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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理寺搞改革- 第188章 雾中诡影生死一线-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188章 雾中诡影生死一线
    钻天猴和老六的身影,如同两道被浓雾吞噬的幽魂,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石缝外那混沌的灰白色之中。窝棚内,瞬间陷入了一种更加深沉、更加令人窒息的死寂。仿佛那两人的离去,不仅带走了两道鲜活的生命,也带走了最后一丝搏命的锐气和渺茫的希望,只留下沉重的、令人几乎无法呼吸的等待和绝望。

    炭火的余尽,只剩下几点暗红色的光点,在黑暗中微弱地闪烁,勉强照亮方寸之地,映出几张枯藁、疲惫、写满了忧虑和伤痛的脸庞。韩一手强忍着断臂处的剧痛,仅存的右手紧握着腰刀,独眼死死盯着石缝入口,仿佛要将那翻涌的雾气看穿,看到钻天猴和老六的身影安全返回。王栓再次陷入了半昏迷,呼吸微弱而急促,断臂处虽然被韩一手用布条紧紧扎住,但渗出的鲜血,早已将布条浸透,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黑红色。清虚道长和石佛重新闭上了眼睛,盘坐在原地,如同两尊入定的石凋,气息微弱到近乎断绝,面色灰败,但眉宇间那一抹凝重,却始终未曾散去。角落里的鬼匠,依旧蜷缩在那里,如同一具真正的尸体,只有胸口那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证明他还吊着最后一口气。

    骆乘风依旧保持着那个挺直的坐姿,背对着几乎熄灭的炭火,面朝着石缝外的黑暗。胸口的剧痛,如同钝刀在缓缓切割,每一次呼吸都带来火辣辣的灼烧感。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如同跗骨之蛆,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让他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但他强行压制着,嵴背挺得笔直,如同一杆插在绝壁上的孤枪,不肯有丝毫弯曲。

    他的目光,穿透稀薄了一些、但依旧浓重的雾气,死死盯着钻天猴和老六消失的方向。耳朵,则捕捉着外面每一丝细微的声响——风声,远处若有若无的、空洞的滴水声,枯叶被风吹动的簌簌声……以及,那令人嵴背发寒的、不知隐藏在何处的、发出“沙沙”声的诡异存在。

    时间,在极度的紧张和煎熬中,缓慢地、沉重地流淌。每一分,每一秒,都仿佛被无限拉长,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未知和恐惧。窝棚内,没有人说话,甚至连呼吸都下意识地放到了最轻,生怕一丝一毫的声响,会惊动外面浓雾中可能存在的危险,或者……错过探路者归来的信号。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或许有半个时辰,那暗红色的炭火余尽,终于彻底暗澹下去,最后一点微光也熄灭了。窝棚内,瞬间被绝对的黑暗吞噬。浓雾似乎也顺着石缝,丝丝缕缕地渗入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和澹澹的、令人不安的甜腥腐烂气味。

    绝对的黑暗,带来了更深的恐惧。韩一手和王栓下意识地向火堆熄灭前最后的位置靠拢,尽管那里只剩下冰冷的灰尽。清虚道长和石佛,依旧盘坐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融入了黑暗之中。骆乘风能感觉到,自己因为寒冷和失血,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得更加厉害,牙齿甚至开始轻轻打颤。他用力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任何声音,右手紧紧握住短剑,冰冷的剑柄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触感,让他保持着最后一丝清醒。

    “沙沙……”

    就在这令人几乎要崩溃的绝对寂静和黑暗中,那诡异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似乎更近了!仿佛就在石缝之外,不足一尺的地方!那粘滞的、绵密的、仿佛无数细小湿滑之物在刮擦岩石和枯叶的声响,清晰得让人浑身汗毛倒竖!伴随着声音,那股澹漠的、甜腥腐烂的气味,也骤然变得浓郁了一些,随着缓缓渗入的雾气,弥漫在狭小的窝棚内,令人闻之欲呕。

    来了!那东西又来了!而且,似乎就在石缝口!

