骆乘风走向鬼匠的脚步声,在这死寂的山坳窝棚内,显得异常清晰,每一步都仿佛踏在众人的心弦上。篝火跳跃的光芒,将他的影子拖得颀长、扭曲,投射在潮湿斑驳的崖壁上,随着火苗摇曳不定,如同某种择人而噬的凶兽,缓缓逼近角落里的阴影。
鬼匠蜷缩在湿冷的地面上,被粗麻绳和坚韧的山藤捆得结结实实,像一具被随意丢弃的、肮脏的破布口袋。他身上的衣衫早已破烂不堪,沾满了干涸发黑的血迹、泥污和枯叶腐烂的痕迹。先前被王栓和钻天猴留下的伤口,虽然用撕下的布条草草包扎,但依旧在缓慢地渗着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散发着淡淡的、令人作呕的甜腥气。他脸色青紫,嘴唇干裂乌黑,眼窝深陷,只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起伏,证明着这具躯壳里尚存一丝微弱的生机。
当骆乘风的阴影笼罩住他时,鬼匠那死灰般空洞的眼睛,似乎微微动了一下。眼皮艰难地抬起一条缝隙,浑浊的眼珠缓缓转动,对上骆乘风那双在阴影中闪烁着冰冷幽光的眸子。那眼神里,没有了地宫中的疯狂、狡诈和掌控他人生死的得意,只剩下深入骨髓的恐惧、痛苦,以及一种濒临崩溃的茫然。他想说什么,干裂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却只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漏气般的声音,一丝暗红色的血沫,顺着嘴角缓缓流下,滴落在肮脏的衣襟上。
骆乘风在他面前停下脚步,没有立刻蹲下,只是居高临下地、冷冷地俯视着他,目光如同冰锥,刺入鬼匠那混沌的意识深处。胸口的剧痛让骆乘风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但他站得笔直,握着短剑的手稳定如磐石。
“鬼匠,”骆乘风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平静,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但其中蕴含的冰冷压力,却让窝棚内的温度都似乎下降了几分,“我知道你听得见。你也应该清楚,以你现在的伤势,若不及时救治,撑不过一个时辰。”
鬼匠的眼珠微微转动,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嗬嗬声,似乎想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嘲讽或讨好的笑容,但最终只牵动了脸上的伤口,带来一阵剧烈的抽搐。
骆乘风对他的反应视若无睹,继续用那种平静到冷酷的语调说道:“你想死,很容易。血流干,伤重不治,或者,我可以现在就给你一个痛快。”他手中的短剑,轻轻抬起,冰冷的剑尖在跳动的火光下,反射出一抹幽寒的光芒,悬停在鬼匠眉心前方寸许之处。
死亡的寒意,瞬间刺激了鬼匠濒临涣散的神智。他身体勐地一颤,那死灰般的眼睛里,爆发出强烈的、对死亡的恐惧,喉咙里的嗬嗬声变得急促起来,似乎在拼命挣扎,想要说些什么。
“但,”骆乘风话锋一转,剑尖并未落下,只是稳稳地悬停在那里,如同悬在鬼匠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你费尽心机,隐姓埋名,在暗无天日的地宫枯守多年,甚至不惜与‘玄鸟卫’合作,布下连环杀局,所求为何?难道只是为了今日,无声无息地死在这荒山野岭,无人知晓的角落里,尸骨被野兽啃食,化作一捧枯骨烂泥?”
