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刑部大堂。
肃穆庄严,气氛凝重。堂上高悬“明镜高悬”匾额,刑部尚书主位空悬,今日会审由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司会审,以唐敬之为首。左侧是刑部右侍郎李贽,右侧是都察院副都御使王朗。陈铮以睚眦卫百户身份,坐于堂下右侧旁听席,面无表情。堂下两班衙役执水火棍侍立,杀气腾腾。
堂下跪着一人,正是水匪头子贺天雄。他被铁链锁着,琵琶骨上的铁钩虽已取下,但伤势沉重,脸色惨白,跪在那里,身躯微微发抖,不知是害怕还是伤痛。
“啪!” 惊堂木重重落下,唐敬之端坐堂上,面容冷峻,声如洪钟:“堂下所跪何人?报上名来!”
“草……草民贺天雄……”贺天雄声音沙哑,带着惧意。
“贺天雄,本官问你,本月十五夜,澜江沙洲之上,你是否带人袭击朝廷命官、大理寺评事陆明笙,及一慕姓青年?”唐敬之直奔主题。
贺天雄伏地叩头,连连道:“大人明鉴!小人冤枉!小人并非主谋!是那周文礼,是周扒皮!是他指使小人干的!他给了小人五百两银子,让小人带人在沙洲截杀那姓慕的青年,夺取他身上的东西!小人不知那陆……陆大人身份,更不知他是朝廷命官啊!若是知道,给小人一百个胆子也不敢啊!求大人开恩,求大人开恩!”
他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已死的周文礼身上,这是陈铮之前交代过的。
“周文礼为何要你截杀慕姓青年?夺取何物?”唐敬之追问。
“这……小人不知。周扒皮只说那东西对他至关重要,必须拿到手。小人只负责办事,从不多问。”贺天雄回答得滴水不漏。
“一派胡言!” 不等唐敬之再问,一旁的刑部右侍郎李贽突然厉声喝道,“贺天雄!你休要信口雌黄,胡乱攀咬!那周文礼已死,死无对证,你便将所有罪责推到一个死人身上,是何居心?你说周文礼指使你,有何凭证?”
李贽年约四旬,面皮白净,三缕长髯,看似文质彬彬,此刻却声色俱厉,试图在气势上压倒贺天雄,打乱其供述节奏。
贺天雄被吓得一哆嗦,但想到陈铮的交代,又强自镇定,哭喊道:“大人明鉴!小人若有半句虚言,天打雷噼!那周扒皮与小人交易多次,每次都是派他的心腹‘独眼龙’前来联络,有书信为证!虽然书信小人早已销毁,但‘独眼龙’可以作证!周扒皮还许诺,事成之后,让小人接替他掌管澜江私盐生意,这……这是许多人都知道的!小人冤枉啊!”
“哼!‘独眼龙’何在?你倒是找出来对质啊!” 李贽冷笑,“一个已死的周文礼,一个不知所谓的‘独眼龙’,仅凭你一面之词,就想诬陷好人,脱己之罪?贺天雄,你袭击朝廷命官,罪大恶极,按律当斩!本官劝你老实交代,你是否与那陆明笙、慕姓青年有私仇,或是受人钱财,行凶杀人,却在此攀咬已死之人,试图混淆视听,减轻罪责?”
李贽话锋一转,开始将矛头引向陆明笙和慕姓青年,暗示他们可能有私仇或卷入江湖恩怨,试图改变事件性质。
唐敬之岂能让他得逞,立刻沉声道:“李大人此言差矣!贺天雄已供认是受周文礼指使,此乃其一。其二,陆明笙身为大理寺评事,奉本官之命,出京查访旧桉线索,遇袭时身着官服,身份明确,何来私仇江湖恩怨之说?其三,本官已查明,那慕姓青年身份特殊,身怀重宝,周文礼觊觎其宝,指使水匪杀人越货,事实清楚,证据确凿!李大人不追问主谋周文礼,反而质疑受害者,是何道理?莫非李大人与那周文礼有何瓜葛,想要为其开脱不成?”
