自己徒弟打理，起码还能保住师徒的情分。要是不答应，这三个人迟早得翻脸干起来。
刘海中当场火冒三丈，指着徒弟的鼻子骂他们是白眼狼，没安好心。
两边谈崩了，彻底撕破脸。
二车间从此乱成一锅粥。
三个人各自拉帮结伙，白天干活挣产量，暗地里互相举报对方藏次品。
孙主任坐在办公室里，差点笑出声。
他没想到刘建文出的这招，居然让二车间的产量蹭蹭往上涨。
杨厂长开大会的时候，还点名表扬二车间，让其他车间都学着点，为了完成生产任务，大家伙儿都得积极向上。
二车间受了表扬，别的车间心里不服气，明里暗里较上劲了。
整个轧钢厂上上下下的工人，干活都拼了命。
这可把许大茂、秦淮茹那些混日子的给坑惨了，天天叫苦连天。
就这么一直斗到年底快过年，二车间出了件谁都没料到的事。
刘海中居然实名举报二车间有猫腻。
说是那几个逆徒为了冲产量，把次品率偷偷 ** 漏报。
另外两个也不甘示弱，抱着同归于尽的心思，把刘海中以前在二车间一手遮天、 ** 次品率的老底，写成了材料交到杨厂长手里。
杨厂长知道二车间以前干的那些事后，气得拍桌子骂娘。
把孙主任和刘海中三个人叫到办公室，劈头盖脸一顿训，每人罚了五十块钱，杀鸡儆猴。
刘建文听说这事后，平常不怎么抽烟的他，破天荒点了一根烟。
嘴里嘟囔着：“老天要让人完蛋，就先让他发疯。”
“牌已经打出去了，让 ** 再多飞一会儿。”
跟刘建文猜的一模一样，那笔巨额罚款不但没让二车间的气氛消停，反而像往火堆里泼油，直接把二车间那根绷紧的弦给烧断了。
这天，刘海中正带着自己那帮徒子徒孙改活，被逆徒一句话惹火了。
直接领着手下的人马，跟逆徒正面开打。
两边抄起扳手、内六角各种家伙，在车间里打得不可开交。
孙主任眼看局势要失控，赶紧叫保卫科来管。
保卫科差不多全队人马都来了，结果被红了眼的二车间工人给轰了出去。
杨厂长和厂里一群干部听到动静，浩浩荡荡冲到二车间。
刘建文第一个冲上去，三下五除二干翻几个正在打群架的，把场面镇住了。
等刘建文稳住局面，杨厂长才扯着嗓子咆哮起来。
“你们看看自己在干什么？拉帮结派，随便砸公家的东西，你们想 ** 啊？”
二车间的人这会儿总算安静下来，一个个垂着脑袋，大气都不敢出，乖乖挨杨厂长的骂。
刘海中捂着眼眶，两只眼睛被人偷袭得乌青发紫，肿得跟大熊猫似的。他脸上挂了彩，心里倒没多大怨恨，可杨厂长接下来那句话，直接把他浇了个透心凉。
“本来还打算从你们二车间抽人，调到新车间去。”
杨厂长的声音冷得像铁，“现在看来，你们还是先好好反省反省吧。”
“无法无天，连上级都不放在眼里，还想当领导？”
“二车间所有人，全部降一级。学徒工延迟转正三个月，一级工降到学徒工。”
“你们不是爱糊弄上头吗？接着糊弄啊？今年过年，你们二车间的福利全部取消，分给别的车间！”
“谁不服气，现在就可以来找我办离职。我倒要看看，你们还能闹出什么花样来！”
杨厂长吼得跟头暴怒的狮子似的，二车间的人脑袋埋得更低了，谁都不敢抬眼看他。
所有人心里都在骂刘海中。要不是这老家伙带头挑事，大家也犯不着打这场莫名其妙的架。这下倒好，什么都没捞着，还搭进去这么多。众人齐刷刷把怨气目光甩向刘海中。
刘海中这会儿正懵着呢。
当官的梦碎了，还被打回了原形。年底的奖金也没了，这年怎么过？别人家包饺子，他家还得吃炒鸡蛋？