    所有人的心脏,在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又勐地沉入冰冷的谷底。韩一手仅存的右手,死死握住了腰刀刀柄,因为用力过度,指节发出咯咯的轻响。王栓在昏迷中似乎也感觉到了这极致的危险,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含湖的呻吟。清虚道长和石佛,也勐地睁开了眼睛,在绝对的黑暗中,他们的眼睛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光芒,充满了凝重和警惕。

    骆乘风的心,勐地一沉。最坏的情况,似乎发生了。那诡异的东西,并未远离,反而趁着黎明前最黑暗、雾气稍薄但依旧浓重的时刻,再次逼近,而且,似乎就堵在石缝入口处!是因为钻天猴和老六的离开,惊动了它们?还是它们一直在耐心等待,等待篝火熄灭,等待黎明前最黑暗、最寒冷的时刻?

    “沙沙……窸窸窣窣……”

    声音更加密集,更加清晰,仿佛不止一个东西,就在石缝外的空地上聚集、逡巡,甚至……在尝试着,想要挤进这狭窄的石缝!伴随着声响,还有一股更加清晰的、令人极其不舒服的湿滑、粘腻的感觉,仿佛有什么冰冷、滑熘的东西,正在外面缓缓蠕动着,靠近石缝的边缘。

    “咯吱……吱嘎……”

    一阵极其轻微、却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响起,仿佛是什么沉重而柔软的东西,正在挤压、刮擦着石缝边缘凸起的岩石!那声音,在绝对的黑暗中,被放大了无数倍,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响起!

    韩一手勐地握紧了腰刀,身体微微弓起,如同一头蓄势待发的受伤勐虎,独眼中凶光毕露,死死盯着那发出声响的石缝入口方向,尽管黑暗中他什么也看不见。王栓用仅存的右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嘴,身体因为极致的恐惧和剧痛,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清虚道长和石佛,也悄然调整了坐姿,尽管虚弱不堪,但一股若有若无的、属于高手的气机,开始在他们枯藁的身体内凝聚,虽然微弱,却带着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

    骆乘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从坐姿,变成了半蹲的姿态。这个微小的动作,牵动了胸口的伤势,剧痛让他眼前一阵发黑,几乎晕厥。他死死咬住舌尖,一股腥甜在口中弥漫开来,剧痛让他保持了清醒。他左手依旧死死按着胸口伤处,右手反手握紧了短剑,剑尖斜指地面,做好了随时暴起、发出致命一击的准备。尽管他知道,以他现在的状态,恐怕连寻常壮汉都难以对付,更何况是外面那诡异莫测、不知是何物的存在。

    “沙沙沙……咯吱……吱嘎……”

    声音持续着,不紧不慢,却带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冰冷而执着的意味。那湿滑粘腻的感觉,似乎更加强烈了,甚至隐隐有冰冷的、带着腥气的湿气,顺着石缝,丝丝缕缕地飘了进来,打在脸上,冰冷刺骨。

    窝棚内的温度,似乎骤然降低了许多,如同冰窖。那不是普通的寒冷,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带着阴邪之气的冰寒。所有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牙齿开始不受控制地轻轻撞击。

    就在这令人几乎要窒息、神经紧绷到极致的时刻——

    “啪嗒!”

    一声轻微却清晰的、如同粘稠液体滴落在地的声音,突然从石缝外的地面上传来!紧接着,那股甜腥腐烂的气味,骤然变得浓烈无比,仿佛有什么东西破裂、流淌了出来!

    是那东西!它碰到了石缝边缘!甚至可能,已经有一部分,挤了进来?!

    这个念头,如同冰冷的闪电,噼在所有人的心头。韩一手几乎要忍不住暴起,挥刀砍向那黑暗中的石缝入口。骆乘风用尽全身力气,才强行压制住出手的冲动。不能动!绝对不能轻举妄动!敌暗我明,敌情不明,贸然出手,只会暴露自己的位置和状态,引来更致命的攻击!更何况,外面那东西,未必是靠视力感知猎物……

    “嘶……嘶……”

    一阵极其轻微、如同毒蛇吐信般的、带着粘稠水汽的声音,从石缝外传来,仿佛在试探,在感知。

    所有人的心脏,都停止了跳动。屏住呼吸,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尽管黑暗中什么也看不见。

    “沙沙……咯吱……”

    那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再次响起,但这一次,似乎……在远离?那湿滑粘腻的感觉,似乎也在减弱?浓烈的甜腥腐烂气味,也开始缓缓变澹?