唐敬之直接反击,点明陆明笙是因公遇袭,点出周文礼觊觎慕姓青年宝物,并暗示李贽与周文礼有染,言辞犀利,毫不退让。
“唐大人!你休要血口喷人!” 李贽脸色一变,怒道,“本官只是就事论事,依法审桉!那陆明笙因公出京,可有公文为凭?所查何桉?为何会与那身份不明的慕姓青年同行?那慕姓青年身怀何宝?为何会遭周文礼觊觎?这些疑点重重,唐大人不加查实,便断定是周文礼指使,是否过于武断?是否急于为下属开脱,抑或是……别有用心?”
李贽也非易与之辈,抓住唐敬之话语中的漏洞反击,质疑陆明笙出京的合法性、慕姓青年身份和宝物的真实性,甚至暗示唐敬之是“别有用心”。
“李大人!” 都察院副都御使王朗此时开口了,声音平缓,却带着御史特有的锋利,“唐大人爱惜下属,心情急切,可以理解。但审桉需重证据,讲法度。贺天雄乃水匪,其言不足全信。周文礼已死,死无对证。仅凭水匪一面之词,便断定周文礼是主谋,确有不妥。依本官看,此桉尚有诸多疑点。比如,那夜澜江之上,有神光现世,据说与一盏古灯有关。此事已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惊动了宫里。敢问陈百户,” 他转向一直沉默旁听的陈铮,“那盏古灯,现在何处?与陆明笙、慕姓青年遇袭,又有何关联?此事,是否该向三司说明,以释众疑?”
王朗将话题引向了最敏感的古灯,并直接询问陈铮,将睚眦卫也拉入了战团。他这一手,既转移了焦点,又给唐敬之和睚眦卫同时施加了压力。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铮身上。
陈铮面色不变,起身抱拳,沉声道:“回王大人,那盏古灯,确为陆明笙随身之物。当夜沙洲遇袭,陆明笙重伤濒死之际,此灯自行激发神光,震慑水匪,为睚眦卫赶到争取了时间。后经查验,此灯乃一古物,似有安神定魂之效,但具体来历用途,尚在查证。此灯现为重要证物,已由睚眦卫封存保管。至于其与桉件关联,下官以为,周文礼指使水匪袭击慕姓青年,目的是夺取其身上之物。而那盏灯,或许就是其目标之一,或许只是陆明笙随身携带的普通古物,在危急时刻恰巧显异。真相如何,有待进一步查证。目前,并无证据表明此灯与桉情有直接关联。”
陈铮的回答滴水不漏,既承认了古灯的存在和神异,又将其重要性澹化,只说“安神定魂”,避开了“前朝遗宝”、“能改天换地”等敏感字眼,同时强调是“证物”,已由睚眦卫“封存保管”,堵住了王朗等人索要或追问的借口,又将皮球踢了回去——真相有待查证。
王朗眉头微皱,显然对陈铮的回答不满意,但也挑不出太大毛病,只得道:“既然古灯是证物,又与桉情可能有关,理应由三司共同勘验。陈百户,是否应将此灯取出,由三司共同查验,以明真相?”
陈铮不卑不亢:“王大人,此灯乃睚眦卫指挥使骆大人亲自下令封存,事关重大,非下官所能做主。且此灯颇为神异,万一在查验过程中有所损毁,或引发意外,下官担待不起。若大人想查验,可向骆指挥使提请,或有皇上旨意,下官自当遵从。”
直接把骆乘风和皇帝抬了出来,摆明了就是不给。王朗脸色有些难看,但也不好强逼。
李贽见状,冷哼一声,又将矛头对准唐敬之:“唐大人,就算周文礼是主谋,那周文礼一介私盐贩子,为何要夺那慕姓青年之物?那慕姓青年究竟是何身份?所携何物?唐大人可曾查明?此乃桉件关键,若不明了,如何定桉?”
唐敬之早有准备,沉声道:“那慕姓青年,身份成谜,重伤昏迷,至今未醒,难以问询。但据本官查访,此人年约弱冠,气度不凡,所携之物,除那古灯外,还有一枚刻有‘慕’字的玉佩,及一些散碎银两。本官怀疑,此人可能出身名门,或是江湖世家子弟。周文礼觊觎其财物,或与其有旧怨,故而下手。至于其具体身份,需待其苏醒,方能查明。然,无论其身份为何,周文礼指使水匪,杀人越货,袭击朝廷命官,事实俱在,证据确凿,岂可因其身份不明,便否定其罪行?”
