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德兴冲冲、满头汗地回来，上气不接下气，可脸上的笑根本压不住。
“公子中了。”他边跑边喊:“咱们公子中了……是榜首，会元。”
“真的？”梁叔守在门口，闻言吃惊地瞪大眼睛:“快快快，准备鞭炮红封。”
梁婶和月月同样乐得不行，两个孩子穿着新衣，在院子里跑跑跳跳。
而当事人裴钰，却在书房练字，听到外面的声音，握笔的手都没抖一下。
林筱瞧着他气定神闲，忍不住笑了:“梁叔梁婶他们都乐疯了。”
“你还稳得住？”裴钰写完，看着自家娘子笑道:“我就是假装冷静。”
“噗……”林筱笑得花枝乱颤，裴钰宠溺一笑，放下笔，牵着她出门。
不过一个时辰左右，门外胡同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清脆的铜锣声。
一群人浩浩荡荡来到她家门前。
礼部仪制清吏司的主事带队，领两名礼部吏役并一名御林军校尉。
持官方红纸捷报，烫金书写着: “会试第一名贡士会元裴钰。”
围观的百姓见此惊叹连连，议论纷纷，裴钰整理好衣衫，出门相迎。
门外，两名礼部吏役，一人捧着一个朱漆木盘，上覆红绸，看不清盘中之物，但红绸下鼓鼓囊囊的。
另外一人手持一面亮闪闪的铜锣，满面红光，两人身后还跟着四名御林军，甲胄鲜明，腰佩长刀，威严赫赫。
捧盘的吏员上前一步，清了清嗓子，周围的议论声顿时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看向那人，吏员满意一笑，眼神落在裴钰身上。
扬声询问:“此处可是湖广渠州，云县举子裴钰的住处？”
裴钰闻言缓步上前，拱手行礼。
“学生正是裴钰。”
那吏员闻言，脸上瞬间堆满灿烂至极的笑容，与捧锣的同伴交换一个激动眼神，那人会意，高高抡起锣锤。
“铛！铛！铛！”
连敲三声，锣声震耳欲聋，吏员伸手揭开木盘上盖着的红绸布。
大红绸布揭开后，木盘中的物什便清晰地展现在众人眼前。
一张卷起的大红泥金捷报，一套叠放整齐、色泽鲜亮的吉服，还有一顶梁冠，吏员笑容满面地递给裴钰。
裴钰恭敬接过，朝着皇宫方向行了三跪九叩大礼，以示皇恩浩荡。
随后礼部仪制清吏司的主事，拖长了声音高喊一句:“捷报！！！”
他这一声拖得极长，极亮，仿佛要穿透院墙，传遍整条街巷！
“湖广渠州举子裴钰，字元瑾，中会试第一名会元……”
话音落地的刹那，惊呼声轰作响。
“是会元！裴老爷中了会元啊。”随后又是此起彼伏的恭贺声。
梁叔梁婶乐得见牙不见眼，两个孩子不懂什么是会元，只知道好热闹，挣脱林筱牵着的手，咯咯笑着猛拍。
“爹爹是会元……爹爹是会元。”
童言童语逗得围观的百姓哈哈大笑，礼部主事捋着胡子笑呵呵。
裴钰在怀德梁叔的帮助下换上吉服，戴好梁冠，束上玉带，穿上云头靴，整个人顿时焕然一新。
青袍玉带衬得他身姿挺拔，梁冠垂缨，更添几分雍容气度。
院内外响起一片吸气声和赞叹声。
林筱瞧着这样的裴钰，理解为何高高在上的三公主对他一见钟情。
这般犹如谪仙般的男子，谁能不喜欢？林筱笑笑，她也爱看啊。
换好吉服，整理好发冠，裴钰上前，双手恭敬接过那张大红泥金捷报。
随后捧着捧着捷报，转身，面向北方皇城方向，撩袍，屈膝，跪地。
再次行三跪九叩大礼，礼毕起身，接了礼部给的喜银，又让梁叔赏了报喜的吏员和御林军校尉各二十两银。
他亲自给礼部主事红封，送他们离去，此事才算真正结束了。
围观的百姓们，怀德也没落下，官爷们离开后他撒了好些铜钱和糖果。
“同喜同喜啊，大家沾沾喜气。”
不过裴钰没时间歇息，因为接下来上门道贺的人络绎不绝。
有其他官员派下人前来、还有同窗举子亲自过来道贺，就连荣王府都派了人来，有些裴钰亲自接待。
也有些是梁叔和怀德忙着招呼，梁婶和月月还有阿瑾在厨房忙活。
林筱带着两个孩子在院子里玩。
直到天色渐晚，小院才清静下来，看着满院子的贺礼，裴钰扶额。
“梁叔，怀德，这里就交给你们了，登记好后入库，别弄混。”
这些贺礼，以后都得一一还礼。
“老爷您放心，老奴会拾掇好。”梁叔笑容满脸，一点都不觉得累。
回了屋，泡了个热水澡，换上家常服，裴钰才感觉松快许多。
“娘子，今日辛苦了。”他脑袋搁在她脖颈间，灼热的气息打在她脸侧。
林筱失笑摇头:“夫君才辛苦。”她是女眷，过来道贺的都是外男。
有裴钰和梁叔在，压根就不需要她去招待客人，她是最闲的才是。
裴钰笑笑，凑过来亲了亲她的脸。
这一晚，裴钰格外高兴，缠着她要了一次又一次，俊美的脸上满是柔情。
会试放榜以后，裴钰应邀参加了几次同窗文会，之后便安心准备殿试。
……
三月二十二，殿试这日，天还未亮，宫门已开，三百名贡士陆续抵达。
礼部官员引导，自午门入宫，一路行至皇极殿的丹墀（台阶下的广场），依东西分列，面北而立。
裴钰作为首名会元，身穿吉服、头戴象征着五元魁首的梁冠，站在东班首位，他本就生得玉树临风。
此时站在首位，身形挺拔，引人瞩目，不少举子目光复杂地看向他。
其中就包括学识和才华出众，长安有名的公子，承恩侯府世子萧良玉。
这次他本来就是冲着会元与状元来的，可如今却是希望渺茫。
即便为了“六元及第”这个好名头，只要裴钰殿试成绩不拖后腿。
一甲头名的状元，十有八九会落在这位渠州的寒门学子身上。
萧良玉心里头五味杂陈，有钦佩、羡慕，还有一丝丝的不甘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