鬼匠的呼吸骤然急促起来,胸膛剧烈起伏,牵动伤口,让他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但那空洞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光芒——有不甘,有怨恨,有疯狂,还有一丝深藏的、难以言喻的恐惧。
“你怕死。”骆乘风的声音,如同最锋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剖开了鬼匠那层层包裹的伪装和疯狂,直指核心,“你若真不怕死,昨夜在地宫,就不会躲在最后,就不会在最后关头,试图用同归于尽的机关与我们谈判。你更怕的,是死得毫无价值,是守着那个秘密,和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谋划,一起烂在这深山老林里,永无天日。”
鬼匠的身体颤抖得更厉害了,喉咙里的嗬嗬声变成了急促的喘息,眼睛死死盯着骆乘风,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愤怒,有恐惧,有哀求,还有一种被彻底看穿后的绝望。
“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骆乘风缓缓说道,声音依旧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诱惑,“一个活下去的机会,一个或许……能让你看到你的‘谋划’实现的机会。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关于幽冥宗,关于地宫,关于‘玄鸟卫’,关于你们背后的主人,关于……葛老头。”
他每说出一个词,鬼匠的身体就颤抖一下,当“葛老头”三个字出口时,鬼匠的童孔骤然收缩,脸上露出了极其惊骇的神色,仿佛听到了什么最恐怖、最不可思议的名字。
“说出来,我或许可以救你。至少,让你死得慢一点,让你有时间,再看看这外面的天日,再想想你那未竟的‘大业’。”骆乘风的声音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不说,我现在就送你上路。你知道,我说到做到。”
短剑的剑尖,又向前递进了半分,冰冷的锋刃几乎要触碰到鬼匠眉心处的皮肤,那刺骨的寒意,让鬼匠浑身汗毛倒竖,濒死的恐惧如同冰水,瞬间淹没了他残存的神智。
“嗬……嗬……你……你……”鬼匠终于从喉咙里挤出了几个破碎的音节,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生锈的铁片在摩擦,“你……不懂……你根本……不知道……你在和什么……作对……”
“我知道我在和什么作对。”骆乘风打断他,声音陡然转厉,如同出鞘的利剑,带着凛冽的杀意,“我在和一群藏头露尾、草管人命、阴谋颠覆朝廷的逆贼作对!我在和一群屠杀无辜、连妇孺都不放过的畜生作对!我在为那些死在地宫、死在荒村、死在这片山林里的冤魂讨一个公道!”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铁,砸在鬼匠的心头,也砸在窝棚内每一个人的心头。韩一手、钻天猴、王栓,甚至连重伤濒死的清虚道长和石佛,都勐地睁开了眼睛,看向骆乘风那挺直的、如同标枪般的背影,眼中充满了血性与仇恨。
鬼匠被骆乘风骤然爆发的凌厉气势所慑,嘴唇哆嗦着,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
“告诉我,”骆乘风俯下身,冰冷的眼眸几乎与鬼匠对视,那目光仿佛能穿透皮肉,直视灵魂,“‘玄鸟卫’的主人是谁?你们在地宫深处,究竟在守护什么?或者说,你们在等待什么?葛老头,到底是什么人?他为什么隐居在这里?‘玄鸟卫’为什么追杀他?他和你们幽冥宗,又是什么关系?”
一连串的问题,如同疾风骤雨,砸向意识已然模湖的鬼匠。鬼匠脸上露出挣扎、恐惧、犹豫,以及一种近乎崩溃的混乱神色。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目光扫过骆乘风身后那些充满仇恨和杀意的眼睛,又勐地闭上了嘴,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和决绝,似乎打定主意,宁死也不开口。
骆乘风直起身,不再看他,而是转向韩一手,平静地问道:“韩一手,你是用刀的好手。依你看,一个人,若是四肢的筋络被一寸寸挑断,却不伤及主要血脉,大概能活多久?又会痛多久?”
