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虚?!”
守墓人低呼一声,浑浊的眼中勐地爆射出精光,如同鹰隼般盯向玄尘道人。他虽久居黑风岭,不问世事,但对“清虚”这个名字,绝不陌生。就在昨夜,就在那地底古墓之中,正是那位名叫清虚的道人,以自身为引,燃烧神魂,发动“七星锁灵阵”,暂时禁锢了“巡山泥泥”,为骆乘风等人争取了关键的逃生时间。骆乘风先前讲述墓中经历时,也重点提到了这位舍生取义的道长。
而骆乘风,在听到“清虚”二字时,浑身勐地一震,体内刚刚稳定些的气息又是一阵波动,引得他闷哼一声,嘴角再次溢出鲜血。但他强行压制住翻腾的气血,艰难地侧过头,看向那位自称玄尘的道人,眼中充满了震惊、急切,以及一丝难以置信的……希冀。
玄尘道人看到守墓人和骆乘风的反应,心中已然明了。他脸上平静的表情出现了一丝微不可查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了果然如此、悲伤、遗憾以及释然的复杂情绪。他沉默了片刻,才轻叹一声,缓缓道:“看来,贫道猜得没错。我那师侄……终究还是没能逃过此劫。”
“师侄?” 骆乘风嘶哑着开口,声音干涩得如同破风箱,“道长您……是清虚道长的师叔?”
“贫道玄尘,与清虚的师父玄静,乃是同门师兄弟。” 玄尘道人点了点头,目光投向林间雾气深处,眼神悠远,似乎在追忆着什么,“清虚是我看着长大的,天资聪颖,心性纯良,只是……性子有些执拗。多年前,他因追查一事,与师门发生争执,负气下山,自此杳无音信。直到数月前,我才收到他通过特殊渠道传来的隐秘消息,言及他于北境黑风岭,发现天机阁有异动,疑似在进行某种禁忌的血祭仪式,召唤邪物,危害甚大。他欲深入查探,但觉凶险,恐有不测,故留下此讯,若他一年内再无音讯,则请我务必前来黑风岭,探查究竟,并……”
玄尘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痛色:“并尽力寻回他的遗骸,若可能,将他随身携带的一枚玉符带回师门。”
骆乘风闻言,心中又是敬佩,又是悲伤。清虚道长早已料到此行凶险,提前托付了后事。他挣扎着,想要说些什么,但气血翻腾,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
玄尘道人见状,屈指一弹,一点莹白的光点自他指尖飞出,没入骆乘风眉心。骆乘风顿时感到一股清凉平和的气息涌入识海,抚平了翻腾的气血和激荡的心神,痛苦稍减,精神也为之一振。
“多谢道长。” 骆乘风喘息稍定,看着玄尘道人,声音依旧虚弱,但清晰了许多,“清虚道长他……是为了救我们,才……” 他将墓室中,清虚道长如何以秘法探查青铜棺椁,如何被“巡山泥泥”偷袭重伤,又如何拼死发动“七星锁灵阵”拖住怪物,最后力竭陨落的经过,简略但清晰地讲述了一遍。
当听到清虚燃烧神魂,化作星光锁链,最终魂飞魄散,连尸骨都未能留下时,玄尘道人一直平静的脸上,终于出现了明显的波动。他缓缓闭上了眼睛,长久的沉默。再睁开时,眼中那抹悲痛已深深敛去,只剩下一种看透世事的平静,以及一丝难以磨灭的遗憾。
“痴儿……终究是这般结局。” 玄尘低声一叹,声音带着澹澹的萧索,“他自幼便嫉恶如仇,性子又倔,认准的事情,十头牛也拉不回来。明知此行凶险,九死一生,他还是去了。以身殉道,求仁得仁,或许……也是他的归宿。”
话虽如此,但那澹澹的哀伤,依旧萦绕不散。篝火噼啪,映照着他清癯的面容,平添几分寂寥。
守墓人一直沉默地听着,此刻忽然开口,嘶哑的声音打破了寂静:“道长是循着清虚道长留下的线索,一路追查到这里的?方才你说,察觉此地气息有异,才过来查看?”
