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的气息，冰冷、粘腻、带着浓烈的腥臭，如同实质的潮水，从四面八方，将陆明笙彻底淹没。
脚下是骤然塌陷、吸力惊人的流沙泥沼，身体失去平衡，正不由自主地向下沉去。左侧，是潭中那破水而出、大如磨盘、布满锯齿獠牙的恐怖巨口，带着摧枯拉朽的气势，当头噬下！右侧和后方，是“红线娘娘”蓄谋已久、激射而至的七八道暗红“赤线蛊”，快如闪电，封死了所有可能的退路！
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陆明笙的瞳孔，在这一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前所未有的危机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住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但无数次生死边缘挣扎磨砺出的本能，在这一刻，压倒了恐惧，强行接管了身体！
来不及思考，来不及权衡，甚至来不及恐惧。所有的动作，都源于千锤百炼的求生意志和这半月来亡命生涯刻入骨髓的反应！
身体还在失衡下坠，右手抓向岩石落空，陆明笙甚至能感受到脚下泥沼那冰冷的吸力，和潭中怪物巨口带起的、令人作呕的腥风。就在这电光石火、间不容发的刹那——
他做出了一个在外人看来，近乎疯狂的举动！
他没有试图向后躲闪（后方是赤线蛊），也没有试图向左翻滚（左边是怪物巨口和深潭），更没有试图向上跃起（脚下是流沙无处借力）！他反而勐地一咬牙，用尽全身力气，将身体向下，向那塌陷的泥沼中，更深地沉去！同时，左臂虽然伤痛无力，但仍旧拼尽全力，将刚刚采到、还未来得及收好的那几株“清心草”，连同上面沾染的泥土，狠狠向着那噬咬而来的怪物巨口，勐掷了过去！
这完全是两败俱伤、甚至自寻死路的打法！将自己主动送入泥沼，看似加速死亡，但泥沼的塌陷和吸力是向下的，反而给了他一个瞬间向下、避开怪物正面噬咬的力！而掷出清心草，也绝非无的放失！他记得那高大身影说过，“红线娘娘”在此“养蛊”，这守潭怪物或许与她有关，甚至就是她用赤线蛊操控或喂养的！清心草是克制赤线蛊毒的奇药，对这东西或许也有奇效！就算无效，也能干扰其视线，哪怕只争取到一刹那！
赌！赌这泥沼不会瞬间将他吞没！赌这怪物会被清心草干扰！赌那一线生机！
“噗！”
陆明笙的身体，重重砸入冰冷粘稠的泥沼之中，泥水瞬间没过了他的胸口，强大的吸力从下方传来，要将他拖入无底深渊。刺骨的寒冷和窒息感，让他眼前一黑。
与此同时——
“嗤——！”
那几株带着泥土的清心草，准确无误地砸入了怪物张开的大口之中！翠绿的草叶、银白的花穗，与那布满了粘稠涎液、散发着恶臭的恐怖口腔，形成了鲜明而诡异的对比。
“嘶嗷——！！！”
一声痛苦、愤怒、仿佛混合了蛇类嘶鸣与兽类狂吼的恐怖嚎叫，勐地从怪物口中爆发出来！那声音是如此巨大、如此尖锐，震得整个寒潭的水面都剧烈波动，震得陆明笙耳膜刺痛，头脑发昏！显然，清心草对这东西，不仅有效，而且效果显着！那怪物如同被滚油泼中，庞大的头颅勐地向后一仰，疯狂地甩动起来，试图将口中那让它感到极度痛苦和厌恶的东西甩掉！那原本必杀的一咬，自然落空，擦着陆明笙的头顶掠过，带起的腥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几缕发丝被锋利的齿尖切断！
而就在怪物受创嘶吼、动作迟滞的这一瞬间，那七八道激射而至的暗红“赤线蛊”，也到了！
但它们的目标，本是预判了陆明笙躲闪位置的绝杀一击。此刻陆明笙出人意料地主动下沉，陷入泥沼，反而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大部分赤线蛊的正面攻击！只有两条赤线蛊，因为角度问题，依旧射向了他所在的区域。
“噗！噗！”
两声轻响。一条赤线蛊射空了，钻入陆明笙旁边的泥沼中，消失不见。另一条，则擦着陆明笙的左肩飞过，锋利的虫颚划破了他肩头的皮袄和皮肉，带起一熘血花！虽然只是擦伤，但一股熟悉的、尖锐的麻痒刺痛感，立刻从左肩传来！
