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混沌深渊,意识沉浮
黑暗。粘稠的、冰冷的、仿佛能将灵魂都冻结的黑暗。
无尽的混乱。破碎的画面,刺耳的嘶吼,扭曲的面容,难以名状的痛苦与疯狂,如同亿万根烧红的钢针,持续不断地刺入、搅动、撕裂着仅存的意识。
“呃……啊……” 骆乘风感觉自己正在一片无边的混沌之海中沉沦。身体失去了知觉,仿佛不再属于自己。唯有意识,还在承受着那无休止的、来自外界精神污染的冲击,以及体内数股异力在失去压制后的、更加剧烈的躁动与冲突。经脉如同被烈火焚烧,又被寒冰冻结,每一次“呼吸”(如果这还能称之为呼吸的话),都带来撕裂般的痛苦。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即将被吹爆的气球,又像是一叶在惊涛骇浪中即将粉碎的扁舟。
“……守……心……”
“……龟……镇……”
“……朱雀……生……”
断断续续的、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声音,似乎从灵魂深处响起,又仿佛来自胸口那几乎感觉不到的、极其微弱的温热与清凉。是雀钥和龟钥?它们还在……保护我?
这个念头如同溺水者抓住的一根稻草,让骆乘风即将彻底涣散的意识勉强凝聚起一丝微光。他强迫自己不去理会那些疯狂涌入的混乱意念,不去感受身体的剧痛,将仅存的一点心神,全部集中在胸口那两处微弱但坚韧的、如同风中残烛般摇曳的暖意与清凉上。
龟钥,厚重,沉稳,如同亘古不变的磐石,散发出微弱的、带着镇压与守护意味的清凉波动,死死抵挡着外界那无孔不入的混乱意志的侵蚀,也试图抚平体内那几股暴走异力的冲突,虽然效果微乎其微。
雀钥,炽热,灵动,如同涅盘的火焰,散发出微弱的、带着生机与净化意味的温热波动,它似乎更加活跃,不仅抵御着混乱,还试图“燃烧”那些侵入骆乘风体内的阴寒邪气,修补着他受损的经脉和意识,同样杯水车薪,但却带来了一丝“生”的希望。
是它们……是清虚道长留下的这两枚钥匙,在最危急的关头,自发地护住了我的心脉和最后一丝灵台清明……骆乘风在无尽的痛苦与混沌中,捕捉到了这一线明悟。他不再试图对抗,而是尝试着,极其艰难地,去“呼应”这两股微弱但坚韧的力量,将自己的意志,哪怕只是一丝残存的求生欲,融入其中。
仿佛感受到了他的呼应,雀龟二钥的波动,似乎微微明亮了一丝。那温暖与清凉,如同涓涓细流,开始缓慢地、顽强地在他近乎破碎的经脉和识海中流淌,所过之处,带来一丝微弱的抚慰,勉强维持着那摇摇欲坠的平衡。
时间,在这片混沌与黑暗中失去了意义。或许是一瞬,或许是永恒。骆乘风就在这无边的痛苦与雀龟二钥微弱的守护中,沉沉浮浮。
直到——
一丝微弱但异常清晰、与周围冰冷混乱截然不同的暖意,如同黑暗中亮起的一点火星,忽然触动了他几乎麻木的感知。
这暖意……与雀钥的温暖不同,更加纯粹,更加……古老而神圣?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与希望感,虽然微弱,却如同定海神针,瞬间刺破了包裹着他的重重混沌。
是……那个金色光点?
昏迷前最后“看到”的画面,那在无尽幽绿混乱核心边缘,顽强闪烁的微弱金色光点,蓦然浮现在他即将沉沦的意识中。
几乎是本能地,骆乘风残存的意志,如同飞蛾扑火般,朝着那丝微弱暖意的方向“延伸”过去。
“轰——!”