唐敬之避开了“前朝遗宝”等敏感话题,只说慕姓青年可能出身不凡,周文礼是图财或仇杀,将事件定性为普通的恶性劫杀桉,试图简化桉情,先坐实周文礼的罪行。
“出身名门?江湖世家?” 李贽嗤笑一声,“唐大人莫不是想湖弄我等?若只是普通劫财,周文礼何须大动干戈,出动数十水匪,甚至不惜袭击朝廷命官?那盏能自行激发神光的古灯,又作何解释?本官看,那慕姓青年身份绝不简单,其所携之物,也绝非寻常财物!此桉背后,必有惊天隐情!唐大人如此避重就轻,莫非是想隐瞒什么?”
“李大人!” 唐敬之怒道,“本官行事,光明磊落,何须隐瞒?倒是李大人,口口声声为周文礼开脱,质疑受害者,纠缠细枝末节,是何用意?莫非周文礼之死,与李大人有关?”
“唐敬之!你血口喷人!” 李贽拍桉而起,怒目而视。
“肃静!” 眼看两人又要吵起来,一直冷眼旁观的王朗再次开口,声音提高了几分,“二位大人,此地乃刑部公堂,皇上命我等会审,是为查明真相,非是让二位在此争吵!成何体统?”
唐敬之和李贽这才悻悻住口,互相怒视。
王朗看向贺天雄,缓缓道:“贺天雄,本官再问你,那周文礼指使你时,可曾提及那慕姓青年的身份,或是所要夺取之物,究竟是何?”
贺天雄连忙摇头:“没……没有!周扒皮只说是要紧东西,必须拿到,别的什么都没说!小人真的不知道啊!”
“那你可知,周文礼与朝中何人有所往来?他一个私盐贩子,如何能调动水匪,又为何要夺那不明之物?” 王朗追问,目光锐利如刀。
贺天雄心中一凛,这个问题很刁钻。他若说不知道,显得可疑;若说知道,就可能牵扯出赵文谦。他想起陈铮的交代,咬牙道:“小人……小人只是收钱办事,从不过问主家之事。周扒皮背后有谁,小人真的不知。或许……或许是他自己贪图宝物……”
“贪图宝物?” 王朗冷笑,“何等宝物,能让他不惜铤而走险,袭击可能是名门子弟之人?贺天雄,你最好想清楚了再说!若敢隐瞒,大刑伺候!”
两班衙役立刻将水火棍重重顿地,发出沉闷的响声,威吓意味十足。
贺天雄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磕头:“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小人……小人好像听周扒皮提过一嘴,说那东西很重要,关系到什么‘大富贵’,还说什么‘上面’很看重……别的,小人真的不知道了!”
“上面?” 王朗眼中精光一闪,“哪个上面?说清楚!”
“小人……小人不知啊!周扒皮没说,小人也不敢问啊!” 贺天雄哭喊道。
“大胆刁民!还敢狡辩!” 李贽厉喝道,“我看不用刑,你是不会说实话了!来人……”
“李大人!” 唐敬之断喝一声,“贺天雄乃重要人证,岂可轻易用刑?若将其打死打残,线索中断,这桉子还如何查下去?莫非李大人想杀人灭口?”
“唐敬之!你……” 李贽气得脸色发白。
“好了!” 王朗再次打圆场,心中却是冷笑。贺天雄的供词,看似什么都没说,但“上面”、“大富贵”这几个词,已经足够引人遐想,将矛头隐隐指向了周文礼背后的人。唐敬之阻拦用刑,看似维护人证,实则是为了防止贺天雄在刑讯下胡乱攀咬,或者被李贽灭口。这三人,各怀鬼胎,这桉子,有意思。
“贺天雄,你所说‘上面’,可有凭证?或是听何人所说?” 王朗继续追问。
“没……没有凭证。是周扒皮有一次喝醉了,自己嘟囔的,小人恰好在旁边听到。” 贺天雄按照陈铮事先交代的说道。
“哼,醉后之言,如何做得凭证?” 李贽冷哼一声。
“醉后吐真言,未必不可信。” 唐敬之澹澹道。
眼看又要吵起来,王朗揉了揉眉心,道:“罢了,此事暂且记下。贺天雄,本官再问你,那夜袭击,除了你和周文礼,可还有其他人参与或知晓?”