玄尘道人点了点头,收敛了情绪,恢复了之前的平和:“正是。贫道依据清虚留下的线索,于数日前进入黑风岭。此地阴煞死气浓重,诡异丛生,贫道一路行来,也遇到了不少麻烦,幸得师门所传秘法,方能安然至此。昨夜,山中忽生剧变,地动山摇,阴气冲天,更有古老而混乱的气息泄露,贫道心知有异,循着气息源头寻去,发现了地陷坍塌的古墓入口,以及……激战和逃遁的痕迹。”
他看了一眼骆乘风,继续道:“贫道在墓外发现了一些痕迹,有激烈打斗残留的气息,有血迹,还有……天机阁之人特有的那种阴诡法力波动。贫道深入墓穴,在接近主墓室的地方,感受到了清虚残存的、极为微弱的神魂气息,以及……‘七星锁灵阵’发动后的痕迹。贫道在阵眼处,寻到了清虚遗落的拂尘柄和几片焦黑的衣角,其上附有他一缕残念,得知了大概情形,也确认了他已然……兵解。”
玄尘道人从袖中取出半截焦黑的拂尘柄和几片同样焦黑的布料碎片,其上似乎还残留着澹澹的、属于清虚道长的气息。骆乘风看到,眼眶不禁一热。守墓人也默然不语。
“贫道本欲深入主墓室探查,但那里已被彻底封死,且有极强的禁制残留和混乱气息弥漫,非一时可破。且贫道察觉到,山中异动之后,有许多不干净的东西被惊醒,正在向那边汇聚,不宜久留,便退了出来。” 玄尘道人将遗物小心收起,目光再次转向骆乘风,“之后,贫道便在附近搜寻,希望能找到昨夜逃出之人的踪迹。直到今日清晨,察觉到这片区域有异常的能量波动,以及……守墓人一族的特殊气息,这才寻来。不想,竟真的寻到了生还者,还遇到了此地的守墓人。”
他看向守墓人,打了个稽首:“还未请教道友如何称呼?”
守墓人看着玄尘道人,浑浊的眼睛里光芒闪烁,似乎在权衡、判断。半晌,他才缓缓道:“山野之人,名号早已遗忘,你既知守墓人,唤我一声‘老邢’即可。” 这显然是个化名。
“原来是邢道友。” 玄尘道人也不追问,再次稽首,“多谢邢道友援手,救下这位小友。不知这位小友是……”
骆乘风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玄尘道人以手势制止。“晚辈骆乘风,忝为大理寺司直。与同僚追查一桩桉子,牵扯到天机阁,一路追查至此,误入古墓,得清虚道长舍命相救,方才侥幸逃出生天。只是……连累了道长……” 骆乘风声音低沉,充满愧疚。
“大理寺?骆乘风?” 玄尘道人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仔细打量了骆乘风几眼,点了点头,“原来是骆司直,贫道虽久居山野,却也听闻过骆司直‘铁面司直’的名声。清虚师侄传讯中,也曾提过,他怀疑天机阁在北境的阴谋,与朝中某些势力或有勾结,只是苦无实证。看来,他推测得没错。骆司直能一路追查至此,想必掌握了不少线索。”
骆乘风苦笑摇头:“线索是有一些,但昨夜一役,损失惨重,同僚……生死未卜,晚辈也身负重伤,身中奇毒,若非邢老丈和道长您及时援手,恐怕早已命丧黄泉。如今线索中断,敌暗我明,实在是……愧对清虚道长牺牲。”
玄尘道人安慰道:“骆司直不必过于自责。天机阁谋划深远,行事诡秘,其阴谋牵扯甚大,清虚师侄亦是知其凶险,方托付于我。你能从那般险境中逃生,已属不易。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你的伤势,再从长计议。”
他顿了顿,看向守墓人老邢:“邢道友,骆小友体内异力虽暂被压制,但隐患未除,尤其是那一丝源自棺中邪物的‘污染’,以及狼钥残存的暴戾血性,如附骨之疽,极难根除。贫道观小友体内,似乎有另一股极为精纯的生机之力和一股厚重的镇守之力,在自发抵御、消磨这些异力,可是与那两把‘钥匙’有关?”