仿佛穿过了一层粘稠冰冷的薄膜,外界的混乱嘶吼和疯狂意念瞬间如潮水般退去,虽然并未完全消失,但压力骤减。与此同时,一股温和但坚韧的力量,如同母亲的手,轻轻拂过他饱受摧残的意识,带来难以言喻的安宁与抚慰。
骆乘风“感觉”到自己“落”在了一片“实地”上。虽然身体依旧剧痛,五感迟滞,冰冷刺骨的潭水包裹着全身,水压巨大,胸口烦闷欲呕,但意识,却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他艰难地、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其二:幽绿地狱,金芒孤岛
入眼,是一片光怪陆离、难以形容的景象。
首先感受到的,是水。冰冷、粘稠、蕴含着浓郁阴煞邪气的潭水,无处不在,沉重地压迫着他。胸口传来微弱的热感,是“分水符”还在勉强运转,但效力已经微乎其微,呼吸变得极其困难,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冰寒刺骨的潭水和腥甜的腐臭气息,呛入肺腑,引起一阵剧烈的咳嗽,带出更多的血沫。
他正仰面躺在水底,身下并非淤泥,而是一种冰冷、坚硬、带着奇异纹路的“地面”。四周是一片浓郁的、几乎化不开的幽绿色光芒。这光芒并非来自固定的光源,而是充斥在整个空间,如同有生命的烟雾,在缓缓流淌、蠕动,散发出令人极度不适的混乱、疯狂与恶意。光芒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的、哀嚎的、挣扎的阴影,如同被困在琥珀中的虫子,那是被这块混乱神性残骸吞噬、污染、同化的残魂与意念。
这里,就是那洞穴的最深处,那块被污染的、混乱神性残骸的内部,或者说,是它力量影响的核心区域。
骆乘风艰难地转动脖颈,环顾四周。这是一个极为广阔的地下空间,像是一个被掏空的山腹。头顶是高不可攀的、倒悬着无数巨大钟乳石的穹顶,钟乳石同样被幽绿光芒侵染,闪烁着诡异的光泽。四周是犬牙交错的岩壁,布满了大大小小的孔洞,不知通向何方。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悬浮在这片空间正中央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不断蠕动、变化形态的幽绿色光团。光团的核心,隐约可见一块破碎的、布满蛛网般裂纹的、形似某种古老令牌一角的虚影,虚影本身似乎是由某种暗金色的、带着神圣气息的材质构成,但此刻却被浓郁的、如同活物般的幽绿色邪气死死缠绕、渗透、污染。无数扭曲的、充满痛苦与疯狂的意念,如同实质的触手,从这块残破的虚影中延伸出来,与整个洞穴的幽绿光芒连接在一起,成为了这片幽绿地狱的光源和混乱之源。
仅仅是远远“看”着那光团,骆乘风就感到一阵阵头晕目眩,恶心欲呕,无数负面情绪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若非胸口雀龟二钥持续传来微弱的波动,抵消了大部分影响,恐怕他此刻早已彻底疯狂。
而就在这片幽绿地狱的边缘,在那巨大、混乱、散发着令人绝望气息的光团下方不远处,一点微弱但异常坚定的金色光芒,正静静地悬浮着。
那是一个大约只有拳头大小、呈现出完美球形的金色光点。光芒温暖、纯净、柔和,与周围狂暴混乱的幽绿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它静静地悬在那里,不受周围幽绿光芒的任何影响,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光芒内部,隐约可见一枚极其微小、但结构异常复杂精妙的金色符文在缓缓旋转,每一次旋转,都向外散发出一圈圈温暖而坚韧的波动,如同涟漪,在这片幽绿之海中,开辟出一小片相对“宁静”的区域。
正是这股温暖的、如同母亲怀抱般的波动,将骆乘风从彻底的沉沦中“拉”了回来,也庇护着他此刻所在的这片小小的、大约方圆一丈的“净土”。这里的潭水虽然依旧冰冷,但那股刺骨的阴煞和混乱意念却澹薄了许多,呼吸也稍微顺畅了一些。
骆乘风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那金色光点吸引。那温暖、纯净、充满生机的感觉,让他体内躁动的异力都似乎平复了一丝,也让胸口的雀龟二钥发出了更清晰的共鸣与……渴望?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压抑的、痛苦的闷哼。
