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桌上，李美兰高兴得一直给江瑶和王琳夹菜，让她们多吃点。
江国栋自觉欠女儿的，也给江瑶夹菜，没一会儿，江瑶碗里的肉开始冒尖了。
“爸妈，你们自己吃。”江瑶眼看着两人还要夹菜，忙挡住碗表示拒绝。
“好好。”李美兰和江国栋收回筷子，对视一眼，眼眶都忍不住有些湿润。
这是他们女儿回来后第一次喊他们，之前那股莫名的疏离感消散。
两口子心里总算是踏实了，饭桌上话也多了不少，主动问起乡下的事。
江瑶挑挑拣拣给他们说了些，说到她在乡下考进学校当老师。
一家三口，尤其是江耀祖，总算明白，为什么他姐高考成绩会那么好。
“江姐姐，那人民日报上刊登的那篇高考满分作文，是你写的吗？”
王琳突然出声，看向江瑶小声问。
话音刚落，江家一家三口目光同样看向江瑶，眼里带着一丝惊讶。
江瑶没有隐瞒，点点头，李美兰一听，乐得直拍大腿:“我闺女就是厉害！”写的文章都能登上报纸了。
江国栋同样喜得见牙不见眼，江家出了个大学生，写的文章还见了报。
他们老江家这是祖坟冒青烟了！
说出去，他们江家在棉纺厂和家属大院有面子，腰杆子也能挺得更直。
江耀祖并没有因江瑶优秀就心生嫉妒，反而很为他姐高兴。
而且想到自己亲姐这么厉害，江耀祖只想抱大腿，眼巴巴地看过来:“姐，你的高考复习资料带回来了没？”
“我……我和琳琳能不能借用下？”
他和琳琳今年都落榜了，可他们并不打算放弃，他们想继续考大学。
只是城里书店的复习资料太少，他俩也就只有课本，习题少得可怜。
说完又连忙保证:“姐你放心，我们肯定好好珍惜，不会给你弄脏弄丢的。”
这是小事，江瑶并未拒绝，点点头:“可以啊，吃完饭我给你拿。”
江耀祖和王琳对视一眼，高兴的不行，尤其王琳，她没想到来见未来公公婆婆，还能遇到这样的好事。
“谢谢你，江姐姐。”高考女状元的复习资料，可是有钱都难买到的。
“谢谢姐，姐，你吃肉。”江耀祖乐颠颠地起来，给江瑶夹了一块大鸡腿。
一顿饭吃完，彼此间关系亲近不少，尤其对江家两口子和江耀祖而言。
中午的时候，棉纺厂家属院热闹起来，好多邻居都下班回来做饭。
李美兰出去洗碗筷，笑容满面的样子，引起了好多邻里的注意。
有些八卦的，好奇问她有什么喜事，李美兰就等着她们开口问呢。
于是笑嘻嘻把自家闺女回城，还考上大学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
邻居们听完羡慕又嫉妒，他们家也有闺女下乡，不过运气没那么好。
这次高考试卷难，只能等下次了。
江瑶回来了！还考上大学的消息，不过几个小时，下午的时候，就已经传得家属院家家户户都知道了。
当然还有人好奇，江瑶下乡八年回来，是不是变成土妞了。
晚上下班的时候，都过来江家凑热闹，结果一看见江瑶本人，傻眼了！
这么漂亮得跟仙女一样的姑娘，真的是从乡下回来的江家大姑娘？
于是江瑶没出江家，名声就已经传遍了整个棉纺厂家属大院。
第二天，江瑶出去洗漱时，就被数不清的目光给包围了。
好容易顶着大家的眼神洗漱完回家，身后无数议论声响起。
“那就是李美兰那闺女？乖乖，这也太漂亮了，乡下真那么养人？”
“怎么可能？张家那闺女也回来了，黑了不少，也胖了，可不是这样。”
“哼，长得妖妖娆娆呢，说不定在乡下就没干过活，跟着谁享福呢。”
说这话的女人，是和李美兰不对付的，还有几人附和。
“就是，谁家姑娘下地干活，回来还能白白嫩嫩的，做什么美梦呢。”
“你们嘴巴真臭，满嘴喷粪，还不能是人家姑娘本来就长得美？”
“你们羡慕嫉妒就直说，还非得编排人家姑娘的不是，闲的你们。”
“……”
一场议论，引起口水大战，江瑶在屋里都能听见那声音，顿时哭笑不得。
筒子楼，果然啊，兜不住事！
以前听人调侃，说是七八十年代的筒子楼，今天你家放个屁、打个呼噜，隔天家家户户就能知道。
不过这样浓浓的烟火味，再过几十年，就再也看不到了。
★
见过双方父母后，江耀祖和王琳没过两天就领证结婚了。
婚宴也没办，这个年代，城里的粮食家家户户都是定量。
压根就没条件办什么婚宴，两家人凑在一起吃个饭就算完事。
让江瑶没想到的是，她这弟妹的姐姐，竟然是她在火车上遇到的王雯。
这次一起吃饭，她和小宝也在。
再次以这样的方式见面，两人都有些惊讶，吃完饭后聊了会儿。
王雯考上了北京外语学校，和江瑶的学校同在北京，于是两人结伴一起去北京，当然，带着小宝。
小宝虽四岁，不过记性特别好。
上了火车，一看到江瑶，就眼巴巴地问她大哥哥来了没有。
逗得江瑶笑出声，王雯有些无奈。
“小宝，你应该叫叔叔。”江瑶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脑袋:“陆叔叔他有事，阿姨也不知道能不能见到他。”