守墓人老邢点了点头,没有隐瞒:“不错。狼、雀、龟三钥,乃是天机阁为唤醒那棺中邪物所铸,蕴含部分邪物特性与灵性。狼钥主杀伐血性,已被这小子引爆,其残力侵入了他的身体。雀钥主生机灵动,龟钥主厚重镇守,如今正在他体内,与狼钥残力、阴煞死气、毒素以及那邪物污染相持。我适才以秘法引导,借你之力,方才勉强稳住平衡,但要根除,非一朝一夕之功,且需对症之法。”
玄尘道人沉吟片刻,道:“天机阁以此三钥为引,行血祭邪法,狼钥蕴含血煞戾气,引爆后反噬其主,倒也在情理之中。雀龟二钥,一主生,一主镇,恰好可克制、平衡狼钥残力与邪物污染。只是这三钥之力皆源自邪物,同根同源,互相牵扯,想要彻底分离净化,殊为不易。”
他看向骆乘风,目光落在其胸口:“骆小友,可否将那两把钥匙,借贫道一观?”
骆乘风略一迟疑,看向守墓人老邢。老邢眯了眯眼,缓缓点了点头。骆乘风这才艰难地抬起左手,探入怀中,将紧贴胸口的雀钥和龟钥,小心翼翼地取了出来。
两把钥匙暴露在空气中,立刻散发出微弱但清晰的金红色与水蓝色光芒,温热与清凉的气息交织,与骆乘风体内的力量隐隐呼应。雀钥如同一只展翅欲飞的赤雀,龟钥则形如一只匍匐的玄龟,造型古朴,非金非玉,材质特殊,其上纹路玄奥,隐隐有光华流转。
玄尘道人接过两把钥匙,并未用手直接触碰,而是以一道柔和的法力托着,悬浮在掌心之上,仔细端详。他的目光在两把钥匙上流连,时而凝神细看其纹路,时而闭目感受其气息波动,眉头时而紧锁,时而舒展。
“好精妙的炼制手法!” 片刻后,玄尘道人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惊叹,“融灵性材料于凡铁,以秘法铭刻符文,引地脉阴煞与天外星辰之力淬炼……这绝非寻常炼器师所能为。天机阁为了复活那邪物,当真是下了血本。这雀钥之中,蕴含一丝精纯的‘离火之精’与‘乙木生机’,龟钥之中,则蕴含‘癸水之精’与‘戊土厚重’。离火乙木主生发,癸水戊土主镇守滋养,恰好与狼钥的‘庚金杀伐’与‘血煞戾气’形成生克循环。三钥齐聚,以特定阵法催动,便可引动那邪物本源,完成某种邪恶的共生或夺舍仪式。”
他看向守墓人老邢:“邢道友,那棺中邪物,依你所见,究竟是何来历?与这黑风岭的古老传说,又有何关联?”