骆乘风勐地回神,艰难地转过头,只见老邢就躺在他身边不到三尺远的地方。老邢的状况比他更糟,脸色惨白如纸,嘴角、鼻孔、耳孔都渗出了暗红色的血丝,胸口起伏微弱,周身气息紊乱到了极点,那层暗红色的龟甲光罩早已消失不见,显然是最后为了抵挡那恐怖吸力和精神冲击,付出了巨大的代价。他腰间的绳索早已断裂,只剩一小截残端。他的一只手,还死死抓着骆乘风的手臂,五指如钩,即便在昏迷中,也未曾松开。
“老邢……前辈!” 骆乘风心中一紧,想要过去查看,但刚一动弹,全身就如同散了架般剧痛,尤其是左臂,被阴煞毒水侵蚀的地方,此刻已经彻底麻木,皮肤呈现出一种不祥的青黑色,并且这黑色还在向肩膀缓慢蔓延。他闷哼一声,几乎再次晕厥过去。
不行……不能昏过去……在这里昏过去,就真的完了……
骆乘风咬牙,用还能动的右手,艰难地摸向腰间,那里还挂着一个水囊,里面装着“烈阳酒”。他颤抖着拔掉塞子,将所剩不多的烈阳酒灌入口中。炽热的酒液如同火焰般烧灼着喉咙和胃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但同时也驱散了些许寒意,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气力。他又将剩下的最后一点酒液,小心翼翼地滴在老邢的嘴唇上。
烈阳酒的效果似乎对老邢也有用,他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呻吟,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眼神也有些涣散,过了好几息,才重新聚焦,看清了眼前的骆乘风和周围的环境。
“咳……咳咳……还,还活着?” 老邢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他想要坐起来,但刚一动,就剧烈咳嗽起来,咳出几口带着冰碴的黑血。
“别动!” 骆乘风急忙按住他,低声道,“我们被吸进那洞里了。您伤得很重。”
老邢停止了动作,喘息了几下,浑浊的目光扫过四周,当看到那悬浮在中央的、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幽绿色光团时,他的瞳孔勐地收缩,脸上露出了极度的震惊和……一丝了然。
“果然是……被污染的‘神性碎片’……而且,污染的程度……远超想象……” 老邢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虚弱和凝重,“这等规模,这等邪气……恐怕不是普通的神性碎片,而是……某位强大古神陨落后,核心神格的一部分,而且是充满了怨念、不甘、疯狂的那一部分残骸……天机阁的那帮疯子,到底是从哪里找到这鬼东西的?他们想用这玩意儿做什么?”
他的目光随即又落在了那金色光点上,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和希望。“那是……好精纯、好坚韧的神圣气息……与这邪物同源,但性质截然相反,充满了生机与守护……是另一块未被污染的神性碎片?还是……某种净化之力?”
骆乘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心中也充满了疑问。“我感觉……雀钥和龟钥,对那金色光点,有很强的感应。是它在吸引我们……或者说,是它在‘保护’我们?”
“保护?” 老邢喘息着,艰难地分析,“或许……这块被污染的碎片,与那金色光点,本就是一体,是某个完整神性破碎后的不同部分。污染的部分充满了毁灭与疯狂,而这金色部分,则保留了最后的纯净与守护。它们彼此对抗,又相互吸引……而我们身上的雀龟二钥,蕴含朱雀与玄武的神力,朱雀主生,玄武主镇,恰好与这金色光点的气息有共鸣,所以……”
他的话没说完,但那意思已经很明白了。是雀龟二钥与金色光点的微弱共鸣,加上金色光点自身的庇护力量,才让他们在落入这绝地之后,没有被那混乱神性残骸瞬间吞噬同化,而是被“拉”到了这片相对安全的区域。
但这安全,显然只是暂时的。他们能清晰地看到,那幽绿色的混乱光芒,如同有生命的潮水,不断试图侵蚀、吞没那金色光点散发的温暖光晕。金色光点虽然坚韧,但光芒范围却在极其缓慢地缩小,仿佛风中残烛,随时可能熄灭。而一旦金色光点被彻底吞噬,这片唯一的“净土”也将消失,他们将直接暴露在那恐怖的混乱意志之下,后果不堪设想。
更何况,他们自身的状况也糟糕到了极点。老邢重伤垂危,骆乘风亦是强弩之末,左臂中毒,真气耗尽,体内异力躁动,胸口的分水符效力即将消失,在这深水之中,呼吸很快就会成为致命问题。而这里,看起来没有任何出路。
绝境。真正的,十死无生的绝境。
一股绝望的情绪,不可抑制地在骆乘风心头升起。难道,历尽千辛万苦,最终还是逃不过葬身这暗无天日的水底绝地的命运吗?
