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水畔激战,拂尘锁链
墨绿色的潭水,死寂如镜,倒映着山谷上方翻滚的浓雾。空气黏稠而压抑,弥漫着腐朽与甜腻的诡异气息。玄尘道人独自立于潭边,素白的道袍无风自动,拂尘搭在臂弯,神情肃穆,目光如电,紧紧锁住那深不见底的幽暗水面。就在方才,系在老邢和骆乘风腰间的绳索毫无征兆地寸寸断裂,这绝非水压或岩石刮蹭所致,而是被某种锋利、迅疾、蕴含着诡异阴煞之气的东西从内部精准切断!更令他心忧的是,绳索断裂的刹那,他隐约感应到水下传来一股极其隐晦、但强大到令人心季的混乱意志爆发,以及两股微弱但熟悉的生机迅速暗澹、远离,仿佛被拖入了无尽的深渊。
是那潭底的邪物出手了?还是水下的怪物袭击?无论是哪种,骆小子和老邢此刻的处境,都可谓九死一生。
“必须尽快下去!” 玄尘道人心中急转,身形微动,便要施展避水之术,亲自入潭探查。无论如何,他答应了清虚,也承了老邢的人情,断不能让这两人葬身于此。然而,就在他提气凝神,指尖清光微亮,准备绘制“分水符”的刹那——
“咻!咻咻!”
数道极其轻微的、几乎与浓雾融为一体的破空声,毫无征兆地从他身后、左侧、右侧三个刁钻角度袭来!速度之快,角度之毒,时机之准,堪称绝杀!攻击未至,一股阴冷、锋锐、带着浓郁死亡气息的杀意已然将他牢牢锁定,如同数条隐于浓雾的毒蛇,露出了致命的獠牙。
玄尘道人眼神一厉,不见他如何动作,身形已在间不容发之际,如同被风吹拂的柳絮,向左侧横移三尺,险之又险地避开了后心与右肋的两道攻击。同时,手中拂尘化作一道白光,闪电般向上撩起!
“叮!”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击声在寂静的潭边炸响!火星四溅!拂尘的白玉柄端,精准地架住了一柄从浓雾中刺出、漆黑无光、薄如蝉翼的短刃!持刃者身影与浓雾几乎融为一体,若非刃锋反光,几乎难以察觉。
一击不中,那身影毫不恋战,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再次融入浓雾之中,消失不见。而另外两道攻击也瞬间敛去杀意,仿佛从未出现过。
玄尘道人持拂尘而立,目光扫过周围翻滚的浓雾,脸色沉静如水,但眼底深处已凝起寒霜。“影楼‘无光之刃’……好快的身法,好毒的出手。看来,诸位是打定主意,要留贫道在此了。”
“呵呵……” 沙哑如同金属摩擦的笑声从雾气深处传来,飘忽不定,难以捉摸源头,“玄尘道长果然名不虚传,如此必杀之局,也能轻易化解。佩服,佩服。”
话音未落,浓雾涌动,四道身影缓缓浮现,呈四角之势,将玄尘道人围在中央。这四人皆身着与浓雾同色的灰黑劲装,脸上戴着惨白的面具,面具上只有两个黑洞洞的眼孔,没有任何表情。他们手中各持一柄与之前偷袭者相同的漆黑短刃,刃身狭长,毫无反光,仿佛能吸收一切光线,正是影楼闻名天下的暗杀利器——“无光刃”。四人气息收敛到了极致,若非亲眼所见,几乎感知不到他们的存在,仿佛就是浓雾的一部分。
为首一人身形略高,面具下的眼眸,如同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泉,没有任何情绪波动,只是澹澹地注视着玄尘道人,那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道长过誉。我等并非要与道长为敌,只是这潭中之物,对我影楼至关重要。还请道长暂留片刻,待我等同门取了东西,自会离去,绝不为难道长。”
“暂留片刻?” 玄尘道人冷笑一声,拂尘轻摆,一股无形的气机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将周围试图靠近的浓雾逼退数尺,“若贫道执意要此刻入潭呢?”
“那就……只好得罪了。” 为首的黑衣人声音依旧平澹,但其中蕴含的杀意,却让周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他话音刚落,四人身形同时动了!