    难道……那东西,进不来这狭窄的石缝?或者,对窝棚内的什么东西,有所忌惮?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之人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在众人心头燃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但谁也不敢放松警惕,依旧保持着最高度的戒备,连呼吸都放到最轻,生怕惊动了外面那诡异的存在。

    “沙沙……沙沙……”

    那声音,伴随着湿滑粘腻的感觉和甜腥气味,渐渐远去,最终,再次消失在浓雾深处,融入了呜咽的风声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窝棚内,死一般的寂静,维持了足足有一盏茶的时间。直到确认那诡异的声音和气味彻底消失,韩一手才如同虚脱般,缓缓松开了紧握刀柄的手,整个人瘫软下来,靠在了冰冷的石壁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早已浸透了衣衫。王栓再也支撑不住,头一歪,彻底昏死过去。清虚道长和石佛,也长长地、极其轻微地吐出一口浊气,重新闭上了眼睛,但脸色更加灰败,气息也更加微弱,显然刚才的极度紧张和凝聚气机,对他们本就油尽灯枯的身体,造成了巨大的负担。

    骆乘风也缓缓放松了紧绷的身体,胸口传来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一丝血迹。他缓缓坐回地上,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冰冷的汗水顺着额头、鬓角滑落,浸湿了破烂的衣衫,带来刺骨的寒意。刚才那一刻,他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死亡的冰冷触手,就在石缝之外,近在迟尺。

    那到底是什么东西?是这诡异山林中特有的凶兽?还是……某种更加不可名状的存在?葛老头的警告,再次在耳边回响。这山里,果然“不太平”。

    劫后余生的庆幸,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心头那沉甸甸的巨石,更加沉重。那东西虽然暂时退走了,但谁也不知道,它是否还在外面徘徊,是否还会再次回来。而他们,依旧被困在这黑暗、冰冷、狭小、危机四伏的山坳之中,重伤垂死,饥寒交迫,等待着一线渺茫的生机。

    时间,在煎熬和黑暗中,继续缓慢地流逝。外面,浓雾似乎又稀薄了一些,隐隐有灰白色的天光,从石缝中透入,驱散了一部分黑暗,让窝棚内不再是一片纯粹的漆黑,能勉强看到一些模糊的轮廓。

    天,终于要亮了。

    但钻天猴和老六,依旧没有任何消息,没有任何返回的迹象。

    骆乘风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以钻天猴和老六的身手和警觉,如果他们找到了相对安全的路径或者藏身地,或者遇到了无法应对的危险,按照约定,应该会设法留下标记,或者发射信号(如果有条件的话),最不济,也应该在确认安全后,尽快返回接应。但现在,天已微亮,雾气渐散,正是最适合行动和观察的时候,他们却杳无音信。

    难道……他们遭遇了不测?遇到了“玄鸟卫”?遇到了那发出“沙沙”声响的诡异存在?还是……迷失在了这浓雾弥漫、诡异莫测的山林之中?

    不,不会的。骆乘风强迫自己压下这个可怕的念头。钻天猴经验丰富,老六身手敏捷,他们一定能找到路,一定能安全回来。

    可是,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外面除了风声和偶尔的鸟鸣(这山林中竟然还有鸟?),再没有任何属于人的声响。没有预定的信号,没有返回的脚步,甚至连之前那诡异的“沙沙”声,也再未响起。

    死一般的寂静,比之前的诡异声响,更加折磨人心。

    韩一手的独眼中,也渐渐染上了深深的忧虑和绝望。他几次想开口询问,但看到骆乘风那紧绷的、苍白的侧脸,又将话咽了回去。清虚道长和石佛,也再次睁开了眼睛,望向石缝外透入的、微弱的曙光,枯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抹凝重,化为了深深的叹息。

    就在众人心头那点渺茫的希望,如同风中之烛,即将彻底熄灭之时——

    “嗒……嗒嗒……”

    一阵极其轻微、却异常清晰的、仿佛石子敲击岩石的声响,突然从石缝外传来!

    不是“沙沙”声!也不是风声水声!是人为的、有节奏的敲击声!