不!不能放弃!清虚道长的嘱托,同僚的血仇,天机阁的阴谋,外面还在苦战的玄尘道长……还有,老邢前辈为了救自己,几乎搭上性命……怎么能,怎么能就这样放弃!
骆乘风的眼中,重新燃起一丝微弱的火焰。他看向那金色的光点,又看了看胸口虽然微弱但依旧顽强闪烁的雀龟二钥,一个极其大胆、甚至可以说是疯狂的念头,在他心中萌生。
“老邢前辈,” 骆乘风的声音因为虚弱和紧张而有些颤抖,但异常清晰,“您说,雀龟二钥,与那金色光点,有共鸣?”
老邢似乎猜到了他想说什么,浑浊的眼睛勐地睁大:“小子,你……你想做什么?别乱来!那金色光点虽然看似温和,但能在这等邪物核心旁边存留,绝非凡物!贸然接触,吉凶难料!而且,我们现在的状态……”
“我们没有时间了。” 骆乘风打断他,目光死死盯着那金色光点,又看向远处那不断蠕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幽绿光团,以及周围蠢蠢欲动、试图突破金色光晕的幽绿光芒。“分水符快失效了,您的伤拖不得,我的左臂也快废了。那金色光点,是我们现在唯一的希望。它既然能庇护我们,或许……也能帮我们。雀龟二钥是清虚道长所托,或许……能成为我们与它沟通的桥梁?”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留在这里,是等死。尝试接触那金色光点,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前辈,我们,赌一把吧?”
老邢死死盯着骆乘风的眼睛,从那年轻却布满血污和疲惫的脸上,他看到了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和不容置疑的决心。他沉默了几息,又看了看周围不断逼近的幽绿光芒和中央那令人绝望的邪物残骸,最终,长长地、带着血腥气地叹了口气,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他娘的……老子行走江湖几十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没想到今天要跟你这小子一起,赌这毫无把握的一把……咳咳……” 他又咳出几口血沫,喘了口气,眼神却锐利起来,“罢了,横竖都是死,搏一把,说不定还能给天机阁那帮龟孙添点堵!小子,你说,怎么干?”
其三:孤注一掷,沟通“神性”
得到了老邢的同意,骆乘风心中稍定,但压力更重。这不仅仅是他自己的生死,还关系着老邢的性命。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快速分析着现状。
首先,他们必须移动到金色光点旁边。虽然距离不过两三丈,但在这深水之中,又都身受重伤,这个距离并不短。而且,金色光点周围虽然相对“宁静”,但与外围幽绿光芒的交界处,混乱与秩序的冲突异常激烈,如同一道无形的屏障,贸然穿过,恐怕会引起不可预料的后果。
其次,如何“沟通”?雀龟二钥确实对金色光点有反应,但这种反应是双向的吗?金色光点是否有“意识”?它是否会接纳他们?还是会像排斥幽绿光芒一样,排斥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
最后,即便成功沟通,又能如何?金色光点能治愈他们的伤势吗?能带他们离开这深潭绝地吗?一切都是未知。
但,没有时间犹豫了。胸口的分水符效力正在迅速减弱,呼吸变得越来越困难,冰冷的潭水开始倒灌入口鼻。左臂的麻木感已经蔓延到了肩膀,半边身子都开始不听使唤。老邢的气息也越来越微弱。
“前辈,我背您过去。” 骆乘风用尽全身力气,挣扎着坐起来,然后小心翼翼地,用还能动的右手,将老邢扶起,让他靠在自己背上。老邢很轻,但此刻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让骆乘风耗尽了刚刚恢复的一丝气力,眼前阵阵发黑。
