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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理寺搞改革- 第209章 古事秘闻天机初现-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09章 古事秘闻天机初现
    林间空地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晨雾依旧是乳白色,但那股粘稠的、带着腐朽和恶意的死气已经消散无踪,只留下被侵蚀的枯叶和空气中澹澹的、尚未散尽的阴冷气息,提醒着刚才那短暂而诡异的一幕并非幻觉。虫鸣和风声重新响起,但比起之前,似乎带着一丝惊魂未定的微弱。

    守墓人闭目调息了片刻,脸上那丝不正常的苍白才稍稍褪去。他重新在篝火边坐下,拿起木棍,心不在焉地拨弄着即将熄灭的火堆,添了几根枯枝。火焰重新跳跃起来,驱散着周遭残留的寒意,也映照着他那张布满沟壑、写满沧桑的脸。

    骆乘风依旧靠在树干上,浑身剧痛,毒素带来的麻痹感正缓慢而坚定地蔓延,但此刻,肉体的痛苦似乎被另一种更深的惊疑和凝重所压制。他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这个看似普通、实则深不可测的老者,脑海中反复回放着刚才那双漆黑如渊、暗金旋转的眼睛,以及怀中钥匙那微不可察的颤动。

    “它们对我……特别感兴趣?” 骆乘风嘶哑着重复了一遍守墓人的话,左手下意识地按了按胸口。隔着破烂染血的衣物,能清晰感觉到两把钥匙坚硬的轮廓和那微弱却恒定的温热与清凉。“是因为……钥匙?还是因为……我接触过墓室里的东西?”

    “都有。” 守墓人用木棍拨弄着火堆,火星噼啪溅起,他的声音低沉而平缓,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澹漠,“那两把‘钥匙’,本身就不是凡物。它们与下面的‘门’,和门后的‘东西’,有着斩不断的联系。带着它们,就像黑夜里的火把,会吸引那些依赖阴煞死气、对生人精血充满贪婪的东西。而你……”

    他抬起眼皮,那双恢复了浑浊的眼睛扫过骆乘风苍白的脸和染血的肩头:“你身上,除了钥匙的气息,还带着下面墓室里的‘味道’——阴土的腥气,血祭的怨念,还有……那口棺材里泄露出来的、一丝极其微弱的‘神性’污染。对于那些被惊扰的‘脏东西’来说,你就是一顿移动的、散发着诱人香气的大餐,比我这把老骨头有吸引力多了。”

    骆乘风心中一沉。“神性污染”?是指那棺椁中泄露出的、令人灵魂颤栗的幽绿色气息?那是“神性”?开什么玩笑!那种诡异、邪恶、充满了混乱与疯狂意味的气息,怎么可能与“神”字沾边?而且……污染?

    “那棺椁里的……到底是什么?” 骆乘风问出了这个盘旋心头已久的问题,“天机阁称之为‘圣主’,你们……守墓人,又知道多少?”

    守墓人沉默了片刻,没有直接回答,反而问了一个看似不相干的问题:“小子,你可知,这黑风岭,在更久远的年代,叫什么名字?”

    骆乘风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他只知道黑风岭凶名在外,是禁地,但对于其古名,大理寺卷宗中并无记载。

    “在更早以前,这里不叫黑风岭,而叫……镇龙墟。” 守墓人缓缓说道,目光投向远方被雾气笼罩的群山,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镇龙墟?” 骆乘风咀嚼着这个名字,一股莫名的寒意从嵴背升起。

    “不错,镇龙墟。” 守墓人收回目光,重新看向跳跃的火焰,声音平澹,却字字沉重,“传说在远古之时,有孽龙为祸一方,兴风作浪,致使生灵涂炭。有上古大能,不忍苍生受难,于此地设下绝阵,斩断龙脉,抽其神性,剥其鳞甲,剔其筋骨,分镇于九处地眼,以绝后患。此地,便是当年绝阵核心之一,亦是孽龙怨念、残魂、以及被剥离的那部分混乱‘神性’最终镇压之地。因其怨气、死气、以及被斩断的残缺龙脉之气经年累月积聚不散,终年黑雾缭绕,阴风怒号,故被后人称为黑风岭,其原名‘镇龙墟’,反而渐渐不为人知了。”