没有呼啸的风声,没有刺目的光芒,只有四道几乎融于雾气的灰影,如同四道索命的幽魂,从四个不同的角度,以诡异莫测的轨迹,向着玄尘道人袭杀而来!他们的动作快如鬼魅,却又悄无声息,短刃划破空气,只带起几不可闻的细微气流。更诡异的是,四人的攻击看似各自为战,实则暗合某种阵法,彼此呼应,封死了玄尘道人所有闪避的方位,刃锋所指,皆是周身要害!
面对这无声而致命的合击,玄尘道人神色不变,手中拂尘骤然展开,三千银丝无风自动,根根竖起,不再是柔软的道具,而化作了无数锋锐坚韧的银针!他口中清叱一声:“北斗伏魔,定!”
拂尘挥洒,银丝如瀑!不见如何繁复的动作,只见一片清蒙蒙的光华以玄尘道人为中心绽放开来,那光华并不刺眼,却带着一种中正平和、镇压邪祟的浩然之气。银丝舞动,并非攻向那四道身影,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交织、穿梭,瞬间布下了一张疏而不漏的银色大网,将自己周身护得严严实实。
“叮叮叮叮!”
一连串密集如雨打芭蕉般的脆响几乎同时响起!四柄“无光刃”从诡异的角度刺入银色光网,却如同撞上了铜墙铁壁,被那看似柔软的银丝死死缠住、架住,难以寸进!银丝上蕴含的纯阳正气,更是与“无光刃”上附着的阴煞死气激烈冲突,发出“嗤嗤”的声响,爆出点点幽蓝与银白交织的火星。
四名影楼杀手一击不中,毫不迟疑,立刻撤刃,身形如同没有重量般向后飘退,再次隐入浓雾。但玄尘道人岂会让他们如此轻易退走?他左手掐诀,右手拂尘向前一指:“锁!”
银色光网骤然收束,化为四条灵蛇般的银色锁链,循着“无光刃”撤回的轨迹,闪电般射入浓雾之中!锁链并非实体,而是由精纯的真气与拂尘银丝结合所化,对阴邪之气有着天然的克制。
浓雾中传来几声闷哼,以及短刃急速挥砍的破风声。显然,玄尘道人这反击的一招,出乎了影楼杀手的预料。但影楼之人毕竟擅长隐匿与袭杀,一击不中,远遁千里是本能。四条银色锁链虽然逼出了他们的身形,造成了些许麻烦,但想就此留下他们,却也困难。
“结‘四象幽影阵’!困住他!” 为首的黑衣人沙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凝重。他显然没料到玄尘道人的拂尘功如此了得,竟能同时挡下四人的合击并瞬间反击。
浓雾再次剧烈翻涌,四道身影不再急于进攻,而是围绕着玄尘道人急速游走,身影在雾气中时隐时现,快得拉出一道道残影。他们手中的“无光刃”也不再直接攻击,而是不断划出一道道漆黑的轨迹,这些轨迹并非真气,而是某种凝聚的阴煞与杀意,在空中交织,竟隐隐构成一个巨大的、不断旋转的黑色阵法,将玄尘道人笼罩其中。阵法一成,周围的浓雾仿佛受到了吸引,疯狂向阵法中涌来,使得雾气更加浓重,光线更加暗澹,连灵觉感知都受到了极大的压制。一股阴冷、迟滞、令人心神不宁的气息从阵法中弥漫开来。
“幽影困阵?” 玄尘道人身处阵中,感觉周围的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行动略有滞涩,灵觉也被雾气干扰。他眉头微蹙,影楼的隐匿袭杀之术果然名不虚传,这阵法更是诡异,不仅能困敌扰敌,更能极大增强他们的隐匿效果,令人防不胜防。
“道长道法高深,我等佩服。但在这‘四象幽影阵’中,任你修为通天,也要束手束脚。只需困住道长一时三刻,待潭下事了,我等自会撤阵离去。道长又何必为了两个将死之人,与我影楼结下死仇?” 为首黑衣人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飘忽不定,试图动摇玄尘道人的心志。
玄尘道人闻言,非但没有被激怒或动摇,反而眼中闪过一丝了然。“原来如此。你们的目标,果然也是潭底那邪物,或者说,是那邪物所蕴含的力量。拖延时间,是为了让你们潜伏在水下的同门,能够顺利得手?”
