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筱并不知晓荣王心里的遗憾。
不过随着明华郡主的腿疾好转，她总会在离开荣王府时，遇到一位穿着靛蓝锦袍、长相清隽的年轻男子。
那年轻男子，林筱自然认识，是当今的四皇子赵臻，其母是贤妃。
起初林筱没在意，荣王背后之人是四皇子的事，她入京后便知晓了。
不过后来几次遇到，林筱察觉出异样，偶遇次数过多，显得有些刻意。
加上裴钰从书院回来后同她提起过，书院中有几位同窗很关照他。
林筱查过，那几人都是私下里与四皇子走得近的人:“想拉拢裴钰？”
她心里犯嘀咕，裴钰如今的份量，还不够让四皇子和荣王同时动手。
难道是因为她自己？变化好像就出自明华郡主腿疾好转之后。
不过林筱当做不知，更不接招。
时间一晃而过，数月的金针疗法和药浴过后，明华郡主渐渐站起来。
整个荣王府一片喜庆，荣王妃还派贴身嬷嬷和图管家送厚礼上门。
“这是王妃娘娘特意为您挑的，还请沈大夫莫要嫌弃，务必收下。”
嬷嬷与图管家态度恭敬，脸上的笑意真诚得就像是见到亲人一般。
林筱道谢，收下那厚礼，待人离开后打开，不由挑挑眉，大手笔啊。
那两份厚礼竟是座三进宅子、以及郊外百亩良田的地契。
丰厚赏赐还是次要的。重要的是，她女神医的名头很快在长安传开。
这下所有人，包括文昌书院、世家官员都知晓女神医和她的解元夫君。
裴钰还未参加会试和殿试，名字就长安城所有人被记住了。
书院中那些态度疏离的举子，此时也都和颜悦色地与裴钰相处。
不过裴钰依旧是不卑不亢，不会因为他们的突然亲近便飘飘然。
……
次年，开春，二月初九，春闱。
林筱早早备好了会试所需物件，考篮、笔墨纸砚以及没带夹层的裘衣。
还有保暖的手套和护膝，棉鞋棉袜，当然都是单层、用毛线织的。
双层的棉衣不让穿进贡院。至于吃食，林筱亲自下厨做了方便面。
到时候买些热水，可直接冲泡。
除此以外，林筱还让梁叔做了些卤肉，切成碎块后用油纸包着。
贡院阴冷潮湿，林筱特意寻了一块“暖玉”给裴钰戴上，万事俱备。
会试这日，全家人不到丑时就已起来，梁婶准备早膳，梁叔备马车。
林筱将考篮再次检查一遍，裴钰就在旁边看着:笔墨纸砚、油布、毛巾、吃食、药丸以及火石水囊和碗筷。
“这是提神的药丸。”检查结束，林筱将一个小小瓷瓶递给裴钰:“若感觉精神疲乏，可以吃一粒。”
会试九天考试，中途虽能休息，可不能出贡院，精神难免不济。
裴钰看着自家娘子准备得这般齐全，方方面面都考虑到了，心里暖暖的，他将小瓷瓶小心放进考篮里。
随后伸出双臂紧紧拥住她:“多谢娘子，我都记下了。”
吃完早膳，林筱和梁叔送裴钰出门，车轮在青石板路上碾出嘎吱声。
初春的长安，还沉浸在浓重的夜色与寒意中，街道寂静无比。
只有车轮声与更夫打更的梆子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越接近贡院，人声渐起，各地举子在仆从家人的簇拥下向贡院汇聚。
有人低声诵经，有人默然静立，有人紧张地反复检查考篮，也有人强作镇定与同乡谈笑。
裴钰紧握她的手，手心温热干燥，马车停下后，他才依依不舍松开。
随后提着考篮下车走向人群中。
林筱撩开车帘，看着裴钰的背影，挺拔如松，嘴角微微翘起。
梁叔转头，憨厚一笑:“小姐放心，以姑爷的学识，定能榜上有名。”
与此同时，另一边，裴钰经过几道严苛的检查，终于进入贡院。
看着考篮中还算完好的东西，他轻吁一口气，有些考生没准备好。
夹层棉衣不让穿进去，吃食掰碎了，一看就完全没了食欲。
好在自家娘子给他备的吃食，能切碎的切碎了，一眼就能看出底。
按照准考木牌上的指引，裴钰找到自己的号舍，至此他才真正松口气。
他的号舍不在茅厕旁，不在风口处。而且巷道深处，相对安静。
随后裴钰取出考篮中的布巾，将桌板、墙壁仔细擦拭一遍。
笔墨砚一一取出，在桌板上摆好，考篮就放在墙角的位置。
食物、药品、杂物分门别类放妥。
又将准考木牌挂在墙壁的钉子上，一抬眼就能看到。
做完这些后，裴钰戴上自家娘子给他准备的手套，活动了一下手。
其他举子陆陆续续进来，裴钰闲着无事便闭上眼睛，养足精神。
……
贡院外，林筱瞧着裴钰安然进入贡院，找到号舍，这才收回神识。
随后淡声吩咐:“梁叔，咱们回。”
“好嘞，小姐，您坐好。”梁叔一扬马鞭稳稳驾着马车离开。
……
九日后，会试结束，林筱来接裴钰，裴钰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
不过人瞧着还算精神，不似一些身体弱的举子，一出贡院便晕了过去。
回到家，吃了一碗热腾腾的面，与自家娘子说了些话，倒头就睡。
这一觉连睡了一天一夜才醒来。
……
三月十二，放榜这日，天不亮，礼部衙门前黑压压的站满了人。
有的举子本人亲自过来看榜，也有的是家中仆从守在榜前。
梁叔一晚上没睡着，天不亮就让怀德来守榜，裴钰瞧得好笑又无奈。
不过没阻止他们。刚入贡院时，他还是有点紧张的。只是一拿到题，所有的紧张忐忑全部烟消云散。
他眼里就只有那些考题，这会儿尘埃落定，裴钰就更不会紧张。
“中了，我中了，哈哈哈……”
皇榜张贴后众人挤作一团，呼啦啦往前靠，忽然有举人朗声大笑。
“第四十名…是我！是我！”另一个年轻人挤出来，跌跌撞撞往外跑，嘴里反复念着“中了中了”。
还有人焦急地在榜上来回看，几次下来都没看到自己的名字。
“没中，这次又没中……”跌跌撞撞，满脸失落挫败地挤出人群。
一时间，礼部门前的喜悦失落交错，笑声、哭声、叹息声混成一片。
怀德像泥鳅一样钻到前面，一双眼睛像探照灯似的在皇榜上搜寻。
从中间位置看到最后面，没发现自家公子的名字，又从中间往上找。
最后在皇榜榜首的位置看到“裴钰”的名字，怀德乐得呲开大板牙。
“中了中了，我家公子中了。”
“哈哈哈……案首，是会元啊。”怀德高兴地手舞足蹈，往人群外冲。
旁边听到他笑声的举子们，目光齐齐地望过来，大家面面相觑。
“裴钰？是那位沈神医的夫君？”
“就是他，听说他夫人医术特别厉害，还治好了明华郡主的腿疾。”
“原来是他啊，连中五元……”
“啧啧，农家子，连中五元，实属罕见呐，若殿试再中……”
议论声渐起，怀德却早已经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