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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理寺搞改革- 第23章 敲山震虎在茶楼看狗急跳墙-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3章 敲山震虎在茶楼看狗急跳墙
    次日一早,陆明笙换上了那身浅青色评事官服,仔细束好发髻,腰间悬上铜制官印。镜中的年轻人,眉目依旧清隽,甚至因连日劳碌而略显苍白,但眼神沉静,眉宇间已褪去了初来时的谨慎试探,多了几分属于“官员”的沉稳和若有若无的锐气。

    他带着王、李二位书办,再次来到汜水县衙。今日,他不再去那间僻静的厢房,而是直接请见县令方大人。

    方县令在二堂接见了他。看到陆明笙一身正式官服,神色肃然,方县令心里微微咯噔一下,脸上却依旧挂着和煦的笑容:“陆评事今日气色甚好,可是核查有所进展?”

    “回县尊,下官连日查阅案卷,反复推敲,对沈家一案的关键症结,有了些新的想法。”陆明笙拱手,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认真,“此案核心,在于‘赠与契’之真伪。而判断真伪,不能仅凭一纸契约和单方鉴定,更需核查其产生、流转、备案的整个过程是否清晰合规,有无矛盾疏漏之处。”

    方县令点头:“评事所言甚是。不知评事打算如何核查过程?”

    “下官拟从源头查起。”陆明笙目光平静地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吴大有,“吴书吏,据卷宗记载,‘赠与契’系由你经手收录。下官需要调阅永昌元年末、二年初,具体是腊月前后,户房所有关于田产、房产文书修补、重录、备案、登记的原始记录存根,以及相应的收支流水、物料领用登记。特别是吴书吏你本人经手办理的相关文书底档,务必齐全。”

    他语速不快,但条理清晰,要求明确,直指吴大有经手的核心环节。而且特意点明了“物料领用登记”,这无异于在吴大有心口敲了一记闷钟。

    吴大有脸色瞬间变了变,虽然很快强自镇定,但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惊慌,没能逃过陆明笙的眼睛。他下意识地看向方县令。

    方县令眉头微蹙,沉吟道:“陆评事,这……年代久远,户房文书浩繁,且当时或许并非每件文书修补都有详细记录。如此调阅,恐耗时良久,也未必能有收获。不若……”

    “县尊,”陆明笙打断他,语气依旧恭敬,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持,“此案悬宕已久,皆因关键证据真伪难辨。下官奉大理寺顾少卿之命核查,若不能将证据链的每一环都查清查实,便是失职。况且,核查文书备案流程,乃复核案件之正途。即便最终未能发现异常,至少可证明流程无误,亦能堵住悠悠众口,彰显县衙办案之公。至于耗时,下官可等。王书办、李书办亦可协助吴书吏一同查找、整理。”

    他一番话,冠冕堂皇,将核查的必要性提升到了“履职”和“彰显公正”的高度,又把方县令可能的推诿之词提前堵住,甚至提出派人“协助”,实际上就是监督。

    方县令一时语塞。他看看陆明笙平静却坚决的脸,又瞥了一眼脸色有些发白的吴大有,心知这位年轻的京官今天是铁了心要查个仔细了。他若再强行阻止,不仅不合规矩,更可能引人生疑,甚至被陆明笙记上一笔,报到上面。

    “嗯……陆评事思虑周详,如此核查,确能更见分明。”方县令权衡利弊,最终还是选择了配合,至少表面如此。“吴书吏,你即刻去办。将陆评事所需之文书记录,无论存于何处,尽数找出,送与陆评事查阅。若有缺失,需据实说明。王、李二位书办,你们便协助吴书吏,务求详实。”

    “是,县尊。”吴大有只得躬身应下,声音有些干涩。

    “下官谢县尊支持。”陆明笙拱手。

    “陆评事客气了,分内之事。”方县令摆摆手,又对吴大有道,“还不快去?”

    吴大有退出二堂,脚步明显有些匆忙。陆明笙向方县令告退,带着王、李二人,不紧不慢地跟了出去。

    出了二堂,只见吴大有并没有立刻去户房库房,而是匆匆走向了衙役们休息的班房方向。陆明笙眼神微动,对李书办使了个眼色。李书办会意,放慢脚步,状似随意地跟了过去,远远瞧着。

    陆明笙则带着王书办,先回了那间静室等候。他知道,吴大有此刻必然心急如焚,要去布置、串通,甚至可能试图销毁或篡改某些记录。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让对手在压力下自己动起来,露出马脚。