小宝失望地垂下脑袋，哦了一声。
王雯失笑，看向江瑶，有些不好意思，就怕江瑶以为，是她教孩子的。
她经历过情窦初开，也经历过婚姻，自然看得看出，陆长庚对江瑶的喜欢。
如今她妹妹嫁入江家，她和江瑶变成亲戚，就更不希望江瑶误会。
“小宝，妈妈不是和你说过，咱们不能去打扰陆叔叔的，你忘啦？”
小宝瘪了瘪嘴，有些不高兴。
王雯失笑摇头，哄道:“好啦，等咱们去了北京，妈妈送你念幼儿园。”
“到时候会有好多小朋友陪你玩。”
“哦，好叭。”小宝重新开心起来。
江瑶丝毫没听出王雯话里澄清的意思，不过疑惑她怎么没把孩子留在海市，她妈妈退休，还能帮她带带孩子。
看出了江瑶的不解，王雯笑着解释:“小孩子长得快，一天一个样。”
“把他留在我妈身边，我确实能省心轻松不少，可我怕以后会后悔。”
后悔什么，王雯没说，江瑶听懂了，很钦佩她这份勇气和担当。
这个时候在北京念书生活，单单学业，压力就已经很重。
更别说还要费精力和时间，全心照顾一个精力旺盛的小孩儿。
江瑶不是没生过孩子、养过孩子。
可那时身边有不少的丫鬟和嬷嬷帮忙，还有数不清的银钱支撑。
再不济，在现代世界中，还有专门的保姆帮忙带孩子。
江瑶无法想象，一个没有任何工作，经济也不富裕的单亲妈妈。
要怎么一边读书，一边养着一个孩子，供他吃穿和上学。
反正她没那么伟大，为孩子奉献自己，还把所有重担压在自己身上。
“你是担心我一个人养不了孩子？”
王雯说完，见江瑶半天没说话，笑着问，语气中并没多少担忧。
江瑶点点头，王雯却自信一笑，小声道:“不用担心，我不打无准备的仗。”
“其实我下乡之前是有工作的，那时候每个月工资有三十八块。”
“后来知青下乡，我弟弟高中毕业没工作，我爸妈他们不想让弟弟下乡。”
“妹妹又年纪最小，只能是我这个大姐把工作转给弟弟，代替弟弟下乡。”
这话王雯说得轻描淡写，不过江瑶听出她的心酸和委屈。
“为这事，我爸妈觉得亏欠我，这些年一半的工资都寄给了我。”
“还有前几年，小宝他爸家里寄回来的钱和票不少，有一半都在我这儿。”
“加上那人临走之前给我的钱，足够我和小宝以后几年的生活花销。”
要不然，没这个底气，她怎么敢一个人带着小宝去北京生活。
“原来是这样。”江瑶挑眉，给王雯竖了个大拇指:“你挺厉害！”
王雯笑着摇摇头，如果可以，她也不想下乡干活，那种苦日子，谁爱过谁过，反正她这十年是过够了。
两人一路小声说着话，小宝很乖巧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风景。
困了就窝在他妈妈怀里睡觉，不吵也不闹，是江瑶见过最好带的孩子。
★
火车行驶到某站台处停了十五分钟，有人上车，也有人下车。
其中一个长相和蔼的婆婆，带着个七八岁大的小男孩，坐在江瑶对面。
一直看着外面风景的小宝，看到有和他一样的小孩，顿时眼睛一亮。
没多久，两个孩子就玩在了一起，小脑袋凑在一起叽叽喳喳说着话。
不过江瑶的眸光却泛出一抹冷意。
因为那面相和蔼的婆婆，还有小男孩不对劲，尽管两人掩饰得很好。
可他们眼底的漠然和隐隐打量货物一样的眼神，却骗不过江瑶的眼睛。
江瑶暗暗翻了个白眼，好家伙，她和王雯，还有小宝被人给盯上了！
果然啊，火车上这种事几乎逃不掉，每次总会出各种各样的状况。
不过这样的人贩子，不可能只是单独一两人那么简单，背后还有人。
而且让一个足以迷惑人的老太太和小孩儿接近她们，对方还挺谨慎。
江瑶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而是闭上眼睛，放开神识在整个火车上搜查。
倒是看到不少扒手，还有趁着火车拥挤暗戳戳揩油占便宜的流氓。
而在江瑶所在这节车厢，有两个穿着中山装，打扮得十分得体的男人。
如果忽视掉他们和江瑶对面婆婆的眼神交流、还有他们小声交流的内容的话，还以为他们真是很体面的人。
锁定目标后，江瑶收回神识，眼神若有似无在对面婆婆扫了一眼。
江瑶不知道的是，她的沉默，还有她刚才看过来的那一眼，让对面婆婆心中一紧，有一种被看穿了的感觉。
这种强烈的危险感，还是她做这一行后第一次感受到。
偏偏对象却是个看起来漂亮无害的姑娘家，这让邓翠兰有点犯嘀咕。
“元宝，快过来。”邓翠兰压下心里的危机感，笑着朝和小宝一起玩的小男孩招招手:“奶奶带你去卫生间。”
那叫元宝的小男孩瞅见奶奶的笑，眼里飞快闪过一抹恐惧。
不过很快恢复，笑了笑，对小宝说:“等我回来再一起玩。”说完朝他奶奶过去，祖孙俩人起身去卫生间。
小宝毫无所觉，仰着小脑袋，朝元宝笑了笑，又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