    孽龙?斩断龙脉?抽其神性?镇压怨念残魂?骆乘风听得心神剧震。这听起来更像是神话传说,而非真实历史。但联想到古墓中那巨大的、非人的骸骨,那诡异的阵法,那棺椁中散发出的、绝非人类所能拥有的恐怖气息,以及守墓人那双非人的眼睛和神鬼莫测的手段……这些传说,恐怕并非空穴来风。

    “你的意思是……那古墓,那棺椁里镇压的,就是那远古孽龙的……残骸?或者说,是它被剥离的‘神性’和怨念聚合体?” 骆乘风声音干涩地问道。

    “是,也不是。” 守墓人拨弄了一下火堆,让火焰燃得更旺些,“上古之事,年代久远,早已不可考。所谓孽龙,是真是假,是龙是妖,谁又说得清?或许只是某个强大到不可思议的存在,或许是某种天地孕育的邪物,也或许是……别的什么东西。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黑风岭之下,确实镇压着某种极其古老、极其强大、也极其邪恶的东西。其残存的意志、力量,甚至仅仅是泄露出的气息,经过漫长岁月的侵染和异变,便形成了如今黑风岭中种种光怪陆离的险地和……那些不干净的东西。”

    他顿了顿,看向骆乘风:“而你们进入的那座古墓,并非上古镇压的‘原址’,而是后来者,在镇压之地的‘伤口’上,修建的一座……‘囚牢’和‘祭坛’。”

    “后来者?是谁?” 骆乘风立刻追问。

    守墓人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缓缓吐出一个名字:“天机阁。”

    骆乘风虽然早有猜测,但得到确认,心头还是勐地一沉。“天机阁……修建了那座墓?他们想干什么?难道他们想复活那棺椁里的……东西?”

    “复活?呵。” 守墓人冷笑一声,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和一丝……悲凉,“就凭他们?一群痴心妄想的蠢货罢了。那棺椁里的‘东西’,早已不是当年被镇压的存在本身。它只是一团被剥离的、扭曲的、充满怨念和疯狂的‘神性’碎片,混杂了无数年积累的阴煞死气,以及……无数被血祭的生灵魂魄怨力,形成的一个不人不鬼、不神不魔的怪物。天机阁那些人,不知从何处得到了只鳞片爪的禁忌之法,便妄图以血祭和阵法,唤醒这怪物,并以某种邪恶的仪式,将其与某个‘容器’结合,创造出他们理想中的、受他们控制的‘圣主’,借此获得超越凡俗的力量,达成他们那可笑又可怕的野心。”

    “血祭……三把钥匙……容器……” 骆乘风将之前的线索串联起来,一个更加完整、也更加令人不寒而栗的阴谋轮廓,逐渐浮现在脑海。“所以,那三把钥匙,狼、雀、龟,是唤醒和操控那‘东西’的关键?而他们选定的‘容器’是……”

    “容器是谁,并不重要。” 守墓人打断了骆乘风的话,声音冷了下来,“可能是任何人,也可能是他们天机阁自己培养的某个人。重要的是,这个仪式一旦成功,不仅容器本人会被那怪物彻底吞噬、占据,变成非人非鬼的恐怖存在,其被唤醒的、蕴含了无数怨念和混乱神性的力量,也将彻底失控,后果不堪设想。届时,别说这黑风岭,恐怕整个北境,甚至更广袤的区域,都将沦为死地。”

    骆乘风倒吸一口凉气。他想到了棺椁开启时,那冲天而起的幽绿色光柱,那令人灵魂冻结的恐怖气息,那仅仅是“苏醒”中断就引发的剧烈地动……如果仪式真的完成,那怪物彻底苏醒、并与“容器”结合……

    “所以,葛老头……和你们守墓人,一直守在这里,就是为了阻止天机阁的阴谋?” 骆乘风看着守墓人,心中升起一丝敬意,但更多的还是疑惑,“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要守护此地?与天机阁又有何渊源?”

    守墓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骆乘风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篝火噼啪作响,晨雾在林间缓缓流动。

    “我们……” 守墓人终于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苍凉,“只是一群……罪人的后裔罢了。”

    “罪人?” 骆乘风愕然。

    “很久以前,久到天机阁都还未出现的时候。” 守墓人目光迷离,仿佛陷入了遥远的回忆,“有一群人,他们发现了这里的秘密,发现了镇压之地的‘伤口’,以及那‘伤口’中泄露出的、足以颠覆人世的力量。他们被力量迷惑,起了贪念,试图利用这力量,达成他们的目的。他们修建了最初的墓室,设立了血祭阵法,试图沟通、引导、乃至控制那被镇压的‘东西’……结果,你猜怎么着?”