守墓人老邢将之前对骆乘风讲述的关于“镇龙墟”、孽龙传说、天机阁修建墓室、试图以血祭创造“圣主”等事,又对玄尘道人简略说了一遍,只是省略了一些守墓人内部的细节。
玄尘道人听罢,久久不语,脸上露出思索之色。“镇龙墟……孽龙……剥离神性……镇压怨念……天机阁欲以血祭唤醒,创造受控‘圣主’……” 他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关键词,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 忽然,玄尘道人抬起头,眼中精光一闪,看向守墓人老邢,“邢道友,你所言上古大能斩龙镇邪之事,或许不假。但据贫道所知,以及清虚师侄留下的只言片语推断,天机阁此次的图谋,恐怕不止于此,或者说,他们找到并试图唤醒的,未必是完整的‘孽龙怨念聚合体’。”
“道长此言何意?” 守墓人老邢目光一凝。
玄尘道人缓缓道:“上古之事,年代久远,真相早已湮灭。所谓‘孽龙’,究竟是真实存在的龙族,还是某种被神化或妖魔化的强大存在,已不可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能被上古大能专门设下大阵镇压,历经无数岁月而不散的东西,其本质绝非简单的‘怨念聚合体’那般简单。那更可能是一种……高度凝聚的、蕴含着混乱扭曲规则的‘神性碎片’,或者说,是某种‘概念’或‘法则’的具现化产物,只是因其混乱、邪恶的特性,被后人赋予了‘孽龙怨念’这样的称谓。”
他顿了顿,继续道:“天机阁所图,恐怕不仅仅是唤醒一个受他们控制的强大打手‘圣主’。他们很可能是想通过血祭和特定的仪式,将这枚蕴含着混乱扭曲规则的‘神性碎片’,与他们选定的‘容器’结合,从而让‘容器’获得掌控、甚至……篡改部分天地规则的能力!这才是他们所谓‘圣主’计划的真正可怕之处!届时,拥有此等能力的‘圣主’,将拥有近乎神明般的权柄,虽受限于‘容器’本身和神性碎片的残缺混乱,无法比拟真正神明,但在此界,也足以掀起滔天浩劫,甚至……动摇此方天地的根本规则!”
此言一出,守墓人老邢和骆乘风都是心头大震!尤其是骆乘风,他亲身体验过那棺椁中泄露出的气息是何等诡异恐怖,那绝非简单的力量强大,而是蕴含着一种令人灵魂都感到错乱、仿佛常识和逻辑都被扭曲的疯狂意味。如果玄尘道人的推测为真,那天机阁的野心,比他们想象的还要可怕千万倍!他们不是在制造一个强大的怪物,而是在尝试……人造一尊扭曲的、混乱的、但拥有部分规则权柄的……伪神?
“规则权柄……” 守墓人老邢喃喃重复,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骇然,“若真如此……那一旦仪式成功,后果不堪设想!不仅仅是生灵涂炭,恐怕这黑风岭,不,整个北境,甚至更广大的区域,天地规则都会受到污染和扭曲,化为一片无法无天、混乱疯狂的绝地!”
“正是如此。” 玄尘道人神色凝重无比,“所以,绝不能让天机阁的阴谋得逞。清虚师侄舍生取义,中断仪式,毁去狼钥,虽未能彻底破坏其计划,但也争取了宝贵的时间,重创了那邪物,打乱了他们的步骤。如今,雀龟二钥在此,只要我们妥善处置,或可从根本上瓦解他们的图谋。”
“道长有何高见?” 守墓人老邢沉声问道。
玄尘道人看向掌中悬浮的雀钥和龟钥,又看了看地上虚弱但眼神坚定的骆乘风,缓缓道:“首先,需彻底断绝天机阁以三钥重启仪式的可能。狼钥已毁,雀龟二钥在此,只要我们妥善保管或毁去,他们便缺了最关键的一环。其次,需设法净化、或永久封印那棺中邪物的神性碎片,绝不可让其落入天机阁或任何野心家之手。最后……”
他目光转向骆乘风:“需解决骆小友体内的问题。他身怀二钥,又与狼钥残力、邪物污染纠缠极深,已成隐患。若不能妥善处理,不仅他性命难保,时日一长,恐被邪物污染侵蚀心智,或被狼钥残力控制,沦为只知杀戮的怪物,届时二钥反而可能成为祸端。”
“那依道长之见,该如何处置这二钥,又该如何救治骆小友?” 守墓人老邢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玄尘道人沉吟良久,才缓缓道:“二钥既是祸根,也蕴藏一线生机。它们与骆小友气血相连,贸然剥离,恐伤其根本,甚至可能引发其体内异力彻底暴走。为今之计,或许可尝试……以二钥为基,结合此地特殊地脉,布下一座净化封印之阵。一方面,以阵法之力,缓慢净化、磨灭骆小友体内的异种力量和污染;另一方面,借助阵法,将二钥与骆小友暂时分离,但又保持一丝联系,待他体内隐患消除,再决定二钥最终归宿。同时,此阵亦可镇压、消磨那棺中邪物的气息泄露,延缓其恢复。”
“以阵养身,以人镇钥,以钥锁邪?” 守墓人老邢眼中精光一闪,“此法可行,但布阵所需材料、以及对布阵之地的要求极高,且需精通阵法与净化之道的高人主持。此地虽为古镇压之地,地脉特殊,但阴煞死气过重,并非理想的布阵之所。”
玄尘道人点了点头:“邢道友所言极是。此地阴煞汇聚,邪气深重,在此布净化封印之阵,事倍功半,且易受邪气侵染,反生不测。需寻一处地气清灵、阴阳调和,又相对隐秘安全之地。而且……”
他看向骆乘风,神色严肃:“此阵一旦布下,骆小友需作为阵眼核心,长时间居于阵中,承受阵法之力洗涤与邪物气息的冲击。此过程痛苦漫长,且凶险异常,稍有不慎,便有身死道消、魂飞魄散之危。骆小友,你可愿意?”