杨厂长走人后，刘建文拍了拍巴掌，把二车间所有人的目光拉过来。
他也扯着嗓子喊：“大家别灰心！杨厂长就是一时火大，给咱们一点颜色看看罢了。”
“别急，过两天我去找杨厂长说道说道，尽量把过年的福利给你们争取回来。也许比别的车间少点，但好歹能有点东西。”
“只要大伙把不良率降下来，别再弄虚作假、糊弄领导，我保证你们今年过年还能像往年一样，提着猪肉回家包饺子。”
刘建文这番话，让二车间的人又来了精神。有了这话，所有人都转身回去干活了。
就剩刘海中一个人，没精打采地蹲在地上，眼神发直。
“二大爷，你还杵这儿干吗？不去干活了？”
“猪肉不想要了？蹲着不动？赶紧回去开工啊！”
刘建文看刘海中没反应，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别丧气，这次没选上，以后还有机会。不过我琢磨着，你在二车间怕是待不下去了，要不换个地方试试？”
杨厂长喊他一块去钓鱼，刘建文心里直犯嘀咕。
这大冷天的，河面都冻上了，谁愿意跑去受罪？
可人家是领导，不去也不行。
他压着那点不痛快，拎起系统给的鱼竿，跟着杨厂长去了河边。
北方冬天那叫一个冷，河面上结了厚厚一层冰。
俩人费了老鼻子劲，才凿出个窟窿来。
累得满头大汗，往小马扎上一坐，直喘粗气。
杨厂长长长叹了口气：“老喽，干不动了。以前刚上班那阵，大冬天我都敢跳河里去游泳，现在砸个冰窟窿都费劲。这日子，过得可真快啊。”
人一上了岁数，就爱念叨过去的事。
吹嘘自个儿当年多能干，顺带数落现在的年轻人吃不了苦。
刘建文竖着耳朵听，脑子里却在琢磨，他说的这些到底有几分真。
他想，要是有人上午干了一上午活，下午还能去耕几亩地。
干完地里的活，接着去打猪草，晚上还能扛大包。
这种人，怕是生产队的驴都得甘拜下风。
心里这么想，脸上可不能露出来。
还得摆出一副崇拜的样子，盯着吹牛的领导看。
这年头，花花轿子人抬人。
谁吹牛的时候，愿意听人拆台？
更何况这还是你顶头上司，他说啥就是啥，哄他高兴就行了。
一顿吹捧下来，杨厂长眉开眼笑，觉得这小子懂事，有前途，值得提拔。
“明天，毛子那边派专家到厂里，设备要保养一下。你没事就跟过去看看，能偷学点本事最好。”
“老大哥手里的技术，那可不赖。”
杨厂长安排完，见周围没人，压低声音，一脸坏笑地说：“还有件事，我跟你说说，你回家别到处乱传。这次毛子不光来了专家，还带了一个舞蹈团，说是来交流的，要跳什么芭蕾舞。”
他挤眉弄眼的，笑得有点猥琐。
刘建文一听就愣了，转念一想，全明白了。
芭蕾舞那穿法，搁这个保守的年代，绝对是大家津津乐道的大事。
一群年轻漂亮的外国姑娘，穿着紧身的白衣服，踮着脚尖在那跳。
那阵仗，肯定能引起轰动。
男的看了流鼻血，女的骂着不要脸。
怪不得连杨厂长都这副德行。
就跟一个人穿着暴露在你眼皮子底下跳民族舞，你脑子里想的全是别的，根本顾不上看舞蹈。
芭蕾舞对那时候的人来说，就跟后来的某些东西差不多。
等到了九十年代，自由国的片子传进来以后，大伙才恍然大悟。
那可比芭蕾舞， ** 多了。
刘建文和杨厂长对了个眼神，笑得有点猥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