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说：“有机构预测三百。”
梁总脸都白了：“三百？那我们缺口就是九十万。”
林晚说：“所以我们得把缺口堵上。余热回收、绿电、成品率，明年能把缺口降到一千吨以内。”
梁总说：“一千吨，十八万。还行。”
林晚说：“如果碳价涨到三百，就是三十万。”
梁总说：“你能不能别算得这么准？”
林晚说：“算得准，才能睡得着。”
那年秋天，林晚在碳市场开了一个交易账户。她第一次挂单买入配额，手有点抖。交易员在电话里说：“林经理，这个价位可以挂。”
她说：“挂。”
成交后，她坐在电脑前，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她想起许工说过的话：“碳市场不是赌场，是工具。用好了，降成本。用不好，交学费。”
她给苏禾和程野上课：“配额交易，第一，不能投机。第二，不能空仓。第三，要留安全边际。碳价涨了，我们买；碳价跌了，我们也买。因为我们是真的缺配额，不是炒差价。”
苏禾说：“那不就是定投？”
林晚说：“对。碳管理是长期活，不是短期炒。”
第二十五章 一个女工的提问
厂区食堂里，一个包装车间的女工叫住林晚。她四十多岁，手上贴着创可贴。
“林工，我听说你们搞碳，是不是以后我们加班要少了？”
林晚愣了一下，说：“不会。碳管理是让生产更高效，不是让人不生产。”
女工说：“那我听老周说，降碳就是少用电，少用电就少开机，少开机就少加班。”
林晚说：“降碳不是少用电，是用好电。比如光伏、绿电、余热回收。生产还是那么多，但每件产品用的电少了。这样订单更多，加班不会少。”
女工说：“真的？”
林晚说：“真的。你看去年，我们拿了碳标签，海德曼加了多少订单？包装车间是不是多招了人？”
女工想了想，笑了：“还真是。我表妹上个月刚进厂。”
林晚说：“碳不是抢饭碗的，是保饭碗的。”
女工说：“那我回去跟他们说。”
那天晚上，林晚在手册里加了一条：“碳沟通要进车间，不能只在会议室。”
第二十六章 职业的纵深
第二年，林晚接到市生态环境局的邀请，参与编写《工业园区碳排放管理指南》。她坐在专家评审会上，对面坐着大学教授、咨询公司总监、企业代表。她是唯一从工厂一线来的。
教授说：“核算方法要统一，不能各算各的。”
咨询总监说：“但企业实际千差万别。”
林晚说：“统一的是边界和口径，灵活的是数据来源。关键是可追溯、可核查。”
教授看了她一眼：“你是企业来的？”
林晚说：“是。辰光精密。”
教授说：“你们做过几次核查？”
林晚说：“三年，四次核查，两次客户审核，一次碳标签认证。”
教授点头：“有实战经验。你写企业案例部分。”
林晚写了八千字。从数据收集到核查应对，从供应商管理到绿电采购，从碳市场交易到内部培训。她写得很细，细到电表怎么读、发票怎么对、偏差怎么说明。许工看了初稿，说：“你这是操作手册，不是指南。”
林晚说：“指南不落地，就是废纸。”
许工笑了：“你还是那个风格。”
第二十七章 苏禾的第一次核查
苏禾第一次独立应对核查。林晚坐在隔壁办公室，门开着，听得见对话。
核查员问：“绿电证书编号和发票怎么对应？”
苏禾说：“我们有台账，证书编号、注销日期、对应电量，都在这个表里。”
核查员说：“我随机抽三个。”
苏禾说：“您抽。”
核查员抽了三个，苏禾一一对应，准确无误。
核查员问：“供应商数据怎么验证？”
苏禾说：“宏达金属我们每季度去现场，查电表、天然气表、产量记录。其他供应商按问卷加抽查。”
核查员说：“抽查比例多少？”
苏禾说：“高风险供应商百分之百，中风险百分之三十，低风险百分之十。”
核查员点头。林晚在隔壁听到，心里松了一口气。核查结束后，苏禾跑过来：“林姐，过了！”
林晚说：“我知道你能行。”
苏禾说：“我紧张得手心全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