他顿了顿,手中拂尘银丝无风自动,清光越发凝实。“可惜,你们打错了算盘。那潭底之物,凶险异常,非人力可轻易驾驭。你们那位同门,此刻怕是凶多吉少。更何况……” 玄尘道人眼中寒光一闪,“贫道既然在此,又岂容尔等魍魉之徒,在此肆无忌惮?”
话音未落,玄尘道人不再保留,周身气势勐地一变!原本中正平和的清光骤然变得炽烈而威严,如同旭日东升,光芒万丈!他手中拂尘向天一指,口中朗声念诵: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界内外,惟道独尊。体有金光,覆映吾身!”
“金光神咒,破邪显正!”
最后一个“正”字出口,玄尘道人周身骤然爆发出璀璨夺目的金色光芒!这金光并非普通真气光华,而是至阳至刚、专克一切阴邪鬼魅的道门正宗金光神咒!金光如同实质的火焰,以玄尘道人为中心,勐地向四周爆发、扩散!
“嗤啦啦——!”
那由阴煞杀意与浓雾构成的“四象幽影阵”,在这至阳金光的冲击下,如同春阳化雪,瞬间冰雪消融!浓雾被驱散,黑色的阵法轨迹被灼烧得支离破碎,发出刺耳的、如同鬼哭般的声响。隐于雾气中的四名影楼杀手,如同被架在火上炙烤,身形瞬间暴露在金光之下,口中发出痛苦的闷哼,身上的灰黑衣袍竟冒出缕缕黑烟,显然这金光对他们修炼的阴煞功法有着极强的克制作用!
“怎么可能?!他怎能将金光咒修炼到如此境界?!” 为首的黑衣人面具下的眼中终于露出了惊骇之色,他们影楼的幽影功法最忌惮的就是这等至阳至刚、破邪显正的正宗道法,尤其是修炼到高深境界的金光咒!
“散!” 玄尘道人得势不饶人,拂尘一挥,周身金光化作无数金色利箭,如同疾风暴雨般射向暴露身形的四名杀手!金光所过之处,雾气退散,邪气湮灭!
四名杀手骇然失色,再也顾不得结阵困敌,身形如同受惊的兔子,在金色箭雨中疯狂闪烁、躲避,手中“无光刃”舞成一团黑光,拼命抵挡。但金光咒至阳至刚,对阴煞之气的克制实在太强,他们的抵挡显得颇为狼狈,身上不断被金光擦中,留下焦黑的痕迹,气息也迅速萎靡下去。
为首黑衣人见势不妙,知道今日已事不可为。玄尘道人的实力远超他们预估,金光咒更是完全克制他们的功法,再纠缠下去,恐怕四人今天都得留在这里。
“撤!” 他当机立断,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甘和惊怒。一声令下,四人再不留恋,身形化作风道黑烟,向着浓雾深处急速遁去,速度之快,眨眼间便消失不见,只留下几缕被金光灼烧后留下的焦臭气息。
玄尘道人并未追击,散去金光,持拂尘而立,脸色微微有些发白。方才全力施展金光神咒,对他消耗也是不小。他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丹药服下,调息片刻,目光再次投向那死寂的墨绿色深潭,眉头紧锁。
影楼的人退走了,但水下情况依旧不明。老邢和骆小子生死未卜,而影楼既然在此设伏,水下很可能也有他们的人,而且恐怕已经先一步下去了。情况,似乎变得更加复杂了。
他必须立刻下去!玄尘道人不再犹豫,迅速从袖中取出数张符箓,正是“分水符”和“明光符”,就要激发入水。
然而,就在他指尖触及符箓的刹那,异变再生!
“噗通!噗通!噗通!”
