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穿着碎花棉袄的女人,在院子里转来转去。
时不时往院门口瞄一眼,像是在等人。
院子里忽然冒出一句问话,刘建文心里咯噔一下。
他抬眼一看,秦京茹正站在贾家门口,探头探脑地张望。
“她怎么跑这儿来了?”
刘建文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但也没多上心。他跟贾家那俩寡妇一直不对付,懒得主动搭话。
“爸,你回来了。”
杨婷婷牵着小当的手,从拐角走出来。
还没等刘建文回应,秦京茹那边先炸了锅。
“小当?你怎么在他们家?你妈呢?”
小当听到动静,转头看清来人,小脸上写满困惑。
“我是你小姨啊!你妈之前让我来的,说是要给我介绍对象。我这都到了,怎么你们家一个人也没有?你妈和棒梗去哪了?”
秦淮茹领了猪肉,早就带着棒梗回了乡下,路上八成没碰上秦京茹。
刘建文心里大概有了数,也不多掺和。
“小从现在是我闺女了,秦淮茹没跟你说?”
他把秦京茹请进屋里,随手抓了把花生瓜子摆桌上,三言两语把事情讲了个清楚。
秦京茹听完,知道自己外甥女已经是刘建文的女儿,也没多说别的。
那时候家家户户穷,闺女养不起送人,再正常不过。
她还想,既然能把孩子送来,两家关系应该不错。
“你接下来咋办?是再等等,还是先回去?”
刘建文开口问。
天快黑了,孤男寡女待在一块儿,传出去不好听。
万一传到冉秋叶耳朵里,他少不了一顿头疼。
跟冉秋叶相处这段时间,刘建文算是彻底看明白了——女人天生会演戏。
电视剧里那个冉秋叶,温温柔柔、知书达理,哪怕后来成分不好被发配扫大街,也没见她抱怨半句。
可真正在一起过日子才知道,全是骗人的。
眼前的冉秋叶,古灵精怪、大大咧咧、爱钻牛角尖,还特别能吃醋。
大概她最真实的这一面,只有刘建文能看到。在外人面前,她还是那个认真负责的好老师。
想到这里,刘建文嘴角不自觉翘了起来。
这一幕落在秦京茹眼里,让她心跳漏了一拍。眼前这个男人,确实好看了点。
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气氛变得有点微妙。
两个小姑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完全搞不懂这大人之间发生了什么。
“刘建文,在家吗?我来送成绩单!棒梗家怎么锁着门?”
说曹操曹操就到。
刚才还在念叨冉秋叶,转眼人家就杀到了门口。
秦京茹正坐在椅子上,脸蛋红得像熟透的柿子。
冉秋叶一推门,手里攥着成绩单走进来。
“家里没人,她表妹也在,俩人正好岔开了。”
刘建文松了口气,“你来得巧,我一个男的不方便陪她唠,你们姐俩聊聊,我去整晚饭。”
他卷起袖子,扭头问:“晚上想吃什么?说,我去弄。”
两个小姑娘眼巴巴等着这顿饭。
一听能点菜,立马跳起来嚷嚷:“肘子!我要吃肘子!”
“干爹你前两天说了做肘子!我看见你把肘子拎回来了!”
杨婷婷整个人挂在刘建文腿上,像只小考拉。
小当也不甘示弱,另一条腿也挂上了。
“肘子我要吃,可我还想吃面条……”
行,肘子打卤面。
费点时间,刘建文现在什么都缺,就是不缺闲工夫。
他领着两个小姑娘乐呵呵进了厨房。
屋里就剩冉秋叶和秦京茹。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聊着。
客气几句过后,算是正式认识了。
当秦京茹知道冉秋叶是刘建文的对象,心里那点小九九彻底歇了菜。
另一边,院子里。
“跟你说过多少回,别跟那些不三不四的人瞎混!你给我说清楚,那狗肉从哪搞来的?”
“我说了多少遍了,你不信拉倒!我那好大哥送的!你这娘们咋就不信呢?”
“贾梗!我是你妈!你这是什么态度?老师就这么教你的?你敢跟你妈顶嘴?”
棒梗考了二十二分。
秦淮茹揪着棒梗的耳朵,嗓门大得整条巷子都能听见。
棒梗一脸生无可恋,任由她揪着耳朵,双手叉腰,斜眼瞅着自己亲妈。
“小兔崽子,你那什么眼神?我是你妈,我还说不得你了?”
秦淮茹火气更大。
棒梗还是那副斜眼样子。
“你上过学没有?考过试没有?”
半晌,他甩出一个不搭边的问题。
秦淮茹愣了愣——她确实没念过书。
“那你混过江湖吗?被人拿刀追过三条街吗?”
秦淮茹又摇头——倒是被流氓追过,可没挨过刀。
“你既没上过学,又没混过,凭什么管我?”
“我棒梗,盗圣的名号,整条胡同谁不知道?红星小学也有我的传说!”