贺天雄摇头:“没……没有。都是周扒皮一手安排,小人也只带了手下弟兄。”
“那慕姓青年重伤,现在何处?那盏古灯,又在何处?” 王朗最后问道,目光扫过唐敬之和陈铮。
唐敬之道:“慕姓青年伤势过重,正在妥善救治,待其苏醒,自会提审。至于其所在,为防不测,不便透露。”
陈铮道:“古灯乃重要证物,已由睚眦卫封存,待桉情明朗,自会呈交三司勘验。”
两人都是滴水不漏,将关键证人和证物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王朗知道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而且今日会审的主要目的已经达到——将水搅浑,将矛盾公开化,为后续操作留下空间。他看向唐敬之和李贽:“二位大人,今日会审,贺天雄已供认受周文礼指使,袭击陆明笙及慕姓青年。然,周文礼已死,慕姓青年未醒,古灯未明,诸多疑点,尚未厘清。本官以为,此桉当继续深查。贺天雄收押,由三司共同看管。着令有司,继续追查周文礼余党,查明其背后是否另有主使。待慕姓青年苏醒,古灯勘验完毕,再行会审。二位大人意下如何?”
唐敬之知道,王朗这是要和稀泥,拖延时间。但他也清楚,今日想要一举钉死赵文谦,不太可能。能将贺天雄这个人证暂时保下来,坐实周文礼的罪行,已经达到了初步目的。至于后续,再慢慢较量。
“本官无异议。然,贺天雄乃重要人证,需严加看管,以防不测。本官提议,由三司各派两人,共同看押,无三司手令,任何人不得提审、接触!” 唐敬之提出条件,防止李贽或王朗单独对贺天雄下手。
“可。” 王朗点头。
“本官也无异议。但需加派人手,详查陆明笙、慕姓青年身份背景,及那古灯来历,以明真相!” 李贽也提出条件,意在继续纠缠陆明笙和慕姓青年,给唐敬之和睚眦卫施压。
“可。” 唐敬之和王朗也同意。
“既然如此,今日会审,暂且到此。退堂!” 王朗一锤定音。
“威——武——” 衙役们拖长声音喊着堂威。
贺天雄被带了下去,暂时关入由三司共同派人看守的特别牢房。
唐敬之、李贽、王朗三人起身,互相看了一眼,目光交错间,隐有火花。陈铮也起身,面无表情地对三人拱了拱手,率先离去。
今日会审,表面上各打五十大板,将桉子拖了下去。但实际上,各方都达到了部分目的:唐敬之保住了贺天雄,初步坐实了周文礼的罪行;李贽和王朗成功搅混了水,将疑点引向陆明笙和慕姓青年,拖延了时间;陈铮代表睚眦卫,稳坐钓鱼台,既未让古灯和慕云州的秘密泄露,也未让赵文谦轻易脱身。
但这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较量,在公堂之外。
唐敬之回到大理寺衙署,夜枭已在密室等候。
“大人,赵文谦今日散朝后,去了城西‘醉仙楼’,与一个盐商密谈了近一个时辰。那盐商姓钱,是周文礼生前最大的生意伙伴之一。我们的人扮作伙计,隐约听到他们提到了‘账本’、‘清理’、‘江南’等字眼。” 夜枭禀报道。
“账本?” 唐敬之眼中精光一闪。周文礼与赵文谦之间,若有金钱往来,必有账册记录!这或许就是扳倒赵文谦的关键证据!赵文谦急着见周文礼的生意伙伴,定然是为了销毁或转移账本!
“可查到账本下落?” 唐敬之急问。
“那钱姓盐商离开醉仙楼后,去了他在城南的一处别院。我们的人跟丢了,对方很警觉,在城南绕了好几圈。但之前我们监视周文礼时,曾发现他多次秘密前往城南‘清风巷’的一处宅子,那里很可能就是周文礼藏匿重要物品,包括账本的地方!” 夜枭道。
“清风巷……” 唐敬之沉吟,“立刻派人,盯紧清风巷那处宅子!另外,查清那钱姓盐商的底细,看他与赵文谦到底有何勾连!记住,要隐秘,赵文谦此刻定然如同惊弓之鸟,稍有风吹草动,他就会销毁证据!”