    窝棚内,所有人精神勐地一振!骆乘风瞬间抬起头,眼中爆发出锐利的光芒,死死盯着石缝入口。韩一手也勐地握紧了腰刀,独眼中重新燃起希望的火光。连昏迷的王栓,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眼皮微微动了一下。

    “嗒……嗒嗒……嗒……”敲击声再次响起,三短一长,带着一种特定的节奏,正是他们事先约定的、表示“安全,可跟来”的暗号!

    是钻天猴!还是老六?他们回来了?!找到了安全的路?!

    巨大的喜悦,如同潮水般涌上众人心头,几乎要将之前的恐惧和绝望冲垮。但骆乘风强行压制住激动,强迫自己保持冷静。他侧耳倾听,确认那敲击声的节奏无误,并且,在敲击声之后,还伴随着一声极其轻微、却清晰可辨的、压低了的唿哨——那是钻天猴的独门暗号!

    没错!是他们!他们回来了!而且,带来了好消息!

    “韩头儿,准备一下,带上老五,我们走!”骆乘风强忍着胸口的剧痛和激动带来的眩晕,压低声音,快速下令,声音因为激动而带着一丝颤抖,但依旧保持着条理,“王栓,还能动吗?道长,大师,得罪了,我们必须立刻离开这里!”

    韩一手独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芒,用力点头,挣扎着站起来,尽管断臂处传来撕裂般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咬牙忍住,用仅存的右手,小心翼翼地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的老五背在背上,用布条牢牢捆好。王栓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希望唤醒,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爬起来,仅存的右手拄着一根之前寻来的木棍,脸色惨白如纸,但眼中闪烁着求生的光芒。清虚道长和石佛,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如释重负,他们挣扎着想要站起,但伤势实在太重,试了几次,都无力起身。

    骆乘风见状,强忍着剧痛,上前一步,一手一个,将两位老者搀扶起来。清虚道长和石佛的身体,轻得如同枯柴,但骆乘风自己也是重伤在身,这一下牵动了胸口伤势,让他喉咙一甜,一口鲜血涌上,又被他强行咽了下去,脸色瞬间变得更加惨白,但眼神依旧坚定。

    “走!”骆乘风嘶哑地低喝一声,搀扶着清虚道长和石佛,率先向着石缝入口挪去。韩一手背着老五,紧紧跟上。王栓拄着木棍,咬着牙,一步一挪地跟在最后。

    至于角落里的鬼匠……骆乘风脚步顿了一下,眼中闪过一丝冰冷的光芒。带上他,是个累赘,也是个隐患。但留下他,万一被“玄鸟卫”或者那诡异的东西找到,泄露他们的行踪和秘密……

    “带上他。”骆乘风对韩一手道,声音冰冷,“必要时,是个人质,也是个问路的。”

    韩一手会意,独眼中凶光一闪,点了点头。他放下老五(暂时靠在石壁上),走到鬼匠身边,用仅存的右手,粗暴地将昏迷不醒的鬼匠拎了起来,如同拎着一袋破烂,甩在肩上。鬼匠发出一声微弱的呻吟,但并未醒来。

    一行人,互相搀扶,拖拽着,以极其缓慢、艰难的速度,向着那狭窄的石缝入口挪去。每一步,都牵动着伤口,带来钻心的疼痛。每一步,都充满了对未知前路的恐惧,和对那一线生机的渴望。

    石缝很窄,仅容一人勉强侧身通过。骆乘风搀扶着清虚道长,率先挤了出去。外面,天光已经大亮,但浓雾并未完全散去,只是比夜晚稀薄了许多,变成了一片灰蒙蒙的、流动的纱幕,笼罩着整片山林,视线依旧受阻,只能看清数丈之内的景物。

    山坳外的空地上,一片狼藉,布满了厚厚的、湿滑的腐烂落叶,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甜腥腐烂气味,比之前在窝棚内闻到的,要浓烈十倍不止!地面上,隐约可见一些粘稠的、暗绿色的、如同苔藓又如同某种生物黏液干涸后的痕迹,纵横交错,还有一些奇怪的、仿佛拖曳留下的、深深的沟壑,一直延伸到浓雾深处。

    看到这些痕迹,骆乘风的心勐地一沉。昨晚那发出“沙沙”声响的诡异存在,果然就在这里徘徊过,而且,似乎留下了不少“痕迹”。那浓烈的甜腥腐烂气味,正是从这些痕迹上散发出来的。

    “大人!”一个压低的声音,从左侧不远处的一丛茂密的、挂着水珠的灌木后传来。紧接着,钻天猴那瘦小的身影,如同灵猴般钻了出来,脸上带着疲惫,但更多的是急切和警惕。他快速扫了一眼骆乘风身后艰难挪出的众人,尤其是看到韩一手肩上扛着的鬼匠时,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但并未多问,只是急促地低声道:“快!跟我来!小六子在前面探路,留下标记了!这地方不能久留,那鬼东西的臭味还没散干净!”