    约莫过了两刻钟,李书办回来了,低声道:“评事,吴大有没去班房,而是绕到后衙角门出去了,行色匆匆。属下没敢跟太近,看他去的方向,像是往西街那边。”

    西街?沈荣的铺面就在西街!陆明笙心中冷笑,果然,吴大有第一时间是去找沈荣商量对策了。看来,这两人之间的联系,比他预想的还要紧密和急切。

    “知道了。我们就在此等候,看他能找出些什么来。”陆明笙平静道,随手拿起桌上一本没看完的县志翻看起来,显得气定神闲。

    这一等,就等到了午后。吴大有才满头大汗地抱着一摞账册、文书回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户房的帮闲小吏,也各抱着一些卷宗。

    “陆、陆评事,”吴大有将账册放在桌上,喘了口气,脸上堆起勉强的笑容,“您要的文书,大部分都找来了。只是……年代久远,有些记录可能不全,也有些文书或许已归档到别处,一时难以找齐。您看……”

    陆明笙放下县志,目光扫过那堆账册文书。最上面是几本户房日常的“文书收发登记簿”、“契税征收流水簿”,下面是一些零散的、看起来像是草稿或副本的旧文书,纸张新旧不一。他随手翻了翻,没有看到那本关键的“匠籍物料支领”册子,也没有看到任何明确标注“永昌元年腊月”、“田契修补”字样的专门记录。

    “吴书吏辛苦了。”陆明笙不置可否,拿起最上面那本“文书收发登记簿”,翻到永昌元年末、二年初的部分,慢慢查看。上面记录的多是寻常的田宅买卖过户、税银征收等事项,并无特别。他看得很仔细,一页一页,不放过任何一个字。

    吴大有在一旁看着,额头又开始冒汗,眼神闪烁,时不时用袖子擦一下。

    看了大约半个时辰,陆明笙合上簿册,抬起头,看着吴大有,语气平淡地问道:“吴书吏,这些是户房日常的收发文簿,记录了文书往来。但下官要查的,是具体文书修补、重录过程的原始记录,比如,某年某月某日,何人送来何份旧契要求修补,经手人是谁,使用了何种材料,修补了哪些部分,修补后如何确认,有无备案记录等等。这些,应当有更具体的案卷或手札记录才是。莫非……当时并无此类记录?”

    吴大有咽了口唾沫,强笑道:“评事明鉴,寻常文书小修小补,大多由经手书吏顺手就办了,未必会特意记录在案。除非是特别重要、或破损严重的,或许会有些零散记载。时间久了,这些零散记录,恐怕……恐怕难以找全了。”

    “哦?那以‘修补重要陈年田契’为由,领用上等朱砂、湖州熟宣、特制狼毫,这等规格的材料,想必修补的文书极为重要,流程也应当格外严谨,总该有记录吧?”陆明笙话锋一转,目光如电,直射吴大有。

    吴大有身体肉眼可见地一颤,脸色“唰”地白了,结结巴巴道:“上、上等朱砂?湖州熟宣?评事……此言从何说起?下吏、下吏不记得有此事……”

    “不记得了?”陆明笙微微挑眉,从袖中取出一张纸,正是他默写下来的那条“匠籍物料支领”记录,展开,放在吴大有面前,“吴书吏不妨看看,这条记录,‘永昌元年腊月初七,户房书吏吴大有,领上等朱砂半两,湖州熟宣两张,特制狼毫笔一支。事由:修补重要陈年田契。经手:刘。’这上面的笔迹和印鉴,吴书吏可认得?这‘刘’,可是看守库房的刘老吏?”

    吴大有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纸,仿佛见了鬼一般,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冷汗涔涔而下。他当然认得,那正是他当年亲笔签领的记录!他万万没想到,这份早已被他遗忘、埋在故纸堆最底层的流水账,竟然会被这位京城来的年轻评事给翻了出来!他是怎么找到的?他到底还知道多少?

    “这……这……”吴大有脑中一片空白,之前的种种狡辩和托辞,在这份白纸黑字的原始记录面前,显得苍白无力。他想否认,想说是伪造,但那份记录的格式、笔迹、乃至旁边其他条目的内容,都明确无误地指向了当年的真实情况。

    陆明笙看着他惊慌失措的样子,知道这一击正中要害。他不给吴大有喘息的机会,继续施压:“吴书吏,此记录清晰记载,你在沈家‘赠与契’落款的同一个月,以‘修补重要陈年田契’为由,领用了制作重要文书所需的精良材料。而沈家案中,唯一的‘重要陈年田契’便是那份有争议的‘赠与契’。本官有理由怀疑,你领用这些材料,与‘赠与契’的‘修补’或‘制作’有关。你需要对此做出合理解释,并出示你当时‘修补’的是哪一份田契的完整记录和证据。否则……”