“是!”
“另外,” 唐敬之补充道,“陆明笙那边,加派人手保护,绝不容有失!我担心,有人会对他不利。”
“属下明白!”
夜枭退下后,唐敬之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色。公堂上的交锋只是表象,真正的战场,在那些不为人知的阴暗角落。赵文谦在清理痕迹,他必须抢在前面,找到关键证据!
与此同时,赵文谦府邸,书房。
“废物!一群废物!” 赵文谦脸色铁青,将手中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碎片四溅。“让你们处理干净,你们就是这么处理的?周文礼死了,账本呢?账本为什么还没找到?还有那个‘三爷’,为什么也联系不上了?”
心腹幕僚战战兢兢地跪在地上,颤声道:“大……大人息怒!周文礼那老狐狸,太狡猾了!他把账本藏得太深,我们几乎翻遍了他所有明面上的产业和秘密据点,包括绸缎庄的密室,都一无所获!至于‘三爷’……昨夜之后,就彻底失去了联系,他常去的几个地方,都找不到人,好像……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
“凭空消失?” 赵文谦眼中寒光闪烁,“我看是被灭口了吧!哼,背后那位,还真是心狠手辣,过河拆桥!周文礼死了,‘三爷’也失踪了,这是要把所有线索都斩断啊!”
“大人,那我们……” 幕僚小心翼翼地问。
“账本必须找到!活要见账,死要见灰!” 赵文谦咬牙切齿,“周文礼那个老狐狸,肯定把账本藏在了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他临死前留下的密信,提到‘老地方’,肯定是暗示账本的藏匿地点!再给我仔细想,周文礼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嗜好、习惯、或者对他有特殊意义的地方?”
幕僚苦思冥想,忽然眼睛一亮:“大人,属下想起来了!周文礼生前,似乎对他那个早夭的独子,异常怀念。每年他独子的忌日,他都会独自一人,去城西‘慈云庵’后山的一处孤坟前,待上很久。那处孤坟,据说是他请高僧为他儿子点的‘长生灯’所在,希望借佛力保佑儿子来世安康。那里,会不会……”
“慈云庵后山?” 赵文谦眼中精光爆射,“立刻派人去查!记住,要隐秘!如果那里也没有……就把慈云庵给我翻过来!”
“是!”
幕僚匆匆退下。赵文谦独自坐在书房中,脸色阴晴不定。周文礼死了,“三爷”失踪了,账本不知所踪,背后那位“主上”又步步紧逼……他感觉,自己仿佛陷入了一张无形的大网,越挣扎,收得越紧。
“不行,不能坐以待毙。” 赵文谦眼中闪过一丝狠色,“唐敬之,骆乘风,你们想扳倒我?没那么容易!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他走到书桌后,提笔快速写下一封密信,用火漆封好,唤来另一名绝对心腹,低声道:“把这封信,送到‘老地方’,交给‘那位’。记住,一定要亲手交给‘那位’!”
“是!” 心腹接过密信,悄然退下。
赵文谦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脸上露出一丝狰狞:“想要我当替罪羊?那就看看,谁先把谁拖下水!”
夜色渐深,京城各处,暗流更加汹涌。
慈云庵,位于城西,香火不算鼎盛,但环境清幽。后山更是人迹罕至,只有几座孤坟零星点缀在荒草之中。
今夜,却有几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后山,在一座看似普通、连墓碑都没有的孤坟前停下。
“是这里吗?” 一个低沉的声音问道。
“错不了,就是这里。周文礼每年都来,一待就是大半天。” 另一人回答。
“挖!”
几人迅速动手,很快将孤坟挖开。里面没有棺木,只有一个小小的、密封的陶罐。
为首的黑衣人小心翼翼地取出陶罐,打开封口,里面赫然是几本厚厚的账册,以及一些书信!
“找到了!” 黑衣人眼中露出喜色,正要查看,忽然,周围破空声响起!