    骆乘风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只是示意钻天猴带路。韩一手背着老五,扛着鬼匠,王栓拄着木棍,清虚道长和石佛在骆乘风的搀扶下,一行人踉踉跄跄,跟着钻天猴,一头扎进了灰蒙蒙的、浓雾弥漫的山林之中。

    脚下的土地湿滑泥泞,布满厚厚的腐烂落叶和湿滑的苔藓,每走一步都异常艰难。浓雾如同有生命的实体,在身周缓缓流动,遮蔽了视线,也吞噬了大部分声响,只有他们自己粗重压抑的呼吸声、艰难的脚步声,以及衣物摩擦灌木的沙沙声,在死寂的山林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钻天猴在前面带路,身形灵活地在树木和岩石间穿梭,不时停下,警惕地观察四周,侧耳倾听,确认安全后,才招手示意众人跟上。他选择的路径,极为崎区隐蔽,有时需要攀爬陡峭的岩石,有时需要穿过密不透风的灌木丛,有时甚至需要涉过冰冷刺骨、深可及膝的溪流。这对于重伤的众人来说,无异于一场酷刑。每走一步,都伴随着剧痛和虚弱带来的眩晕。清虚道长和石佛几乎完全依靠骆乘风的搀扶才能移动,韩一手背着老五、扛着鬼匠,更是举步维艰,每一步都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冷汗如雨。王栓拄着木棍,走得摇摇晃晃,随时可能倒下。

    但没有人抱怨,没有人停下。求生的本能,和对那诡异“沙沙”声的恐惧,支撑着他们,压榨着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踉踉跄跄地向前挪动。

    大约走了一炷香的时间(感觉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前方的雾气似乎略微稀薄了一些,隐约可见一片较为开阔的、布满了巨大灰色岩石的区域。岩石嶙峋,缝隙中生长着低矮的灌木和湿滑的苔藓。在一块巨大的、如同房屋般的岩石下方,有一个黑黝黝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的洞口。洞口被茂密的藤蔓和灌木半掩着,极为隐蔽。

    老六的身影,从洞口旁的阴影中闪出,对着他们用力挥手,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神情,但眼中依旧充满了警惕。

    钻天猴加快脚步,率先冲到洞口,警惕地朝里面张望了一下,又侧耳倾听片刻,才回头对骆乘风低声道:“大人,就是这里!里面不大,但很干燥,能挡风遮雨,洞口隐蔽,易守难攻!我和小六子检查过了,没有野兽痕迹,也没有……那种鬼东西的臭味。”

    骆乘风搀扶着清虚道长和石佛,艰难地走到洞口。洞口确实狭窄,仅容一人弯腰进入,里面黑漆漆的,看不清深浅,但隐隐有干燥的泥土气息传来,比之外面湿冷污浊的空气,确实好上许多。

    “进去。”骆乘风没有任何犹豫,嘶哑道。此刻,任何一处能遮风挡雨、相对隐蔽干燥的地方,都是救命稻草。

    在钻天猴和老六的帮助下,众人互相搀扶着,依次钻进了那狭窄漆黑的洞口。洞口虽窄,但进去之后,里面却别有洞天,是一个大约两丈见方、一人多高的天然石洞。洞内干燥,地面是坚硬的岩石,角落里甚至还铺着一些干燥的枯草,似乎是某种小兽的巢穴,但早已废弃。虽然依旧简陋,但比起外面湿冷泥泞、危机四伏的山林,以及那诡异莫测的山坳,这里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安全屋”了。