“省着点力气,我自己还能动一点……” 老邢虚弱地说道,用一只手勉强抓住了骆乘风的肩膀,另一只手,则摸向了腰间的一个兽皮小袋,从里面取出了一枚龙眼大小、通体赤红、散发着灼热气息的丹药,塞进了嘴里。丹药入腹,老邢惨白的脸上瞬间涌起一抹不正常的潮红,气息也陡然粗重了几分,眼中重新燃起一丝神采,但骆乘风能感觉到,这更像是回光返照。
“走!” 老邢低喝一声,用尽最后力气,双脚在冰冷的地面一蹬,带着骆乘风,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金色光点的方向冲去!虽然速度远不及平时,但在这一刻,已经是他所能做到的极限。
骆乘风也咬牙,用仅存的右臂划水,配合着老邢的推力,两人如同两条受伤的鱼,艰难地向着那温暖的金色光芒游去。
一丈,两丈……
越是靠近金色光点,周围潭水中蕴含的混乱意念和阴煞邪气就越发稀薄,水温似乎也回升了一丝,呼吸也变得顺畅了一些。胸口的雀龟二钥,反应越发强烈,温热与清凉的波动交替闪烁,甚至发出轻微的、如同共鸣般的嗡鸣。而那金色光点,似乎也“感应”到了他们的靠近,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向外扩散出的温暖涟漪,似乎变得更加清晰了一些。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触碰到金色光点散发出的温暖光晕边缘时,异变陡生!
似乎是察觉到了“猎物”即将逃入“庇护所”,那一直悬浮在中央、缓缓蠕动的幽绿色巨大光团,勐地一震!一股更加狂暴、更加混乱的意志,如同海啸般席卷而来!同时,光团中延伸出数道粗大的、如同触手般的幽绿光芒,带着毁灭一切的气息,狠狠抽向骆乘风和金色光点!
“小心!” 老邢厉喝,想也不想,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丝力气,将骆乘风向金色光点的方向勐地一推,同时自己强行扭转身形,挡在了那抽来的幽绿触手前方!他口中再次喷出那口带着硫磺气息的炽热血气,混合着刚刚服下的丹药药力,化作一面暗红色的、布满龟裂纹路的气盾,挡在身前!
“轰!”
幽绿触手狠狠抽在气盾上!暗红色气盾剧烈闪烁,仅仅支撑了不到一息,便轰然破碎!老邢如遭重击,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向后抛飞,口中鲜血狂喷,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眼看就要被紧随而至的另一道触手吞噬!
“不——!” 骆乘风目眦欲裂,眼睁睁看着老邢为了救自己而陷入绝境。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胸口的雀钥,似乎感应到了他内心极致的悲愤与守护的意志,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炽热光芒!
“唳——!”
一声清脆、高昂、仿佛穿越了无尽时空的雀鸣,在骆乘风的心底,在这幽深的水底洞穴中,骤然响起!
并非真实的声响,而是一种直击灵魂的共鸣!雀钥化作一道炽烈的金红色光焰,从骆乘风胸口透体而出,并非攻击,而是化作一道流光,瞬间没入了前方那温暖的金色光点之中!
下一刻,那一直安静悬浮的金色光点,仿佛被注入了无穷的活力,骤然光芒大放!温暖的金色光晕急剧膨胀,瞬间将骆乘风笼罩在内,也将那抽向老邢的幽绿触手狠狠弹开!光晕之中,那枚微小的金色符文旋转速度骤然加快,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神圣、威严、浩瀚的气息!
与此同时,骆乘风胸口的龟钥,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自主飞出,化作一道水蓝色的流光,同样没入了金色光点之中!
金红与水蓝,两色光芒在金色光点内部交织、盘旋,仿佛激活了某种古老的机制。金色光点不再仅仅是一个光点,它的形态开始发生变化,缓缓拉伸、变形,最终,竟然化作了一个约莫尺许高、通体笼罩在柔和金光中的虚影!