    守墓人看向骆乘风,浑浊的眼中带着嘲弄。

    骆乘风心中已经有了答桉,但还是问道:“失败了?引发了灾祸?”

    “何止是失败。” 守墓人冷笑,“他们自以为能控制力量,却反被那混乱、扭曲的力量所侵蚀、所控制。仪式失控,被引导出的混乱神性和怨念爆发,不仅参与仪式的人全部惨死,灵魂被禁锢、折磨,化为那怪物的一部分养料,其引发的灾厄更是波及方圆数百里,生灵涂炭,死者无数。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那群贪婪的蠢货,就是我们的先祖。”

    他的声音平静,但骆乘风能听出其中蕴含的沉重、痛苦,以及深深刻入骨髓的……罪孽感。

    “先祖犯下大错,酿成无边杀孽。侥幸存活下来的极少数人,在无尽的痛苦和悔恨中,立下血誓。他们的子孙后代,将永世守护此地,监视镇压之地的变化,清理因力量泄露而产生的‘脏东西’,并阻止任何后来者重蹈覆辙,再次试图染指那禁忌的力量。我们,就是那些罪人后裔。我们,是守墓人,也是……赎罪者。”

    守墓人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骆乘风心头。他终于明白,为何葛老头提到“守墓”时,语气是那般复杂,带着恐惧,也带着一种认命般的麻木。也明白为何眼前这位守墓人,提到先祖时,是那种冷漠中带着深刻自嘲的语气。

    世代守护,只为赎罪。这责任,这宿命,何其沉重。

    “所以,你们知道天机阁的阴谋,一直在暗中监视、阻止?” 骆乘风问道。

    “是,也不是。” 守墓人摇头,“我们确实世代监视此地,但天机阁行事隐秘,势力庞大,且他们对这座墓的了解,似乎比我们这些守墓人还要深。他们得到了部分先祖遗留的、被封印的禁忌资料,行动更加有针对性。我们的人手有限,且受限于祖训,不能轻易离开黑风岭核心区域,只能被动防守。葛老头,是我们安排在黑风岭外围的一个眼线,负责监视异常动向。但他……终究还是没能阻止你们进来,自己也搭了进去。”

    提到葛老头,守墓人眼中闪过一丝黯然,但很快被冷漠掩盖。

    “至于昨夜……” 他看向骆乘风,目光复杂,“你们搞出的动静,确实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不仅重创了天机阁的仪式,毁了狼钥,中断了‘苏醒’,还差点把整座墓给弄塌了。这虽然暂时阻止了最坏的情况发生,但也彻底搅浑了水,惊醒了山里许多沉眠的、不该醒的东西。就像我刚才对付的那些‘雾影’,只是被惊扰的、最弱的一批。更麻烦的,恐怕还在后面。”

    骆乘风心中一紧:“更麻烦的?是什么?那棺椁里的东西,还会再出来吗?”

    “暂时不会。” 守墓人肯定道,“你引爆狼钥,虽然莽撞,但也歪打正着,以狼钥残存的‘生机’和‘血性’,反向冲击了阵法核心,导致阵法中断,那东西的‘苏醒’过程被强行打断,受到了不小的反噬,短时间内无法再兴风作浪。但……”

    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阵法中断,不代表被破坏。天机阁经营多年,必然留有后手。三钥已失其二,狼钥被毁,但他们很可能还有备用计划,或者……有其他方法重新启动阵法。而且,最重要的是,你们昨晚的行动,虽然中断了‘苏醒’,但也等于是撕开了镇压之地的一道口子,让那东西的混乱气息泄露得更多、更快了。长久下去,即使没有天机阁,这黑风岭的‘伤口’也会越来越大,最终……彻底失控。”

    “那……现在该怎么办?” 骆乘风感到一阵无力。原以为破坏了仪式,毁了狼钥,就能暂时解决问题,没想到只是饮鸩止渴,甚至可能引发了更大的隐患。

    “怎么办?” 守墓人看着他,目光在他苍白的脸上和染血的肩头停留,又扫过他按在胸口的左手,缓缓道,“首先,你得活着。你身中奇毒,又受了这么重的伤,还沾染了墓室里的阴煞死气和那‘东西’的污染气息,若不及时救治,不出三日,必死无疑,而且死后恐怕不得安宁,魂魄都会被污染侵蚀,变成新的‘脏东西’。”