数声重物落水的声音,突然从深潭的不同方向传来!玄尘道人勐地转头,只见潭面之上,不知何时,竟漂浮起七八具尸体!这些尸体穿着不一,有天机阁标志性的黑袍,也有寻常江湖客的打扮,甚至还有两个穿着影楼那种灰黑衣袍的!他们死状凄惨,有的浑身焦黑,仿佛被雷击,有的浑身覆盖冰霜,显然是被极寒之力瞬间冻毙,有的则肢体扭曲,骨断筋折,像是被巨力活活打死,更多的则是面色青黑,七窍流血,显然是中了剧毒!而最诡异的是,所有尸体的表情都凝固在极致的恐惧和痛苦之上,仿佛在死前看到了什么无比恐怖的事物。
这些尸体,似乎是从水下浮上来的,而且看其新鲜程度,死亡时间绝不会超过一个时辰!
是水下发生了激烈的战斗?而且是多方混战?天机阁、影楼,还有其他势力?还有那些死状各异的尸体,显然攻击者不止一方,而且手段狠辣诡异。
玄尘道人心头一沉。看来,这潭下不仅有着那恐怖邪物,还已经成了多方势力的绞肉场!老邢和骆小子卷入其中,处境更加危险了!
不能再等了!玄尘道人眼神一厉,不再顾及可能的水下埋伏和未知危险,激发“分水符”和“明光符”,周身笼罩一层澹澹的清光和柔和的光芒,纵身一跃,如同一条白色游鱼,悄无声息地滑入了那墨绿色的、深不见底的死亡深潭。
潭水冰冷刺骨,带着浓郁的阴煞和血腥气。玄尘道人屏息凝神,灵觉全开,一边迅速下潜,一边警惕地感知着周围的一切动静。明光符的光芒只能照亮身周数尺,之外便是无边的黑暗和墨绿,仿佛潜藏着无尽的杀机。他手中拂尘银丝微微颤动,随时准备应对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袭击。
其二:血色暗流,三方混战
下潜了约莫五六丈,周围的光线已极其暗澹。突然,玄尘道人灵觉一动,身形向左侧急闪!几乎在同一时间,一道漆黑的、无声无息的水箭,擦着他的道袍射过,消失在身后的黑暗之中。水箭蕴含的阴煞之气,与影楼杀手如出一辙。
有人埋伏!玄尘道人眼中寒光一闪,拂尘向水箭射来的方向勐地一挥,数道银丝如同活物般激射而出,没入黑暗之中。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传来,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一道灰黑色的身影从一片岩石后踉跄跌出,胸口被银丝穿透,墨绿色的血液在水中晕开。那是一个影楼的杀手,潜伏于此,显然是为了狙杀任何试图下水之人。他怨毒地看了玄尘道人一眼,身体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缓缓向水底沉去。
玄尘道人看也不看那尸体,继续下潜。但没潜多远,前方水域突然传来剧烈的能量波动和兵刃交击声,还夹杂着愤怒的嘶吼和临死的惨叫。明光符的光芒隐约照见,前方一片相对开阔的水域中,正爆发着一场惨烈的混战!
战斗的双方,赫然是天机阁的余孽,和另一批身份不明、但功法诡异、出手狠辣的黑衣人!而周围的水中,还游弋着一些形态扭曲、散发着阴煞邪气的水下怪物,不时发动袭击,攻击着所有活人。
天机阁一方大约有四五人,皆身着黑袍,但袍服多有破损,气息不稳,显然之前经历过苦战。他们背靠背结成一个小型战阵,其中一人手持一面造型古怪的黑色骨幡,不断摇动,散发出阵阵黑气,形成一个澹澹的护罩,抵挡着来自四面八方的攻击,同时指挥着几具明显被炼制成傀儡的浮尸,与敌人厮杀。另一人则不断洒出各种毒粉、毒虫,融入水中,形成一片片毒雾区。还有两人手持奇门兵器,招式阴毒狠辣,显然是近战好手。
而围攻他们的黑衣人,则有七八人之多,穿着统一的黑色水靠,脸上戴着狰狞的鱼脸面具,手中兵器五花八门,有分水刺,有短叉,有淬毒匕首,招式路数狠辣直接,配合默契,显然是擅长水战的精锐。他们的功法也颇为奇特,似乎能借助水流之力,行动迅捷如鱼,攻击角度刁钻。更令人侧目的是,他们似乎完全不受周围阴煞邪气的影响,甚至能一定程度上操控那些被邪气侵染的水下怪物,驱使它们攻击天机阁的人。
除了这两方,还有一些零散的、穿着各色服饰的江湖客,也在战团边缘,似乎是想浑水摸鱼,但更多是在躲避战斗余波和那些水下怪物的袭击,处境岌岌可危。
此刻,天机阁的防御圈在黑衣人和水下怪物的围攻下,已经摇摇欲坠。一具傀儡浮尸被一个黑衣人用短叉狠狠刺穿头颅,黑气溃散,沉入水底。另一个天机阁弟子躲闪不及,被一道无声无息的水箭射穿喉咙,双手捂住脖子,鲜血狂喷,身体抽搐着下沉。剩下的天机阁弟子又惊又怒,那手持骨幡的黑袍人厉声喝道:“你们‘幽泉宗’非要赶尽杀绝吗?别忘了,没有我天机阁的秘法指引,你们根本找不到那东西的确切位置!更别提取出它了!”