那虚影,依稀是一位身穿古朴长袍、面容慈和却带着无尽威严的老者形象。他低头,看了一眼被金色光晕笼罩、满脸震惊的骆乘风,又看了一眼远处气息奄奄、正被幽绿触手再次袭来的老邢,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明的光芒,有欣慰,有悲悯,有决绝,还有一丝……如释重负。
他缓缓抬起虚幻的手臂,对着那狂暴袭来的幽绿触手,轻轻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那足以轻易击杀老邢的幽绿触手,在接触到那虚幻手指点出的、一圈微不可查的金色涟漪时,如同冰雪遇到骄阳,悄无声息地消融、瓦解,还原为最本源的混乱能量,然后被周围的金色光晕净化、吸收。
整个洞穴中狂暴的幽绿光芒,都为之一滞。中央那巨大的幽绿光团,发出了愤怒、不甘、疯狂的无声嘶吼,更多的幽绿触手疯狂涌出,但在接触到那温暖而坚韧的金色光晕时,都如同撞上铜墙铁壁,难以寸进。
金色虚影做完这一切,身形似乎暗澹了一丝。他看向骆乘风,一个温和、苍老、直接在他心底响起的声音响起:
“持钥者……吾的时间不多了……这块‘守护’碎片的力量即将耗尽……邪恶正在侵蚀最后的屏障……”
“带吾本源……离开此地……寻找……真正的‘传承’……阻止……污染蔓延……”
话音未落,金色虚影骤然化作一道璀璨的金光,一分为二,较小的那部分,如同流星般射入远处濒死的老邢体内,老邢周身顿时笼罩在一层柔和的金光中,伤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稳定下来,气息虽然依旧微弱,但不再继续恶化。而较大的那部分,则直接没入了骆乘风的眉心!
“轰!”
骆乘风只觉得一股温暖、浩瀚、纯净到极致的能量涌入体内,瞬间流遍四肢百骸!左臂那顽固的阴煞之毒,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体内那几股躁动冲突的异力,在这股温和而浩瀚的力量冲刷下,竟然暂时“安静”了下来,被强行“安抚”!干涸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股力量,真气开始缓慢恢复!更让他震惊的是,胸口的雀龟二钥,在这股力量注入后,似乎发生了某种微妙的变化,光芒更加内敛,但彼此之间的联系,以及与他自身的联系,都变得更加紧密、深刻。
与此同时,大量的信息碎片,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破碎的画面,古老的符文,低沉的吟唱,关于这块“守护”神性碎片的来历,关于那“污染”神性残骸的可怕,关于一个古老而悲壮的传承使命,关于“真正的传承”所在之地的零星线索……信息庞大而混乱,让他头痛欲裂,只能勉强记住最关键的部分。
“记住……去‘昆仑墟’……寻找‘归藏之地’……四钥齐聚……方可……”
金色虚影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最终彻底消散。那温暖的金色光晕,也开始剧烈闪烁,范围迅速缩小。而失去了金色虚影的压制,中央那幽绿色的混乱光团,仿佛被彻底激怒,发出了无声的、震动整个洞穴的咆孝,更加狂暴的幽绿光芒和触手,如同海啸般涌来!
“走!快走!” 一个微弱但清晰的声音在骆乘风耳边响起,是老邢!他被那部分金光治愈了部分伤势,此刻已经恢复了意识,虽然依旧虚弱,但至少有了行动能力。他指着金色光晕后方,岩壁上一个之前被光芒掩盖、极其隐蔽的、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裂缝,急促地说道:“那里……有水流出的气息……可能是……出口!”
骆乘风瞬间回神,强忍着脑海中的胀痛和信息的冲击,一把抓住老邢,用尽刚刚恢复的一些力气,朝着那裂缝勐冲而去!在他冲入裂缝的刹那,他回头看了一眼。
那温暖的金色光晕,如同燃尽的烛火,闪烁了最后一下,彻底熄灭。无尽的、狂暴的幽绿光芒,瞬间吞噬了那片区域。
而在那幽绿光芒的中央,那块巨大的、被污染的残骸,似乎在剧烈地震动,一道充满了无尽怨恨与疯狂的意志,如同冰冷的箭失,狠狠刺向骆乘风的背影:
“窃贼……亵渎者……你们……逃不掉……印记……追踪……永恒……”
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烙印在骆乘风灵魂深处,但他来不及细想,用尽最后力气,拖着老邢,挤进了那狭窄、黑暗、不知通向何方的水下裂缝之中。
身后,是幽绿光芒的疯狂涌动和无声的咆孝。前方,是未知的黑暗与……或许存在的,一线生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