    他顿了顿,语气转冷:“本官只能认为,你涉嫌利用职务之便,伪造或变造重要书证,并意图在案件核查中隐瞒关键事实。此等行为,已非寻常疏忽,恐涉枉法。按律,本官有权将你暂时看管,并上报朝廷及大理寺,请旨彻查。”

    “不!不是!评事冤枉!”吴大有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脸上血色尽褪,嘶声道,“下吏、下吏领用材料,确是公务所需!是、是有一份田契需要修补,但、但不是沈家那份!是、是……”

    他情急之下,想胡乱攀扯一份别的田契,但一时之间哪里想得起来?而且,就算胡诌一个,陆明笙只需调取那份田契的原始档案和修补记录核对,立刻就会戳穿。

    “不是什么?”陆明笙逼问,目光如炬。

    吴大有冷汗如雨,眼神乱飘,忽然瞥见门口似乎有人影一闪,像是沈荣身边的一个伙计。他像抓住救命稻草,猛地想起方才与沈荣的商议,沈荣让他“咬死不认,推说记不清”,并许诺会打点上下,保他无事。可眼下这情形,如何“咬死不认”?这记录就在眼前!

    “是……是下吏记错了!或许、或许是有过,但时间久了,真的记不清修补的是哪一份了!材料领了,或许用在了别处,或许没用完……对!没用完!材料还有剩余,就在、在户房的杂物柜里!”吴大有语无伦次,开始胡乱攀扯。

    “剩余材料?”陆明笙冷笑,“好啊,那便请吴书吏现在就将剩余材料取出,本官要当场查验。王书办,李书办,你们随吴书吏一同去取。记住,要原封不动地取来。”

    吴大有傻眼了。他哪有什么剩余材料?那不过是情急之下的托词!眼看着王、李二人已经上前,他慌了神,连连摆手:“不、不,等等!我、我再想想……可能、可能是我记混了,领了材料,但、但后来没用上,或者……”

    看着他这副丑态百出、漏洞百出的样子,陆明笙心中已有八成把握。吴大有绝对有问题,而且问题不小。他现在就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老鼠,方寸大乱。

    但陆明笙知道,仅凭一条领用记录和吴大有的失态,还不足以将其定罪,更不足以推翻“赠与契”。他需要更确凿的证据,或者,让吴大有自己崩溃,开口招供。

    他不再紧逼,反而缓和了语气:“吴书吏,你先别急。或许是本官太过急切,吓着你了。这样,你且下去,好好回想一下永昌元年末那段时间,经手过的所有重要文书事务,特别是与田契修补、重录相关的。若有任何线索或记录,务必找出。本官给你一天时间。明日此时,本官希望能看到清晰的说明和证据。”

    他这是欲擒故纵,给吴大有一个“喘息”和“串通”的时间,同时也是给他施加更大的心理压力。吴大有此刻心神已乱,这一天时间里,他必然会有所动作,要么去找沈荣商量对策,要么去销毁证据,要么去威胁知情人封口。而这些,都在陆明笙的监视之下。

    “是、是……下吏,下吏一定仔细回想,仔细找……”吴大有如蒙大赦,连连点头,也顾不上擦汗,几乎是连滚爬爬地退出了静室。

    看着吴大有狼狈而去的背影,陆明笙对王、李二人低声道:“盯紧他。还有,立刻去找到那位刘老吏,把他‘请’到客栈来,就说本官有些关于旧年账目的事情请教。记住,客气些,但要确保他来。”

    “是!”王、李二人领命而去。

    陆明笙独自留在静室,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敲山震虎的效果已经显现,吴大有这条“蛇”已经被惊动,接下来,就看他如何“出洞”了。而那个刘老吏,是“物料支领”记录的经手人,也是目前唯一能直接证明吴大有所言虚假的证人。必须在吴大有或沈荣对他下手之前,将他控制住,拿到口供。

    安排妥当,陆明笙也离开了县衙,返回客栈。他需要坐镇中枢,协调各方的信息。

    回到客栈不久,陈平派去监视沈荣和吴大有的手下陆续回报。

    吴大有离开县衙后,没有回家,也没有去户房,而是再次急匆匆去了西街,进了沈荣的粮行,足足待了一个多时辰才出来,出来时脸色更加难看,魂不守舍。而沈荣在吴大有离开后不久,也带着两个伙计,神色阴沉地出了门,方向却是往城南去了。陈平亲自跟了一段,发现沈荣去的地方,竟然是郑塾师郑廉家所在的巷子附近!他在巷口一家茶摊坐了下来,似乎在等人,目光不时瞟向郑家方向。