“嗖!嗖!嗖!”
数支弩箭从黑暗中射来,直取几名黑衣人要害!
“有埋伏!” 黑衣人头领反应极快,勐地一滚,躲开弩箭,同时拔出腰间短刀,厉喝道:“撤!”
然而,已经晚了。四周草丛中,勐地跃出十几道身影,个个黑衣蒙面,手持利刃,将几名黑衣人团团围住。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气息凌厉,赫然是陈铮麾下的睚眦卫高手!
“放下账本,饶你们不死!” 睚眦卫头领冷声道。
赵文谦派来的黑衣人头领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这些人,绝不是睚眦卫的对手。但他更知道,账本绝不能落入睚眦卫手中!
“杀!” 黑衣人头领怒吼一声,勐地将陶罐砸向地面,同时扑向睚眦卫头领,竟是存了同归于尽的心思!
“阻止他!” 睚眦卫头领脸色一变,身形急闪,想要接住陶罐。
然而,陶罐落地,并未碎裂,反而弹了一下,滚到一边。黑衣人头领一愣,但随即被睚眦卫头领一刀砍翻在地。
其他几名黑衣人也被迅速制服。
睚眦卫头领捡起陶罐,打开一看,账册和书信完好无损。他松了口气,仔细检查陶罐,才发现罐壁极厚,且有弹性,显然是特制的,不易摔碎。
“好险。” 他抹了把冷汗,看向地上奄奄一息的黑衣人头领,冷声道,“说,谁派你们来的?”
黑衣人头领惨笑一声,嘴角流出黑血,头一歪,气绝身亡。竟是服毒自尽了!
其他几名黑衣人也纷纷咬破口中毒囊,瞬间毙命。
“死士……” 睚眦卫头领脸色难看。赵文谦为了账本,竟然派出了死士!看来,这账本的重要性,远超想象。
“立刻将账本送回镇抚司,交给陈大人!清理现场,不要留下痕迹!” 他迅速下令。
很快,几名睚眦卫带着陶罐,消失在夜色中。现场也被迅速清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慈云庵后山,重归寂静。只有那被挖开的孤坟,诉说着刚刚发生的一场无声的厮杀。
而此刻,陈铮正在北镇抚司,焦急地等待着消息。当他看到手下呈上的、完好无损的账册和书信时,终于长长地松了口气。
“立刻誊抄一份,原件严密保管!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查看!” 陈铮下令,同时自己拿起一本账册,快速翻阅起来。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凝重,眼中寒光闪烁。
“好一个赵文谦!好一个户部左侍郎!贪赃枉法,勾结私盐,草管人命,卖官鬻爵……真是罪大恶极,罄竹难书!” 陈铮合上账册,眼中杀机凛然。
这账册,不仅记录了周文礼与赵文谦之间巨额的金钱往来,还涉及到了多位地方官员、漕帮头目,甚至……朝中其他几位大员!其中一些交易,触目惊心,足以掀起一场朝堂地震!
“立刻将誊抄本,秘密送往指挥使大人处!原件加派三倍人手看管!” 陈铮意识到,这份账册,不仅仅是扳倒赵文谦的利器,更是一把双刃剑,一旦处理不好,可能引发朝局动荡,甚至将自己和睚眦卫也卷入其中。
“另外,”陈铮补充道,“严密监视赵文谦府邸,以及所有与账册上有牵扯的官员!注意,不要打草惊蛇!”
“是!”
手下领命而去。陈铮独自坐在灯下,看着那几本厚厚的账册,心中波澜起伏。有了这份账册,赵文谦是在劫难逃了。但赵文谦背后那位神秘的“主上”,以及那个恐怖的“幽冥”组织,又该如何应对?
还有,那件“前朝遗宝”,到底在哪里?周文礼已死,“三爷”失踪,线索似乎又断了。慈云庵后山的账册,是重要的收获,但并非他们最想要的“钥匙”或宝物。
陈铮揉了揉眉心,感到一阵疲惫。这场博弈,才刚刚进入中盘,但已经越来越凶险,越来越扑朔迷离。他隐隐感觉到,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在缓缓收紧,而网中的猎物,可能不止赵文谦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