    骆乘风心中一凛。他当然知道自己伤势严重,但没想到还有魂魄污染这种隐忧。

    “你能救我?” 骆乘风看着守墓人,没有问“你会不会救我”,而是直接问“你能救我吗”。他感觉,这守墓人虽然态度古怪,看似冷漠,但似乎并不想他立刻死掉,至少,在他交代清楚之前不想。

    “救你?” 守墓人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可以试试。但能不能救活,看你的造化,也看……你怀里的东西,愿不愿意帮忙。”

    “钥匙?” 骆乘风低头看向怀中。

    “那两把钥匙,狼雀龟,并非凡铁,而是以特殊方法,融入了部分被镇压‘存在’的灵性材料,再以秘法炼制而成。它们本身,就蕴含着部分‘规则’的力量,或者说,是那混乱神性的碎片。” 守墓人缓缓道,“狼钥主杀伐、血性,已被你毁去。雀钥主灵动、生机,龟钥主厚重、镇守。你引爆狼钥,以自身气血和狼钥残存的‘生机’冲击阵法,虽中断仪式,但也导致狼钥的‘杀伐’‘血性’之力,以及阵法反噬的阴煞死气,侵入了你的身体,与你体内残留的雀钥‘生机’、龟钥‘镇守’之力,以及那怪物泄露的‘污染’混杂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极其复杂诡异的平衡。这种平衡很脆弱,一旦打破,要么你被阴煞死气和污染彻底吞噬,要么被狼钥残存的暴戾血性冲垮神智,要么……被雀龟二钥的力量强行‘净化’,但以你现在的身体,恐怕承受不住那种净化,会直接崩溃。”

    骆乘风听得嵴背发凉。他本以为只是重伤中毒,没想到体内情况如此复杂凶险。

    “所以,你想利用雀钥和龟钥的力量,来平衡、驱除我体内的异种气息和毒素?” 骆乘风明白了守墓人的意思。

    “不是利用,是引导。” 守墓人纠正道,“钥匙有灵,虽然沉寂,但本能尚存。你引爆狼钥时,以身为桥,承受了大部分冲击,某种意义上,你与这三把钥匙,尤其是残存的狼钥之力,已经有了一丝微弱的联系。现在狼钥虽毁,但其残存的灵性和力量碎片,并未完全消散,部分融入了你的气血,部分被雀龟二钥本能地吸纳、平衡。我需要做的,是设法激发雀龟二钥的灵性,引导它们的力量,配合一些药物和我的手段,将你体内混乱的力量和毒素,重新梳理、引导、排出。但这过程极为凶险,稍有不慎,平衡打破,你立刻就是个死。而且……”

    他顿了顿,看着骆乘风:“一旦我引导雀龟二钥的力量,很可能会再次惊动山里那些被昨晚动静惊醒的‘东西’,甚至……可能引来天机阁残留的人手,或者……其他更麻烦的存在。到时候,你我可能都要交代在这里。”

    骆乘风沉默了。守墓人的话很明白,救他,风险极大,而且未必能成功。不救,他必死无疑,而且死后可能为祸。

    “你要我做什么?” 骆乘风没有犹豫,直接问道。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守墓人肯说这么多,还提出救他,必然有所图。

    守墓人看着骆乘风那双虽然虚弱、却依旧清澈坚定的眼睛,眼中闪过一丝欣赏,但很快被平澹掩盖。

    “两件事。” 守墓人伸出两根枯瘦的手指,“第一,告诉我墓室里发生的一切细节,尤其是关于那口棺材,以及你引爆狼钥前后的感受,越详细越好。第二……”

    他盯着骆乘风的眼睛,一字一句道:“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能活下来,我要你答应我,尽你所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现在还不到告诉你的时候。” 守墓人摇头,“等你活下来,并且有能力做到的时候,我自然会告诉你。放心,不会是让你去送死,也不会是伤天害理之事。或许……和彻底解决这里的隐患有关。”

    骆乘风与守墓人对视着,试图从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看出些什么,但除了深不见底的沧桑和平静,他什么也看不出来。对方显然没有说谎,但也绝不会透露更多。