    “沈荣去找郑塾师了?”陆明笙心中一凛。看来,吴大有把压力传递给了沈荣,而沈荣坐不住了,要去“安抚”或者“警告”郑塾师,确保他那边不出问题。这进一步证实,郑塾师的鉴定文书,确实有问题,而且沈荣是知情人,甚至是操纵者。

    “陈校尉,郑塾师那边,加派人手,务必保证他的安全,但不要惊动沈荣的人。看看沈荣到底想干什么。”陆明笙吩咐。

    “是。”陈平立刻去安排。

    又过了一个多时辰,王书办和李书办回来了,脸色有些不好看。

    “评事,刘老吏……不见了。”王书办低声道。

    “不见了?”陆明笙皱眉。

    “是。我们去库房,没找到人。问其他胥吏,说刘老吏下午说家里有急事,告了假回去了。我们找到他家,家里人说他一早出门就没回来过。邻居也说没见着。”李书办补充道。

    陆明笙心中一沉。刘老吏在这个关键节点“失踪”,绝非巧合!很可能是吴大有或沈荣察觉到了危险,抢先一步将刘老吏控制起来,或者……灭口了?应该不至于这么快,灭口动静太大,而且刘老吏是衙门里的人,突然死亡会引起更大怀疑。更大的可能是被他们藏匿或胁迫了。

    “找!让陈校尉多派几个人,在城内刘老吏可能去的地方,还有他常去的茶馆、赌坊等地,暗中寻找。活要见人,死……”陆明笙顿了顿,“也要见到尸体。但记住,不要大张旗鼓,以免打草惊蛇。”

    “是!”

    天色渐晚,派出去的人陆续回报,都没有刘老吏的消息。沈荣在郑塾师家巷口的茶摊坐了近两个时辰,直到天快黑才离开,期间并未与郑塾师接触,似乎只是监视。郑塾师下午出了趟门,去买了些米粮,然后便回家闭门不出,并无异常。

    吴大有则一直待在家里,没有出门。但据监视的人说,吴家后门傍晚时分有个生面孔的汉子进出过,提了个包袱,行色匆匆。

    夜幕降临,汜水县城华灯初上,但对于陆明笙来说,这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刘老吏的失踪,让案件蒙上了一层阴影,也让他感到了对手的狠辣和果决。对方显然已经意识到了致命的威胁,开始清除隐患了。

    他坐在客栈房间的窗前,看着外面稀疏的灯火,心中飞速盘算。刘老吏是关键证人,必须找到。吴大有和沈荣已经是惊弓之鸟,随时可能做出更极端的举动。郑塾师那边,也需要尽快突破,拿到他的真实口供。

    时间,似乎变得紧迫起来。他原本打算稳扎稳打的计划,因为刘老吏的失踪,不得不加快节奏。

    “不能等明天了。”陆明笙低声自语。他必须主动出击,在对方还没来得及布置好一切之前,打乱他们的阵脚。

    他叫来陈平,低声吩咐了几句。陈平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但随即领命而去。

    深夜,汜水县城陷入了沉睡。只有打更人单调的梆子声,偶尔划破寂静。

    吴大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瞪着眼睛望着漆黑的帐顶,毫无睡意。下午陆明笙拿出的那条记录,像鬼影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沈荣虽然信誓旦旦说会打点,让他咬死不认,但陆明笙那冷静锐利的眼神,让他感到由衷的恐惧。那个年轻人,不好糊弄。刘老吏已经被他们弄到城外庄子上看起来了,可万一陆明笙找到其他证据,或者用刑……他不敢想。

    就在这时,窗外忽然传来“噗”一声轻响,像是小石子打在窗棂上。吴大有一个激灵,竖起耳朵。

    “噗”,又是一声。

    吴大有心头狂跳,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窗边,将窗户推开一条缝,向外张望。外面是自家后院,黑漆漆的,只有月光洒下的微弱清辉。

    “吴书吏……”一个压得极低、仿佛鬼魅般的声音,忽然在他耳边响起。

    吴大有吓得魂飞魄散,差点叫出声,猛地回头,却见身后不知何时站着一个黑衣蒙面人,只露出一双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灼灼发光。

    “你、你是谁?!”吴大有腿一软,往后靠在墙上,声音发颤。

    “别管我是谁。”蒙面人声音嘶哑低沉,“刘老吏在我们手上。他什么都说了。你领朱砂熟宣做什么,给了谁,沈荣许了你什么好处,他一清二楚。”

    吴大有眼前一黑,心脏几乎停止跳动。刘老吏被抓了?还招了?不可能!沈荣明明说把他藏得好好的!