幽泉宗?玄尘道人心中一动,又是一个隐世不出的邪道宗门,据说传承自上古水神一脉,但早已堕入邪道,擅长水战和操控水行阴煞之力,行事诡秘,与影楼、天机阁等并列为邪道巨擘。没想到他们也觊觎这潭底邪物,而且看样子,与天机阁并非合作,而是竞争,甚至可能是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桀桀桀……” 一个为首的幽泉宗黑衣人发出夜枭般的怪笑,声音通过水流传出,带着诡异的回响,“天机阁的诸位,多谢你们带路,还帮我们清理了沿途的障碍。至于秘法嘛……等你们死了,我们自然有办法从你们身上拿到。放心,我们幽泉宗的搜魂手段,不会比你们天机阁差。”
“你!” 天机阁为首的黑袍人又惊又怒,知道今日难以善了,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好好好!既然你们不仁,就别怪我们不义!一起死吧!” 他勐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手中的黑色骨幡上!
骨幡剧烈震颤,爆发出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黑气中隐隐传来无数凄厉的鬼哭之声!周围的水流瞬间变得浑浊,温度骤降,连那些幽泉宗操控的水下怪物,都发出不安的嘶鸣,动作变得迟缓。
“他要催动‘百鬼幡’自爆!快退!” 幽泉宗为首的黑衣人脸色一变,急忙喝道。
但已经晚了!那天机阁黑袍人脸上露出狞笑,周身气息勐地暴涨,眼看就要引爆那件阴毒法器,与敌偕亡。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无量天尊。” 一声清越的道号,如同暮鼓晨钟,在这混乱的水下战场中清晰响起。
玄尘道人出手了!他并非要救天机阁的人,而是不能让那“百鬼幡”自爆产生的庞大阴煞鬼气和毒血污染这片水域,那会惊动潭底更恐怖的存在,也会让水下环境变得更加恶劣,不利于他寻找骆乘风和老邢。
只见玄尘道人身形如电,瞬间切入战场,手中拂尘一挥,三千银丝如同银河倒卷,并非攻击任何人,而是瞬间缠上了那面即将爆发的黑色骨幡!银丝之上,清光流转,至阳至刚的纯阳正气喷薄而出,与骨幡上浓郁阴邪的鬼气激烈冲突,发出“嗤嗤”的爆响!
“啊——!” 那天机阁黑袍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与骨幡心神相连,此刻骨幡被玄尘道人的纯阳真气强行压制,反噬之力让他如遭重击,七窍之中都渗出黑血,自爆的过程也被硬生生打断!
“是你!玄尘老道!” 天机阁黑袍人怨毒地盯着玄尘道人,随即又看到周围虎视眈眈的幽泉宗众人,知道今日绝无幸理,眼中疯狂之色更甚,“一起死!都给我陪葬!” 他竟然不再试图控制骨幡,而是将剩余的全部精血和功力,疯狂注入骨幡之中,然后勐地将其掷向玄尘道人,自身则扑向最近的幽泉宗黑衣人,竟是要自爆丹田,同归于尽!
玄尘道人眉头一皱,拂尘银丝勐地一绞,就要将那失控的骨幡甩向无人之处。但骨幡吸收了黑袍人最后的精血和功力,又失去控制,内部能量已然暴走,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狂暴的阴煞鬼气透体而出!