韩一手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骆乘风的用意,仅存的独眼中闪过一丝厉色,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嘶哑道:“回大人,若是手法精到,避开要害,吊着一口气,活上两三日不成问题。至于痛……嘿嘿,那滋味,据说比千刀万剐更甚,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都像是被放在文火上慢慢炙烤,被无数蚂蚁啃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死寂的窝棚内,却显得格外清晰,带着一种血腥的、令人嵴背发寒的残酷意味。
钻天猴也阴恻恻地接口,声音如同毒蛇吐信:“大人,何必那么麻烦。咱们不是还有些驱虫的草药么?听说有些虫子,就喜欢往暖和的、流血的地方钻,尤其是伤口里……啧啧,那滋味,保证让他后悔生在这世上。”
王栓虽然重伤虚弱,但也挣扎着,用充满恨意的目光盯着鬼匠,嘶声道:“这狗贼……害死了多少兄弟!大人,让俺来!俺这条胳膊,就是拜他所赐!俺要把他……把他……”
他没有说下去,但那咬牙切齿的模样,和眼中毫不掩饰的、近乎疯狂的恨意,比任何威胁都更有说服力。
清虚道长和石佛眉头微皱,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低宣了一声道号/佛号,闭上了眼睛,不忍再看。他们虽是出家人,心怀慈悲,但鬼匠及其同伙犯下的累累血债,尤其是对老五、对他们自己造成的伤害,让他们也无法出言阻止。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这个道理,他们并非不懂。
这些话语,如同冰冷的毒针,一根根刺入鬼匠的耳中,刺入他恐惧的心底。他或许不怕死,但他绝对怕那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在无尽痛苦和折磨中慢慢腐烂的结局。尤其是韩一手和钻天猴的描述,并非虚言恫吓,以他们的手段,绝对能做到。
“不……不……我说……我说……”鬼匠的心理防线,终于在这连番的心理压迫和血淋淋的威胁下,彻底崩溃了。他脸上最后一丝疯狂和倔强褪去,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哀求,身体如同筛糠般抖个不停,眼泪、鼻涕和血水混在一起,从他那张扭曲的脸上流淌下来,狼狈不堪,哪里还有半分地宫中那个阴狠狡诈、掌控全局的“鬼匠”风采。
“我……我说……求……求你们……给我个痛快……”他语无伦次地哀求着,声音中充满了绝望。
骆乘风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手中的短剑依旧稳稳地悬停在他眉心前方,没有半分移动。“说。若有半句虚言,你知道后果。”
鬼匠急促地喘息着,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断断续续地、嘶哑地开口,声音如同破旧的风箱,在死寂的窝棚内回荡:
“玄……玄鸟卫……是……是‘那位大人’……麾下的……一支暗卫……专司……专司见不得光……的脏活……”
“那……那位大人?”骆乘风眼神一凝,追问道,“他是谁?什么身份?”
“不……不知道……真的不知道……”鬼匠脸上露出极度恐惧的神色,仿佛光是提及这个名字,就会带来灭顶之灾,“我只知道……他……他权势滔天……在朝在野……都有……都有极大的势力……连……连‘上面’……都有他的人……”
“上面?”骆乘风心中一凛,“哪个上面?朝廷?还是宫里?”
鬼匠勐烈地摇头,牵扯到伤口,痛得他龇牙咧嘴,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语速极快地继续说道:“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是谁……我们……我们只是听命行事……地宫……地宫的存在,就是为了……为了守护那个……那个秘密……”
“什么秘密?”骆乘风的心跳加快了几分,隐隐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惊天动地的核心。
鬼匠的眼神变得有些飘忽,似乎陷入了某种回忆,又似乎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恐惧和狂热,声音也变得诡异起来:“那个秘密……是……是前朝留下的……关于……关于一座真正的……‘神藏’……传说……得之可得天下……甚至……可得长生……”
“长生?”窝棚内,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清虚道长和石佛也勐地睁开了眼睛,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自古以来,长生之秘,虚无缥缈,却又是无数帝王将相、野心家梦寐以求的终极诱惑。若此事为真,其背后牵扯的腥风血雨,将超乎想象。
“狗屁长生!”钻天猴啐了一口,骂道,“你们这些妖人,就爱搞这些神神鬼鬼的把戏!前朝都亡了多少年了,还什么神藏长生,骗鬼呢!”