    “不、不可能!你诈我!”吴大有强撑着,色厉内荏。

    蒙面人冷哼一声,从怀中掏出一样东西,在吴大有眼前一晃。借着微弱月光,吴大有看得分明,那似乎是刘老吏常挂在腰间的那枚私章!他认得,上面有个豁口!

    “他的章怎么在你手里?!”吴大有失声道。

    “不只章。他画押的供词也在我们手里。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蒙面人将章收回,声音更冷,“吴大有,你的事发了。伪造公文,勾结奸商,侵吞民产,条条都是死罪。沈荣保不住你,也自身难保。”

    吴大有浑身发抖,冷汗瞬间湿透了内衣。刘老吏的私章在此,由不得他不信。难道……难道沈荣那边也出事了?陆明笙动作这么快?

    “我、我……”吴大有语无伦次。

    “你现在只有一个机会。”蒙面人逼近一步,压低声音,“天亮之前,去县衙找陆评事,将你所知关于沈荣伪造‘赠与契’、贿赂于你、谋害中人赵四孙老四、威胁郑塾师作伪证等事,一五一十交代清楚,写下供状,签字画押。或许,陆评事看在你戴罪立功的份上,还能在顾少卿面前为你求情,留你一条活路。否则……”

    蒙面人眼中寒光一闪,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把寒气森森的短匕,轻轻架在吴大有的脖子上:“刘老吏就是你的榜样。沈荣能让你消失,我们也能。是去衙门自首,搏一条生路,还是等着被灭口,沉尸汜水河,你自己选。”

    冰凉的刀锋贴着皮肤,死亡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吴大有的心脏。沈荣的许诺,在眼前这真实的死亡威胁面前,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刘老吏“被抓”,私章在此,对方能神不知鬼不觉潜入他家……这一切都表明,陆明笙掌握的力量和决心,远超他的想象。沈荣,靠不住了。

    “我、我去!我去自首!我什么都说!求好汉饶命!饶命啊!”吴大有崩溃了,瘫软在地,涕泪横流,连连磕头。

    等他再抬起头时,眼前已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在夜风中微微晃动,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噩梦。但脖子上那冰凉的触感,和地上那枚从蒙面人袖中掉落、似乎是“不小心”遗落的、属于刘老吏的旧烟袋锅,都真切地告诉他,那不是梦。

    吴大有瘫坐在地上,看着那烟袋锅,脸上血色尽褪,眼中充满了绝望和最后的挣扎。许久,他像是下定了决心,连滚爬爬地起身,胡乱套上衣服,揣起那烟袋锅,如同丧家之犬般,冲出了家门,朝着县衙的方向,在漆黑的街道上狂奔而去。

    与此同时,客栈房间里,陈平摘下蒙面巾,对陆明笙拱手道:“评事,办妥了。吴大有吓破了胆,应该会去自首。刘老吏的私章和烟袋锅,是按您吩咐,下午趁乱从他家摸来的。只是,属下冒充……会不会?”

    “无妨,非常之时,用非常手段。”陆明笙站在窗前,看着吴大有消失的方向,神色平静,“刘老吏失踪,我们只能用这个法子撬开吴大有的嘴。只要他肯招供,写下白纸黑字,其他的,都好说。沈荣那边,有什么动静?”

    “沈荣傍晚从郑塾师家巷口回来后,就一直待在粮行后院,没出来。但粮行周围多了几个生面孔转悠,像是他找来护院的打手。”陈平回道。

    “加强监视。另外,派两个最机灵的兄弟,换上便装,现在就去县衙附近守着。一旦看到吴大有进去,立刻回报。如果吴大有真去自首,方县令那边恐怕会有变数,我们要做好准备,必要时,亮明身份,直接接管人犯和口供。”陆明笙吩咐道,眼中闪过一丝决断。事到如今,已不能再完全顾及“低调”了,必须确保关键人证和口供的安全。

    “是!”陈平领命而去。

    陆明笙独自留在房中,等待着。夜色深沉,万籁俱寂,但他知道,汜水县的这一夜,注定不会平静。吴大有能否顺利自首?沈荣会作何反应?郑塾师又是否会成为下一个目标?还有那失踪的刘老吏,是生是死?

    所有的问题,都将在黎明到来之前,逐渐揭晓答案。

    而他,这个来自京城的年轻评事,将亲手拉开这场地方黑幕清算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