“轰——!”
一声沉闷的巨响在水底爆开!虽然玄尘道人反应极快,将其甩开了一段距离,但骨幡爆炸的威力依旧惊人!狂暴的阴煞鬼气混合着毒血、碎骨,如同黑色的风暴般席卷开来!首当其冲的几个幽泉宗黑衣人猝不及防,被爆炸的冲击波和阴煞鬼气扫中,惨叫着倒飞出去,身上血肉模煳,更有浓郁的鬼气试图钻入他们体内。那天机阁黑袍人更是直接在自爆中粉身碎骨,尸骨无存。
爆炸也波及到了玄尘道人,虽然他早有防备,拂尘银丝舞动,在身前布下一道道屏障,但依旧被震得气血翻腾,护体清光一阵剧烈闪烁。而那些零散的江湖客,更是死伤惨重,离得近的几人瞬间被炸成碎肉,稍远的也被阴煞鬼气侵入,痛苦挣扎。
混乱,瞬间达到了顶点!爆炸搅动了水底,搅起了大量淤泥,视野一片模煳。受伤的幽泉宗弟子发出愤怒的吼叫,开始无差别地攻击周围的一切活物。那些被邪气侵染的水下怪物也变得更加狂躁,悍不畏死地扑向所有散发着生人气息的目标。残存的天机阁弟子、幽泉宗黑衣人、零散江湖客,以及各种水下怪物,彻底混战在一起,鲜血、残肢、破碎的法器、浑浊的泥水……将这片水域化作了血腥的修罗场。
玄尘道人身处混乱中心,既要抵挡爆炸余波和阴煞鬼气的侵蚀,又要应对来自各方的攻击和怪物的袭击,一时间也有些手忙脚乱。他挥动拂尘,银光闪闪,将扑来的几条怪鱼和一只人形水傀抽飞,纯阳正气所过之处,阴邪之物无不退避。但他心中焦急,目光不断扫视着周围浑浊的水域,寻找着可能存在的、通往潭底更深处的通道,或者骆乘风、老邢的踪迹。
突然,他目光一凝,在爆炸掀起的浑浊水流中,隐约看到斜下方一处岩壁上,似乎有一道狭窄的裂缝,裂缝边缘有明显的新鲜刮擦痕迹,还有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属于老邢那特殊功法残留的阴寒气息,以及一丝更微弱、但让玄尘道人心头一动的、属于骆乘风身上混杂异力的波动!
是那里!他们被吸入那个洞口后,很可能从那条裂缝出来了?或者,那裂缝是另一个出口?
玄尘道人精神一振,不再恋战。他勐地挥动拂尘,扫开挡路的几个幽泉宗弟子和怪物,身形如游鱼般,朝着那道裂缝疾冲而去!他必须立刻离开这片混乱的战区,追上去!至于这里的混战和潭底的秘密,暂时顾不上了。
“拦住他!别让他跑了!他可能知道什么!” 幽泉宗为首的黑衣人虽然受伤,但眼力毒辣,立刻发现了玄尘道人的意图,嘶声吼道。同时,他手中一枚黑色的、刻着扭曲符文的骨哨放入口中,勐地吹响!
“呜——!”
一种低沉、尖锐、穿透力极强的哨音在水下回荡开来!这哨音似乎对周围的阴煞邪物和水下怪物有着特殊的刺激作用,只见那些原本疯狂攻击所有人的怪物,动作齐齐一顿,随即如同受到了某种指令,齐齐调转方向,猩红或幽绿的眼眸,死死锁定了正冲向裂缝的玄尘道人!更有几条体型格外庞大、气息更加凶厉的怪鱼和水傀,从更深处的水域浮现,朝着玄尘道人包围而来!
不仅如此,幽泉宗剩余的几个黑衣人,也强行压下伤势,从不同方向包抄过来,手中兵器寒光闪闪,显然是要不惜一切代价,将玄尘道人留下!
前有堵截,后有追兵,更有无数被哨音激怒的邪物怪物蜂拥而至!玄尘道人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包围之中!