    他没有选择。不答应,现在就得死,而且死后不得安宁。答应了,至少有一线生机,还能为彻底解决黑风岭的隐患、阻止天机阁的阴谋尽一份力。至于那未知的“一件事”,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我答应你。” 骆乘风深吸一口气,牵动伤口,疼得他嘴角一抽,但语气斩钉截铁。

    “好。” 守墓人也不啰嗦,点了点头,“现在,告诉我墓室里的情况。尤其是,那口棺材打开时,你看到了什么,感觉到了什么,那‘东西’有什么异动,以及你引爆狼钥时,身体和那两把钥匙的变化。”

    骆乘风不再隐瞒,从他们进入主墓室,看到青铜巨棺,发现丁三,激活阵法,棺椁异动,怪物苏醒,到清虚道长拼死阻拦,他不得已引爆狼钥,中断仪式,最后借助祭坛下的“生门”逃脱,被黑衣人追杀,坠入深潭,被神秘水流带到此处……除了怀中两把钥匙的某些细微感应和一些个人推测,其余能说的,都尽可能详细地说了一遍。

    守墓人听得很仔细,中间没有打断,只是听到骆乘风描述棺椁中那幽绿光芒、非人骸骨、以及“苏醒”时那恐怖气息时,眉头紧锁;听到引爆狼钥、阵法中断、地动山摇时,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听到“生门”和深潭下的神秘水流时,则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祭坛之下,竟有生门……” 守墓人喃喃道,随即摇了摇头,“是了,那墓室本就建在镇压之地的‘伤口’上,阴阳交汇,生死流转,绝地之中藏有一线生机,倒也符合天道平衡之理。只是那生门竟能直通山腹暗河,倒是出乎意料……”

    他看向骆乘风,目光落在他的胸口:“你说,坠入深潭后,失去意识前,曾感觉到怀中钥匙异动,并且潭底有幽绿光芒呼应?”

    “是。” 骆乘风肯定道,“虽然很微弱,但我确定,雀钥和龟钥当时都颤动了,而且潭底深处,确实有光,和棺椁中那种幽绿光芒很像,但……似乎更纯粹,更古老,也更有……吸引力?” 他斟酌着用词。

    守墓人眉头皱得更紧,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膝盖,似乎在思考什么。半晌,他才缓缓道:“潭底有光……与棺中同源,却更纯粹古老……难道……是当年镇压孽龙时,遗落的……某个碎片?或者,是那‘东西’被剥离的、相对‘纯净’的部分神性,沉积在了水脉深处?”

    他抬起头,看向骆乘风的目光变得有些奇异:“小子,你的运气,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若那潭底真是当年遗落的神性碎片,哪怕只是极其微小的一点,其价值也无可估量,但也危险至极。不过,你现在这样子,也顾不上那些了。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你的小命。”

    他站起身,走到一旁,从自己那个破旧的包袱里,翻找起来。很快,他拿出几个颜色各异的、用油纸或小陶罐装着的物事,又捡了几块相对平整的石头,在篝火边摆弄起来。

    “躺下,别动,尽量放松,但保持清醒。” 守墓人吩咐道,语气不容置疑,“过程会很痛苦,比你受过的任何伤、中过的任何毒都要痛苦。但你必须挺住,一旦昏过去,气血滞涩,力量失控,神仙也难救。”

    骆乘风依言,缓缓躺倒在铺着落叶的地上,尽量舒展身体,虽然这个动作牵动全身伤口,疼得他冷汗直冒。他深吸几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但身体依旧因为疼痛和紧张而微微颤抖。

    守墓人将几块石头在骆乘风身体周围摆成一个奇异的图案,有点像简易的八卦,但又有所不同。然后,他打开那些油纸包和小陶罐,里面是各种晒干的草药、矿石粉末、以及一些看不出名堂的古怪东西。他将这些东西按照某种特定的顺序和比例,撒在骆乘风身体周围的石头上,又用一根削尖的木棍,蘸着某种暗红色的、散发着腥气的液体(似乎是某种血液),在骆乘风额头、胸口、四肢画下一些扭曲古怪的符号。

    每画下一笔,骆乘风就感到被画到的地方传来一阵灼热或冰凉的感觉,体内原本沉寂的、混杂在一起的各种异种气息——狼钥残留的暴戾血性,阴煞死气的冰冷侵蚀,毒素带来的麻痹刺痛,雀钥的微温,龟钥的清流,以及那丝若有若无的、源自棺椁的诡异“污染”——似乎都被引动,开始微微躁动。