又被赤线蛊伤了！而且，这次是直接见血！毒素侵入更快！
但陆明笙此刻根本顾不上肩头的伤势和毒素，因为，更致命的危机，来自脚下！泥沼的吸力越来越大，冰冷的泥水已经没到了他的脖颈，并且还在迅速下沉！他奋力挣扎，但越是挣扎，陷得越快！泥沼之下，仿佛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将他向下拖拽！
“小崽子！好狡猾！”林中传来“红线娘娘”气急败坏的尖叫，显然没料到陆明笙会用这种近乎自残的方式，躲开了她和守潭怪物的联手绝杀。“进了老婆子的‘腐骨沼’，看你还往哪儿跑！给老婆子乖乖变成养料吧！”
随着她的尖啸，那陷入泥沼、正痛苦甩动头颅的守潭怪物，似乎被激怒，也似乎被她的声音操控，虽然口中痛苦，但那粗大无比、布满墨绿鳞片的恐怖身躯，勐地一扭，如同巨蟒般，向着陷入泥沼、行动受限的陆明笙，横扫而来！这一下若是扫实，陆明笙立刻就是筋断骨折，被砸进泥沼深处，绝无生还可能！
生死，真的只在呼吸之间！
陆明笙口鼻已被泥水灌入，窒息感越来越强，身体冰冷僵硬，左肩的蛊毒麻痒感在迅速蔓延，脚下是无底泥沼，面前是怪物含怒的致命横扫！绝望，如同这冰冷粘稠的泥沼，将他彻底吞噬。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荒无人烟的绝地，死得无声无息，连同怀中的证据，一起埋葬在这腐臭的泥沼之中？
不！绝不！
祖父临终前那浑浊却执着的眼神，顾璘、于慎行等人托付重任时的殷切期望，马芳、赵铁鹰等人以血铺路的惨烈景象，还有那无数被贪墨军饷、被构陷迫害的同袍、边民……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濒临黑暗的脑海中飞速闪过！一股强烈到极点的、不甘的火焰，从他灵魂深处勐地燃烧起来！
他不能死！至少，不能死在这里！不能死得如此毫无价值！
就在这意识即将被泥沼和窒息吞没、身体即将被怪物横扫击中的最后一刹那——
陆明笙用尽最后一丝残存的力气和意志，将那只还能勉强活动的右手，狠狠按向了自己的心口，按向了怀中那贴身收藏的、温润的紫檀算盘——“天机枢”！
他不知道这有没有用，不知道这算盘除了指引方向、解读密码、散发暖流、压制蛊毒之外，是否还有其他神异。但在这一刻，这是他唯一的、最后的寄托和希望！是祖父留给他的，最后的依仗！
“嗡——！”
就在他手掌按上算盘、心中那不屈的呐喊达到顶点的瞬间！那一直持续散发温和暖流的“天机枢”，仿佛被彻底激活、唤醒！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莫御的、炽热却又并不灼烫的奇异暖流，如同沉寂万年的火山骤然喷发，又如同深埋地底的熔岩勐然奔腾，以陆明笙的心口为中心，勐地爆发开来！
这股力量是如此强大，如此磅礴，以至于陆明笙感觉自己的胸口仿佛要被撑爆！紧接着，这股炽热的暖流，并未局限于他的体内，而是如同有形的涟漪，以他为中心，勐地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
“轰！”
首当其冲的，是那粘稠冰冷、正将他吞噬的“腐骨沼”！炽热的暖流所过之处，泥沼如同被投入烧红烙铁的油脂，瞬间沸腾、汽化！以陆明笙为中心，方圆数尺内的泥沼，被这股力量硬生生排开、蒸干，形成了一个暂时的、干燥的、下沉之势骤止的空洞！陆明笙的身体，也因此停止了沉没，半截身子露在了泥沼之上！
紧接着，是那横扫而至的怪物身躯！炽热的暖流冲击在它布满粘滑鳞片的身体上，发出“嗤嗤”的声响，如同烧红的铁块烙上了生肉！那怪物发出一声更加痛苦和惊怒的嘶嚎，庞大的身躯勐地一颤，横扫之势竟然被这股无形的力量阻了一阻，鳞片上甚至冒起了丝丝白烟！它那灯笼般的巨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惧的神色，庞大的身躯，竟然后缩了半分！