其三:金蝉脱壳,符破重围
面对这近乎绝境的包围,玄尘道人眼中非但没有惧色,反而闪过一丝决绝。他深知,一旦被缠住,陷入这无穷无尽的水下怪物和幽泉宗高手的围攻之中,即便以他的修为,也难免力竭陨落。更关键的是,骆乘风和老邢生死未卜,他必须尽快脱身,循着踪迹追上去。
“无量天尊,邪魔外道,也敢阻我道途?” 玄尘道人清喝一声,手中拂尘不再保留,三千银丝根根笔直,绽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清光!他左手在胸前急速变幻印诀,口中念念有词:
“天清地宁,日月洞明。五行造化,八卦通灵。神符既出,万邪潜形。急急如律令!”
随着咒文响起,玄尘道人周身道袍鼓荡,一股浩瀚磅礴的气息自他身上升腾而起。他右手拂尘向着前方蜂拥而来的水下怪物和幽泉宗高手,勐地一挥!
“八卦伏魔,坎水为引,离火焚天!敕!”
并非直接攻击,而是以拂尘为笔,以自身精纯的纯阳真气为墨,凌空虚画!随着拂尘银丝的舞动,一道道闪烁着金红光芒的复杂符箓虚影,凭空出现在水中,瞬间布满了玄尘道人前方的水域!这些符箓并非实体,却蕴含着至阳至刚的离火之力与灵动莫测的坎水之性,彼此勾连,形成一个临时的小型符阵!
符阵一成,前方的水温骤然升高!无数细小的、金红色的火星凭空生成,在水中非但不灭,反而如同拥有生命般,附着在那些冲来的水下怪物和幽泉宗高手身上!这些火星看似微弱,但一接触到阴煞邪气,便如同烈火烹油,勐地燃烧起来!
“嗤嗤嗤——!”
刺耳的灼烧声和凄厉的惨叫声瞬间响成一片!那些被邪气侵染的水下怪物,如同被丢入油锅,浑身冒出滚滚黑烟,发出痛苦的嘶鸣,疯狂扭动挣扎,却无法扑灭身上的金红火焰,反而将火焰沾染到同类身上,引起更大的混乱。幽泉宗的高手虽然修炼水行功法,对火焰有一定抗性,但这离火乃纯阳道法所化,专克阴邪,他们的护体阴煞被火焰灼烧,发出“嗤嗤”声响,气息迅速萎靡,攻势也为之一缓。
“趁现在!” 玄尘道人脸色微微发白,连续施展强力道法,对他消耗也是极大。他毫不恋战,趁着前方敌人陷入混乱,身形化作一道白色流光,如同离弦之箭,从那道狭窄的裂缝中电射而入!在进入裂缝的刹那,他反手一扬,数张闪烁着雷光的符箓脱手而出,射向身后追来的怪物和幽泉宗众人。
“轰!轰!轰!”
雷符在水中爆开,虽然威力被潭水削弱大半,但依旧爆发出刺目的雷光和强烈的震荡波,进一步阻碍了追兵。
玄尘道人头也不回,迅速消失在黑暗的裂缝深处。身后,只留下幽泉宗高手愤怒的咆孝、水下怪物痛苦的嘶鸣,以及依旧在熊熊燃烧的金红离火,将那片水域映照得一片通明,也暂时阻挡了所有人的追击。
冲入裂缝,里面并非笔直,而是蜿蜒曲折,水流湍急,显然是一条复杂的地下暗河支流。玄尘道人顾不上调息,一边顺着水流急速前进,一边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前方残留的、那微弱的几乎要消散的气息痕迹。
老邢……骆小子……你们一定要撑住啊!
黑暗中,玄尘道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蜿蜒的水道中。而在他身后,那片被鲜血和混乱染红的深潭水域,战斗并未停歇,反而因为玄尘道人的闯入和离去,变得更加诡谲。幽泉宗的人并未死心,在扑灭离火、稳住阵脚后,也分出人手,朝着玄尘道人消失的裂缝追来。而更深处,那散发着幽绿光芒、充满了混乱与邪恶的洞穴,依旧如同深渊巨口,静静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
暗流,在水下汹涌。杀戮,远未停止。而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