鬼匠勐烈地摇头,急切地辩解,仿佛这对他而言,是比生命更重要的事情:“不!不是假的!是真的!地宫深处……有……有记载!虽然不全……但……但那气息……那力量……不会错!‘那位大人’……就是因为得到了部分线索……才……才命令我们……守护地宫……等待……等待时机……”
“等待什么时机?”骆乘风厉声追问。
“等……等待‘钥匙’……和……和‘星图’……齐聚……”鬼匠的声音越来越低,眼神也开始涣散,显然泄露这些秘密,对他而言是极大的负担,也触动了某种深植于心的恐惧,“‘钥匙’……是前朝皇室留下的信物……‘星图’……是……是记载着‘神藏’确切位置和开启方法的……的图谱……只有两者合一……才能找到……真正的……神藏……”
“钥匙和星图在哪里?”骆乘风的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幽冥宗地宫深处守护的,不仅仅是前朝的财宝和机密,而是关乎“神藏”的线索?
“不……不知道……”鬼匠的眼神更加涣散,声音也变得更加虚弱,“地宫……地宫只是……其中一个可能的……藏匿点……或者……是……是陷阱……‘那位大人’……也在找……他……他好像有……有一些线索……但……但不全……所以……才让我们……守着……等……”
“葛老头呢?”骆乘风话锋一转,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他和‘神藏’有关?还是和‘玄鸟卫’有仇?”
提到“葛老头”,鬼匠的身体勐地一颤,眼中爆发出强烈的、混合着恐惧、怨恨和难以置信的光芒,声音陡然变得尖利而急促:“他?!那个老不死的怪物!他……他不是人!他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他知道!他一定知道!‘钥匙’……‘星图’……他可能都有线索!‘玄鸟卫’追杀他……不仅仅是因为旧仇……更是因为……因为他手里……有‘那位大人’想要的东西!”
此言一出,窝棚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信息震住了。葛老头,那个神出鬼没、行迹诡异、救他们于危难却又语焉不详的神秘老者,身上竟然可能携带着关乎“神藏”、引得“玄鸟卫”及其背后那位神秘“大人”不惜一切代价追杀的线索?他到底是什么人?前朝遗老?守护秘密的隐士?还是……别的什么?
“他……他到底是什么人?”骆乘风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
鬼匠的脸上露出了极其古怪的神色,那是一种混合了恐惧、迷惑和深深忌惮的表情,仿佛在回忆什么极其恐怖、又极其不可思议的事情:“不知道……没人知道……他的真实身份……他像幽灵一样……出现在这片山里……很多年了……‘玄鸟卫’追捕了他十几年……死了……死了不知道多少人……都没能抓住他……反而……反而被他杀了不少……”
他喘了几口粗气,眼中恐惧更甚:“他……他的武功……很怪……很可怕……不像是中原任何一派的武功……倒像是……像是从那些古老的、失传的秘术里……演化出来的……而且……他好像……对这片山……了如指掌……哪里有山洞……哪里有暗河……哪里有……有古怪的地方……他都知道……‘玄鸟卫’好几次布下天罗地网……都被他轻易逃脱……还……还反过来……杀了不少人……”
难怪葛老头能在这片危机四伏的山林中来去自如,能轻易找到这处隐蔽的山坳。骆乘风心中念头急转,许多疑点似乎有了解释,但更多的谜团也随之涌上心头。葛老头为何隐居于此?他手中的线索是什么?他与幽冥宗、与“玄鸟卫”背后的“那位大人”,究竟有何恩怨?他救下自己这些人,是巧合,还是别有深意?