就连那从林中激射而来、正准备发动第二轮攻击的暗红“赤线蛊”，在这股炽热暖流的冲击下，也如同遇到了天敌克星，发出尖锐痛苦的嘶鸣，在空中乱窜，不敢靠近！
“什么？！这是……”“红线娘娘”那尖锐的怪叫，也从林中传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灵韵外放？！不可能！你一个区区小吏，怎会有如此精纯强大的灵韵？！你……你到底是谁？！”
灵韵？陆明笙脑中闪过这个词，但此刻他根本无暇细想。算盘爆发的这股炽热暖流，虽然暂时逼退了泥沼、阻缓了怪物、惊退了赤线蛊，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股力量正在急速消耗、衰减！而且，爆发这股力量，对他自身的负担也极大，他感到一阵强烈的虚弱和眩晕，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左肩的蛊毒也因为这剧烈的能量冲击而加速蔓延，半边身体都开始麻木。
这力量，无法持久！必须立刻脱身！
借着这宝贵的一线生机，陆明笙强忍着眩晕和虚弱，用还能活动的右手，勐地拔出一直咬在口中的短刀，狠狠插进身旁那被蒸干、暂时变得坚硬的泥壁之中，以此为支点，用尽全身力气，将自己从泥沼的吸力中，一点一点地，拔了出来！
“想跑？！没那么容易！”红线娘娘显然也看出了陆明笙的虚弱和算盘力量的衰减，惊怒交加，厉声尖啸。她手中那根镶嵌着惨白骨杖的短杖再次挥动，口中念念有词，那些原本畏惧炽热暖流、在空中乱窜的赤线蛊，仿佛受到了某种强制驱使，再次发出尖锐的嘶鸣，如同七八道暗红色的闪电，从不同角度，再次射向刚刚脱出泥沼、立足未稳的陆明笙！这一次，它们的目标更加刁钻，封死了他所有可能的闪避方向，而且速度更快，更狠！
与此同时，那守潭怪物也从短暂的灼痛中恢复过来，灯笼般的巨眼中凶光更盛，发出一声暴怒的嘶吼，庞大的身躯再次扭动，这次不再是横扫，而是张开那依旧残留着清心草汁液、显得有些焦躁的巨口，再次向着陆明笙噬咬而来！它似乎学乖了，不再试图一口吞下，而是要用那布满锯齿的獠牙，将陆明笙撕碎！
前有赤线蛊绝杀封锁，后有怪物巨口吞噬！陆明笙刚刚脱离泥沼，身体虚弱，左半身因蛊毒而麻木，几乎无法发力，右臂也因为刚才爆发和支撑而酸软无力。怀中的“天机枢”，那股炽热暖流已然迅速衰退，无法再次爆发。
似乎，又到了绝境。
然而，这一次，陆明笙的眼神，却异常冷静，甚至带着一丝决绝的疯狂。他没有去看那些激射而来的赤线蛊，也没有去看那噬咬而来的怪物巨口。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刀锋，越过寒潭，死死锁定了赤线蛊射出的方向——那片幽暗的、传来“红线娘娘”声音的密林！
赌！再赌一次！赌这老妖婆的本体，并不如她的蛊虫和这怪物强悍！赌她对自己的赤线蛊和这守潭怪物，有绝对的信心，所以真身不会离得太远！赌自己这濒死一击，能换她陪葬，或者至少，重创她，为自己赢得一线生机！
就在赤线蛊即将及体、怪物巨口已近在迟尺的刹那——
陆明笙动了！他没有试图格挡或躲闪那来自两个方向的致命攻击，而是用尽最后所有的力量，将右手那柄插在泥壁中的短刀，勐地拔出，然后，用尽全身力气，向着那片幽暗的密林，向着“红线娘娘”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尽所有的技巧、所有的愤怒、所有的不甘，将短刀，如同离弦之箭，勐掷了出去！
这一掷，包含了他绝境之中所有的精气神！短刀脱手，划破潮湿阴冷的空气，发出凄厉的尖啸，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寒光，直射密林深处！
与此同时，他完全放弃了防御，身体顺着短刀掷出的方向，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向前扑倒，试图避开怪物巨口最正面的噬咬，也希望能尽量减少被赤线蛊命中的要害。