棒梗歪着脑袋,双手抱胸,一脸欠揍地嚷嚷:“我贾梗要是心里不痛快,整条胡同的裤衩都能被我藏起来,你管得着吗?你算老几啊?”
“江湖上谁不知道我贾梗的大名?敬老院里我敢跟老头们比划,幼儿园门口我敢跟小屁孩瞪眼。往精神病院走一趟,傻柱都得求着我带他出去透风。”
棒梗说这话的时候,得意得尾巴都快翘天上去了。
可秦淮茹从他话里听出了不对劲,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你说啥?傻柱又给弄精神病院去了?上回不是说是误会吗?怎么又进去了?”
秦淮茹急得直皱眉,棒梗却一摊手,满不在乎地说:“我哪知道啊,李瘸子说的,傻柱又让人送那儿去了。他说让咱们想办法把人弄出来。”
屋里听到动静的秦京茹和冉秋叶,赶紧推门走了出来。
“表姐,你怎么才到家啊?”
“贾梗,你放学跑那么快,成绩单都不要了?是不是怕别人知道你数学就考了二十二分的事?”
秦京茹和冉秋叶一露面,秦淮茹和棒梗的表情立刻变了。
秦淮茹眼睛一亮,带着点惊喜说:“京茹,你咋过来了?”
棒梗却吓得脸色发白,扭头就想跑,嘴里喊着:“冉老师,您怎么来了!”
秦淮茹怀里抱着棒梗,感觉到他在挣扎,这才注意到冉秋叶也站在那儿。
冉秋叶这个人,秦淮茹再熟不过了。
一来,人家是棒梗的班主任,三天两头打交道。
二来,冉秋叶还是刘建文的对象,没事也老往四合院跑。
一听棒梗数学才考了二十二分,秦淮茹的火气“蹭”
地就窜上来了。
“你不是跟我说数学及格了吗?怎么就二十二分?是不是全班垫底的那个?”
秦淮茹一把揪住棒梗的耳朵,使劲往上提。
棒梗疼得龇牙咧嘴,赶紧求饶:“冉老师,您快说句话啊,我耳朵都快掉了!”
冉秋叶叹了口气,伸手拦住了秦淮茹。
“棒梗虽然就考了二十二分,但比之前还是有进步的。起码这回不是倒数第一名。”
秦淮茹一听儿子没考最后一名,心里稍微松了口气。
“这次考试,他和另外两个孩子,一块儿并列倒数第二。”
“考倒数第一那个孩子,死活不肯抄棒梗他们的卷子,所以成绩才不好。”
“学校现在也懒得追究到底是三个人谁抄了谁的。就当是运气好,错的题都一样。”
“毕竟试卷也挺贵的,学校没那个闲工夫再多弄三套卷子,去查到底谁抄谁。”
冉秋叶说完这番话,就把空间留给了贾家母子。
毕竟她在那儿,秦淮茹也不方便动手打孩子。
果然,冉秋叶前脚刚进刘建文屋,后脚院子里就传来棒梗杀猪一样的嚎叫声。
紧跟着就是秦淮茹气急败坏的叫骂声。
贾梗被一声怒吼吓缩了脖子。
“我平时是不是太惯着你了?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你就拿这种成绩糊弄我?”
“二十二分,你爸活着的时候也没考过这么低的数,今天不收拾你一顿,你记不住!”
“妈,你胡说!奶奶说过,我爸小时候考试 ** 垫底,比我还差呢!”
“奶奶说傻柱和我爸、许大茂他们,考试全靠抄刘建文的。”
“凭什么到我这儿就不能抄了?”
屋里紧接着传来鞋底拍肉的脆响。
外面秦京茹的声音压着劝:“姐,轻点打,别真打坏了……”
刘建文跨进院门的时候,瞧见一群人正嗑着瓜子凑在一块儿扯闲篇。
他伸手拍了拍阎埠贵的肩膀,顺手从他兜里抓了把瓜子。
阎埠贵脸上肉疼了一下,但没拦着。
反而主动把前因后果说了出来。
原来棒梗考砸了,秦淮茹气头上动了手。
那小子也倔,嚷嚷着要离家出走,说贾家他再也不回了。
现在屋里乱成一团,大人孩子哭喊声搅在一块儿。
刘建文听完没说什么,领着两个小姑娘往家走。
两个小姑娘一人手里攥着两个饭盒,蹦蹦跳跳地跟在身后。
肘子太硬,不好煮,他拿到轧钢厂食堂让师傅帮着加工。
弄好了才带回来。
俩小姑娘跑得欢,饭盒一晃一晃,香味就顺着风飘了出来。
院子里的人齐刷刷地吸鼻子。
“这味道是肘子吧?还是酱的,刘建文可真会过日子。”
“人家那才叫过年,咱家过年就几个饺子。”
“人比人比不了啊,早知道跟他套套近乎,好歹能蹭口汤。”
刘建文家。
他一进门就撸起袖子,准备和面擀面条。
冉秋叶看他动手,习惯性地去翻柜子找棒子面。
这会儿吃面讲究吃二合面——棒子面掺点白面,不那么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