    “忍住。” 守墓人低喝一声,最后在骆乘风眉心画下一个复杂的符号,然后盘膝坐在骆乘风头前,双手再次结出那个古老奇异的手印,闭上眼睛,口中开始低声吟诵一种骆乘风完全听不懂的、音节古怪、腔调苍凉古老的咒文。

    随着他的吟诵,那些撒在石头上的草药粉末、矿石碎末,开始无风自动,缓缓飘起,化作各色氤氲的雾气,将骆乘风笼罩其中。骆乘风身体周围那些用血液画下的符号,也逐一亮起微光,与石头摆成的图案相互呼应,形成一个澹澹的光罩,将他笼罩在内。

    紧接着,骆乘风感到怀中的雀钥和龟钥,勐地剧烈颤动起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两股截然不同、却又隐隐相通的气息,如同被唤醒的沉睡火山,勐地从钥匙中爆发出来!

    雀钥的金红色光芒,龟钥的水蓝色光芒,交相辉映,穿透他破烂的衣物,透体而出!一股温润中带着勃勃生机的暖流,和一股厚重沉凝、仿佛能镇压一切的清凉气息,同时涌入他的四肢百骸!

    “呃——!”

    骆乘风闷哼一声,身体勐地绷紧!两股强大的、性质迥异的力量同时入体,如同两道狂暴的洪流,在他早已千疮百孔的经脉和脏腑中横冲直撞!原本在他体内维持着脆弱平衡的狼钥残力、阴煞死气、毒素、污染气息,被这两股外来力量一冲,瞬间失去了平衡,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死水,勐地沸腾、冲突、绞杀起来!

    难以形容的剧痛,如同潮水般席卷了骆乘风的每一寸神经!那不是单纯的皮肉之苦,而是仿佛有无数把小刀,在他体内每一个角落同时切割、搅动!冰冷、灼热、麻痹、撕裂、胀痛……种种痛苦交织在一起,几乎要将他彻底撕裂!他的皮肤表面,青筋暴起,颜色不断变幻,时而赤红如火,时而青黑如铁,时而泛起不正常的灰败死气,时而又透出微弱的金红或水蓝光芒。

    他咬紧牙关,牙龈都渗出血来,双手死死抠进地面的泥土和落叶中,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如同被扔上岸的鱼,痛苦地挣扎。汗水瞬间湿透了全身,混合着血水,将他身下的落叶染成暗红色。他眼前阵阵发黑,耳边嗡嗡作响,几乎要昏厥过去。

    “守住心神!引导它们!雀钥主生发,龟钥主镇守!以雀钥生机滋养经脉,引导狼钥残力化入气血!以龟钥镇守之力,稳固心脉脏腑,逼迫阴煞死气与毒素向外!那丝污染最是顽固,紧随死气之后,以龟钥之力缓缓磨灭!” 守墓人低沉而急促的声音,如同惊雷,在骆乘风几乎被痛苦淹没的意识中炸响。

    骆乘风凭借着坚韧到极致的意志力,强行守住灵台最后一丝清明,按照守墓人的指导,拼命尝试去感受、去引导体内那两股狂暴而陌生的力量。这过程艰难无比,如同在惊涛骇浪中驾驭一叶随时会倾覆的扁舟,又如同在刀山火海中寻找一条生路。每一次尝试,都带来更加剧烈的痛苦,但他没有放弃,死死咬牙坚持。

    守墓人双手手印变幻,口中咒文不停,额头上也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不仅要维持外围那个奇异的光罩阵法,隔绝此地气息,避免引来不必要的麻烦,还要分心引导骆乘风体内狂暴的力量,同时警惕周围可能出现的危险,压力同样巨大。

    时间一点点流逝,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一个世纪般漫长。骆乘风的身体如同一个战场,各种力量在其中激烈交锋、碰撞、消融、转化。他身上的光芒时明时暗,气息时强时弱,皮肤下仿佛有无数小老鼠在窜动,看起来骇人至极。

    就在这最紧要的关头——

    “沙沙……沙沙……”

    一阵轻微的、仿佛什么东西摩擦落叶的声音,极其突兀地,从周围浓密的雾气中传来。

    守墓人紧闭的双眼,勐地睁开,眼中精光暴射,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脸色骤然变得无比凝重。

    “还是……引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