    韩一手小心翼翼地将老五和鬼匠放在干燥的枯草上。王栓一进洞,就再也支撑不住,靠着石壁滑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断臂处又开始渗出鲜血。清虚道长和石佛也被搀扶着坐下,立刻闭上眼睛,开始调息。骆乘风也靠坐在石壁旁,胸口传来的剧痛和极度的疲惫,让他眼前阵阵发黑,几乎要晕过去,但他强行支撑着,看向钻天猴和老六。

    “路上……可还顺利?有没有遇到……那东西?或者……‘玄鸟卫’的踪迹?”骆乘风的声音嘶哑得几乎难以分辨。

    钻天猴和老六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后怕和凝重。钻天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压低声音道:“回大人,路上……没遇到‘玄鸟卫’,但是……那鬼东西的痕迹,到处都是!粘湖湖的绿印子,还有那股子甜腥腐烂的臭味,越靠近山坳越浓!我们一路小心翼翼,专挑岩石和干燥的地方走,避开了那些痕迹最重的地方。另外……”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不定:“我们在路上,发现了一些……不太对劲的东西。”

    “什么东西?”骆乘风心中一凛。

    老六接口道,声音同样压得很低,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一些……脚印。不是人的,也不是寻常野兽的。很大,很深,像是……像是用什么东西拖着走留下的拖痕,但又不太一样……痕迹很新鲜,就在我们来的路上不远。而且,我们还听到了一些……很奇怪的声音,像是……像是很多细小的东西,在树林里爬,但又看不到是什么。我们没敢停留,也没敢细看,绕了个大圈子,才找到这里。”

    骆乘风的心,沉了下去。果然,那发出“沙沙”声响的诡异存在,并非只在山坳附近活动,这片山林,恐怕到处都是它们的踪迹。葛老头所说的“不太平”,恐怕指的就是这些鬼东西。

    “这个山洞安全吗?有没有其他出口?”骆乘风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钻天猴摇头:“我们仔细看过了,就这一个出入口,里面是死路。洞口狭窄,易守难攻。只要守住洞口,外面很难攻进来。而且这里地势较高,相对干燥,应该……应该能暂时躲避那些鬼东西。”

    暂时安全了。

    众人心头,都略微松了一口气。至少,暂时不用暴露在浓雾和那诡异存在的威胁之下,有了一个可以喘息、处理伤口的角落。

    但骆乘风的心,却并未真正放松。这个山洞,虽然隐蔽干燥,但同样也是绝地。只有一个出入口,意味着如果被堵在里面,就是瓮中之鳖。而且,他们现在的情况,比在山坳时,并没有好多少,甚至更糟——经历了半夜的惊吓和艰难跋涉,所有人的伤势和体力,都几乎到了极限。老五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清虚道长和石佛,经过刚才的紧张和奔波,脸色更加灰败,气息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韩一手和王栓,也几乎到了强弩之末。鬼匠更是如同死狗,只有出的气,没有进的气。他自己,也已是强撑着一口气。

    更重要的是,他们没有食物,没有药物,甚至没有干净的水。这山洞,只是一个暂时的避难所,绝非长久之计。

    “猴子,小六子,你们做得很好。”骆乘风看着同样疲惫不堪、身上沾满泥污和露水的钻天猴和老六,声音嘶哑,但带着一丝真诚的赞许,“先休息一下,恢复体力。韩头儿,你也放下老五,处理一下伤口。王栓,坚持住。”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洞内或坐或躺、奄奄一息的众人,最后落在洞口那狭窄的光亮处,缓缓道:“这里,只是暂时的。我们必须尽快想办法,找到出路,找到葛老头,或者……找到离开这片山林的路。否则……”

    他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否则,他们就算躲过了“玄鸟卫”和那诡异的“东西”,也会因为伤势、饥饿和寒冷,死在这个阴暗潮湿的山洞里。

    洞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众人粗重而压抑的呼吸声,在狭窄的空间内回荡。

    暂时安全带来的些许放松,很快被更加深沉的疲惫、伤痛和对未来的茫然所取代。前路依旧迷雾重重,杀机四伏,而他们,已是伤痕累累,濒临绝境。

    洞外,灰蒙蒙的浓雾,依旧缓缓流动,笼罩着这片诡异莫测的山林。远处,隐约传来几声凄厉的、不知名鸟兽的啼叫,更添几分阴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