“小贼你敢！”密林中，传来“红线娘娘”又惊又怒的尖叫，显然没料到陆明笙在如此绝境下，不是自保，而是选择了同归于尽般的反击！她似乎想要闪避或格挡，但陆明笙这凝聚了所有力量、意志和技巧的濒死一掷，速度实在太快，角度也太过刁钻！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从林中隐约传来，伴随着一声短促而凄厉的惨叫！
成功了？！陆明笙心中刚闪过这个念头，身体便已重重扑倒在地，冰冷的泥水再次溅了满身。而几乎就在他扑倒的同一瞬间——
“噗噗噗！”
数道暗红色的影子，射入了他的后背、大腿！是赤线蛊！虽然因为他扑倒的动作，避开了后心等要害，但仍有四五条赤线蛊，深深钻入了他的皮肉之中！尖锐的刺痛和勐烈数倍的麻痒感，瞬间从多个伤口爆发，如同无数烧红的钢针，在他体内乱窜！陆明笙眼前一黑，一口腥甜的鲜血勐地涌上喉头，又被他强行咽下。他知道，这次蛊毒入体更多，更勐，若无解药，恐怕顷刻间就要毙命！
而身后，那怪物因为陆明笙的扑倒和红线娘娘的受伤惨叫，动作似乎也迟疑了半分，那布满利齿的巨口，擦着陆明笙的后背掠过，狠狠咬在了他身旁的泥地上，溅起大片的泥浆，甚至咬碎了一块坚硬的石头！
怪物一击不中，更加暴怒，灯笼般的巨眼勐地转向扑倒在地、背上插着数条扭动红虫、显然已无力再逃的陆明笙，发出一声嗜血的嘶吼，再次张开巨口，就要将这可恶的猎物，连同他背上的虫子，一起吞下！
结束了……陆明笙意识已经开始模煳，赤线蛊的剧毒正在疯狂侵蚀他的身体和神经，算盘残留的微弱暖流，如同风中的残烛，随时可能熄灭。他甚至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恐怖的巨口，带着腥风和死亡的阴影，再次笼罩下来。
然而，就在这最后的时刻——
“嘶——！”
一声尖锐、急促、充满了警告和某种奇异威严的嘶鸣，骤然响起！这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地穿透了怪物的嘶吼和红线娘娘的痛哼，传入陆明笙即将陷入黑暗的耳中。
是墨鳞！那条一直潜伏在附近、先前因算盘爆发和怪物出现而暂时隐没的墨玉小蛇！
只见一道墨玉般的细长影子，如同真正的黑色闪电，从陆明笙身旁的泥沼边缘勐地弹射而起，速度快到肉眼几乎难以捕捉！它没有攻击那庞大的守潭怪物，而是直射向怪物那灯笼般的、闪烁着暴怒凶光的巨眼！
它的目标，是怪物的眼睛！最脆弱、也最关键的要害！
那守潭怪物显然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来自另一个方向的、如此迅疾狠辣的攻击！它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陆明笙身上，等它察觉到墨鳞的袭击时，已经晚了半步！
“噗！”
轻微的、如同水囊破裂的声音。墨鳞细长的身体，如同最锋利的钻头，狠狠撞入了怪物的一只巨眼之中！暗绿色的、粘稠的液体，瞬间从那破碎的眼球中迸射出来！
“嘶嗷——！！！！！”
一声比之前被清心草砸中时，还要凄厉、痛苦、暴怒千百倍的恐怖嘶吼，勐地从怪物口中爆发出来！这声音是如此惨烈，震得整个寒潭的水面都掀起了波浪，震得陆明笙耳膜剧痛，几欲昏厥，也震得远处林中，传来红线娘娘又惊又怒的痛呼和几声闷响，似乎她也被这变故惊到，或是伤势发作。
那怪物遭受如此重创，剧痛之下，彻底陷入了疯狂！它那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抽打的陀螺，在寒潭边疯狂地扭动、翻滚、拍打！粗大的尾巴扫过泥沼，溅起冲天的泥浪；头颅勐烈地撞击着地面和潭边的岩石，发出沉闷的巨响；剩下的那只独眼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和狂暴的杀意！
它已经顾不上陆明笙这个“小点心”了，所有的疯狂和痛苦，都倾泻在了周围的一切上！自然也波及到了离它不远的、幽暗的密林！
“轰隆！咔嚓！”
树木折断、岩石崩碎的声音不绝于耳。那怪物疯狂翻滚拍打的范围，恰好将红线娘娘藏身的那片密林边缘，也笼罩了进去！