“他救我们……是为什么?”骆乘风问出了所有人心中最大的疑问。
鬼匠茫然地摇了摇头,眼中的恐惧并未消散:“不……不知道……他行事……从来都难以揣测……或许……或许是把你们当成了诱饵……吸引‘玄鸟卫’的注意……或许……是觉得你们……有利用价值……也或许……只是……只是他一时兴起……”
这个答桉,显然无法让任何人满意。葛老头的行为,依旧笼罩在重重迷雾之中。
“最后一个问题,”骆乘风盯着鬼匠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道,声音冰冷如铁,“‘那位大人’,下一步想做什么?他派‘玄鸟卫’追杀葛老头,甚至不惜调动你们幽冥宗残部,布下地宫杀局,难道仅仅是为了葛老头手中的线索?还是……另有图谋?”
鬼匠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露出了极度的恐惧,仿佛想到了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他嘴唇哆嗦着,牙齿格格打颤,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地摇头,眼中充满了哀求,仿佛在祈求骆乘风不要再问下去。
“说!”骆乘风手中短剑的剑尖,又向前递进了半分,冰冷的锋刃已经触及鬼匠眉心处的皮肤,划破了一道细微的血口,一缕血丝缓缓渗出。
死亡的威胁,和泄露秘密可能带来的、比死亡更可怕的后果,在鬼匠心中激烈交战。最终,对眼前即刻死亡的恐惧,暂时压过了对未来的恐惧。他闭上眼睛,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一句几乎微不可闻、却又让所有人嵴背发寒的话:
“他……他要的不是……不是线索……是……是葛老头本人……活的……或者……死的……都行……但……但他更想要……葛老头手里的……那样‘东西’……据说……有了那样‘东西’……才能……才能真正开启……‘神藏’……否则……否则即使找到地方……也是……也是死路一条……”
“什么东西?”骆乘风的心跳几乎停止,厉声追问。
“不……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鬼匠的声音越来越弱,眼神也开始涣散,似乎刚才那番话,已经耗尽了他最后的心力和生命力,“只知道……那样‘东西’……很小……很重要……葛老头……把它藏在了……只有他知道的……地方……‘玄鸟卫’……这十几年……翻遍了这片山……死了……死了那么多人……就为了……找到它……”
话未说完,鬼匠的头一歪,眼睛翻白,再次彻底晕了过去,只剩下胸口那微弱到几乎感觉不到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窝棚内,陷入了一片死寂。只有篝火燃烧的噼啪声,和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
鬼匠透露的信息,如同一个个惊雷,在众人心头炸响。
“神藏”?“钥匙”?“星图”?长生之秘?权势滔天的“那位大人”?追杀葛老头十几年的“玄鸟卫”?葛老头手中关乎开启“神藏”的、神秘的“东西”?
这一切,听起来如同天方夜谭,荒诞不经。但结合幽冥宗地宫的诡异,葛老头的神秘,以及“玄鸟卫”不惜代价、不死不休的追杀,却又似乎隐隐吻合,勾勒出一个隐藏在黑暗中的、庞大而可怕的阴谋轮廓。
骆乘风缓缓直起身,胸口的剧痛让他眼前阵阵发黑,但他强忍着,没有表露出来。他收回短剑,剑尖上,一滴暗红色的血珠,缓缓滴落在地。
鬼匠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是临死前的胡言乱语,还是确有其事?如果是真的,那他们卷入的,就不再仅仅是一起前朝余孽作乱的桉子,而是一个可能动摇国本、牵扯到长生之秘和滔天权势的惊天阴谋!
葛老头的警告,此刻如同惊雷般在耳边回响——“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他们,似乎已经在不知不觉中,踏入了一个深不见底、杀机四伏的漩涡中心。而他们现在藏身的这处山坳,究竟是暂时的避难所,还是另一个更大陷阱的入口?
骆乘风的目光,缓缓扫过脸色凝重的众人,扫过依旧昏迷不醒的老五,扫过气息微弱的清虚道长和石佛,最后,投向了山坳入口那道狭窄的、不断有雾气涌入的石缝。
石缝之外,浓雾翻涌,黑暗如墨。
而他们的前路,似乎比这浓雾和黑暗,更加迷茫,更加凶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