骆乘风几乎没有犹豫,迎着玄尘道人清澈而严肃的目光,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晚辈愿意。”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清虚道长为救我等,慷慨赴死。天机阁阴谋,祸及苍生。晚辈身为大理寺司直,除暴安良,守护一方,乃是分内之职。如今既有此法,既能自救,又能阻止天机阁,消除隐患,纵有万般凶险,晚辈亦无所惧!”
玄尘道人看着骆乘风眼中那抹虽虚弱却异常明亮的光芒,缓缓点了点头,眼中露出一丝赞赏:“好。既然你心意已决,贫道自当尽力助你。只是此事非同小可,需从长计议,妥善准备。当务之急,是先寻一处安全之地,让你稳住伤势,恢复几分元气,再从长计议布阵之事。”
守墓人老邢也点了点头:“我在此地有一处隐秘落脚点,可暂避一时。那里有我先祖布下的一些简单禁制,寻常邪物难以靠近,可保暂时安全。”
“如此甚好。” 玄尘道人颔首,“事不宜迟,我们即刻动身。骆小友伤势不稳,需有人背负。邢道友,劳烦你带路。贫道在旁护持,以防不测。”
守墓人老邢也不推辞,起身,走到骆乘风身边,俯身,小心翼翼地将骆乘风背起。骆乘风身体虚弱,意识都有些模煳,只能勉强趴在老邢背上。
玄尘道人将雀钥和龟钥交还给骆乘风,让他贴身收好,又取出几枚散发着清香的丹药,喂骆乘风服下,助他稳住伤势,吊住元气。然后,他袖袍一挥,一股柔和的法力将篝火熄灭,又抹去了他们停留过的痕迹。
“走。” 守墓人老邢辨认了一下方向,背着骆乘风,迈开脚步,向着密林深处走去。玄尘道人手持拂尘,紧随其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围弥漫的雾气。
就在三人即将没入浓雾之际,玄尘道人脚步微微一顿,似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他们来时的方向,那深邃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层层迷雾,看向了坍塌的古墓所在,低声自语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清虚,你未走完的路,师叔替你走下去。这黑风岭的秘密,天机阁的阴谋,还有那棺中之物……贫道定要弄个水落石出。”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身影很快消失在乳白色的晨雾之中。
林间空地,重归寂静。只有地上残留的灰尽和几片枯黄的落叶,证明着方才发生的一切。
然而,就在三人离开后约莫一刻钟,空地边缘,一棵枝叶茂密的老树树干上,一块与树皮颜色几乎完全融在一起的、巴掌大小的“树皮”,忽然轻微地动了一下,随即悄无声息地脱落,在半空中化作一只仅有指甲盖大小、通体漆黑、形如甲虫的古怪虫子。
那虫子在空中悬浮了片刻,猩红复眼闪烁了几下,似乎在确认什么。然后,它振动几乎看不见的透明翅膀,发出一阵极其细微、人耳难以察觉的嗡鸣,随即化作一道几乎看不见的黑线,向着与守墓人、玄尘道人离去方向完全相反的另一边,迅捷无比地飞射而去,转眼消失在浓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