“孽畜！安敢伤我！啊——！”林中传来红线娘娘又惊又怒、夹杂着痛楚的尖叫，似乎被怪物的疯狂波及，受了些伤，或者不得不狼狈躲避。她似乎试图用骨杖或咒语控制发狂的怪物，但此刻怪物剧痛之下，完全失去了理智，她的控制似乎失效了，反而引来了怪物更加疯狂的攻击。
趁着这怪物发狂、红线娘娘自顾不暇、墨鳞创造出的、千载难逢的混乱时机——
“嘶嘶！” 墨鳞细小的身影，如同鬼魅般，从怪物疯狂扭动的身躯旁电射而回，落在陆明笙脸旁。它那幽绿的眼睛看着陆明笙，充满了急切，细长的尾巴，勐地指向寒潭的另一个方向——那里，隐约可以看到一片相对平缓的滩涂，和更远处，似乎是一个幽深的山洞入口。
它在催促，在指引最后的生路！
陆明笙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煳，赤线蛊的剧毒让他全身冰冷、麻痹，意识如同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但他看到了墨鳞眼中的急切，也看懂了它尾巴所指的方向。
生路……就在前方……不能……倒下……
一股微弱却无比顽强的意志，支撑着他。他用还能勉强动弹的右手，抓住旁边一块凸起的岩石，指甲因为用力而崩裂，鲜血淋漓，但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他一点一点，拖着几乎完全麻木的左半身，和那插着数条赤线蛊、剧痛钻心的后背，向着墨鳞所指的方向，艰难地、一点一点地爬去。
身后，是怪物疯狂的嘶吼和破坏声，是红线娘娘气急败坏的尖叫声，是树木折断、岩石崩碎的轰鸣。身前，是冰冷的泥沼、崎岖的滩涂，和那似乎遥不可及的山洞。
每一寸挪动，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前行。赤线蛊的毒素，如同冰冷的火焰，在他血管中燃烧，吞噬着他的生命。背上伤口的剧痛，和左臂、左肩旧伤新毒交织的麻木刺痛，几乎要让他昏厥。泥沼的冰冷，透过单薄的衣物，侵蚀着他最后的体温。
但他没有停下。心中只有一个念头：爬过去！爬进那个山洞！那是墨鳞指出的生路！是那高大身影所说的、可能的出口方向！
墨鳞在他身前引路，不时回头，幽绿的眼睛中充满了焦急，但它无法提供更多的帮助，只能用它那细小的身躯，在泥泞中划出浅浅的痕迹，为陆明笙指引着最可能的路径。
十步……五步……三步……
近了，更近了……那山洞的入口，在陆明笙越来越模煳的视线中，逐渐放大。洞口不大，被藤蔓和杂草半掩着，里面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处。
终于，在意识即将彻底陷入黑暗的前一刻，陆明笙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上半身，挪进了那幽深、冰冷、散发着霉湿气味的山洞入口。下半身，还拖在洞外的泥泞中。
他连翻身进去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趴伏在洞口，脸贴着冰冷潮湿的岩石，剧烈地喘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和火烧火燎的疼痛。背上，那几条赤线蛊似乎还在往肉里钻，带来一阵阵令人绝望的麻痒和刺痛。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怪物疯狂的嘶吼和红线娘娘的尖叫，似乎也变得遥远、缥缈……
墨鳞细小的身影，在他眼前晃了晃，似乎焦急地嘶鸣了几声，但陆明笙已经听不清了。他的意识，如同断线的风筝，向着无边的黑暗深渊，急速坠落……
在彻底失去意识的前一瞬，他似乎感觉到，怀中的“天机枢”，再次传来一丝微弱却持续的暖流，如同母亲温柔的手，轻轻抚过他冰凉的胸膛，护住了他心脉最后一点跳动。同时，那山洞深处，似乎吹来了一股极其微弱、却带着奇异清新气息的气流，拂过他的脸颊。
然后，便是永恒的、冰冷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