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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理寺搞改革- 第219章 暗察新身夜探慈恩-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19章 暗察新身夜探慈恩
    其一:新身“杨木”,暗流涌动

    悦来客栈,丙字三号房。

    七日时间,弹指而过。

    骆乘风盘膝坐在简陋的床榻上,五心向天,周身笼罩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澹金色光晕,如同晨雾中的曦光,将他原本棱角分明的脸庞映衬得多了几分朦胧与……神圣?只是这神圣之感,又被他眉宇间时而掠过的一丝痛苦和挣扎所打破,仿佛平静湖面下的暗涌。

    他体内,正在进行着一场无声的、却凶险万分的“战争”。

    玉露还元丹的药力早已化开,滋养着受损的经脉和内腑。来自金色虚影的那股温暖而浩瀚的能量,依旧盘踞在识海深处,如同沉睡的太阳,散发着光和热,缓慢而坚定地浸润着他的神魂与肉身,带来难以言喻的舒畅与明悟。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五感、灵觉、乃至对天地间某种玄妙韵律的感知,都在潜移默化地提升。一些以往晦涩难懂的武学关窍、道法原理,如今稍加思索,便有种豁然开朗之感。这并非直接灌输,而是一种生命本质的提升,如同井底之蛙跃出井口,看到了更广阔的天地。

    然而,这份提升,也带来了新的、更棘手的麻烦。

    那金色的能量层次太高,如同甘泉流入旱地,固然能滋养万物,但对于骆乘风这片“旱地”来说,这“甘泉”过于精纯、过于庞大,他的经脉、丹田,乃至神魂,都尚未做好完全接纳、炼化它的准备。大部分金色能量只是安静地蛰伏着,自行流转,被动地强化着他的身体,但仍有极少一部分,不受控制地散逸出来,融入他本身的真气之中。

    这就如同在滚烫的油锅中滴入了冷水。

    他原本修炼的、偏向中正平和的《坐忘经》真气,与这少量金色能量相融,并无太大冲突,反而有被“同化”、“提纯”的趋势,变得更加凝练、精纯,甚至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古老而威严的气息。这对骆乘风而言,本是天大的机缘,意味着他真气的“质”在飞跃。

    但问题在于,他体内并不仅仅只有《坐忘经》的真气。

    膻中穴内,那股阴寒刺骨的“玄冥真水”气息,乃是得自“玄冥真水符”的残留,虽然稀薄,但本质极高,属性至阴至寒。丹田深处,那一缕炽热霸道、充满毁灭与新生之意的朱雀真气,乃是雀钥反哺,虽然微弱,但潜力无穷,属性至阳至烈。这两者,本就是天生对头,之前一直被他小心平衡,加上金色能量的居中调和压制,才勉强相安无事。

    如今,金色能量虽然依旧在调和压制,但散逸出的那一丝,却打破了微妙的平衡。这丝金色能量融入骆乘风本身的真气后,并未能完全“收服”或“中和”朱雀真气与玄冥真水,反而像是一颗投入两军对垒战场的火星,瞬间引爆了冲突!

    朱雀真气如同受到了挑衅,变得更加活跃、躁动,散发出灼热的高温,沿着经脉横冲直撞,试图驱逐甚至焚灭那丝金色能量以及与之融合的真气。而玄冥真水气息则如同被激怒的寒冰,变得更加凝实、阴冷,所过之处,经脉如同被冻结,带来刺骨的冰寒与麻木。一冰一火,一阴一阳,以骆乘风的经脉为战场,展开了激烈的对抗、吞噬、消磨。

    而骆乘风本身的真气,夹杂着那丝金色能量,则成了“无辜”的第三方,被两股霸道的力量反复冲击、撕扯。每一次冲击,都如同无数把小刀在他经脉内刮过,带来深入骨髓的剧痛。更要命的是,这两股力量在他体内对冲、爆发的余波,会不断冲击、损伤他相对脆弱的经脉和丹田,虽然金色能量的主体在不断修复,但这种破坏-修复的过程,无异于酷刑。

    这就是玄尘道人所说的“福兮祸所伏”。金色能量层次太高,骆乘风的身体和修为无法完全承载,反而成了体内几股异力冲突的催化剂。他必须尽快找到方法,要么彻底炼化金色能量,以其为核心,统御体内所有力量;要么找到平衡冰火、融合异力的法门,否则,这种冲突只会愈演愈烈,最终导致他经脉寸断,丹田破碎,甚至爆体而亡。

    “噗——”

    骆乘风勐地睁开眼睛,喷出一口带着冰碴和火星的、颜色诡异的淤血,脸色苍白如纸,额头冷汗涔涔,身体微微颤抖,皮肤下隐约可见红蓝两色气流在激烈冲突,又被一股澹金色的光芒强行压制、分隔。

    “又失败了……” 骆乘风擦去嘴角血迹,眼神中闪过一丝疲惫和无奈。这七日,他除了必要的进食休息,几乎所有时间都用来尝试引导、调和体内的异力。玄尘道人留下的丹药和那枚清心玉佩起了很大作用,帮助他稳定心神,压制痛楚,但根本的矛盾——冰火冲突与金色能量难以驾驭——依旧存在。他尝试了多种《坐忘经》中记载的调和真气、凝神静气的法门,也摸索着用那股金色能量的“包容”特性去中和冰火,但效果甚微。朱雀真气与玄冥真水如同天敌,互不相容,而金色能量虽然层次高,但数量太少,散逸出来的部分如同杯水车薪,难以彻底平息两者的争斗。

    他知道,必须尽快找到“真正的传承”。那金色虚影留下的信息碎片中,提到了“归藏之地”和“四钥齐聚”,或许那里,才有解决他体内隐患,并真正掌控这股力量的方法。只是,昆仑墟远在万里之外的西域绝地,且不说路途遥远,凶险莫测,单是找到进入的路径和方法,就非易事。

    “笃笃。”

    轻微的敲门声响起,打断了他的思绪。是玄尘道人回来了。

    骆乘风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整理了一下衣袍,起身开门。

    门外站着的并非玄尘道人,而是一个穿着灰布短打、面容憨厚、约莫三十来岁的汉子。汉子皮肤黝黑,双手粗糙,指节粗大,像是个常年干粗活的力工,脸上带着几分拘谨和讨好,点头哈腰道:“这位……杨木兄弟吧?小的是裴……裴老爷府上的杂役,老爷吩咐,给兄弟您送些换洗衣物和日常用度。另外,老爷说,西市‘陈记木工坊’最近活多,正缺人手,问兄弟您有没有兴趣去试试?工钱好说,管吃管住。”

    汉子声音不高,但字字清晰,说话时,看似无意地晃了晃左手,食指在门框上轻轻敲了三下,正是他与玄尘道人、裴度约定的暗号之一。

    骆乘风心中一动,知道这是裴大人安排的新身份到了。他接过汉子递来的一个蓝布包袱,不动声色地点点头,同样用暗语回应:“多谢裴老爷记挂。小的在家闲了好几日,正想找个活计。陈记木工坊名声不错,小的愿意去试试。”

    “那敢情好!” 汉子脸上笑容更盛,压低声音道,“木工坊的王掌柜是咱老爷的故交,为人厚道,兄弟您去了,好好干,亏待不了您。老爷还说,让您安心在坊里待着,少出门,少打听,等风头过了再说。” 他特意在“少出门,少打听”上加重了语气,同时将一个叠得方方正正的粗纸,借着递包袱的掩护,塞入骆乘风手中。

    骆乘风会意,将粗纸捏入手心,点头道:“小的明白,请裴老爷放心。”

    汉子又寒暄两句,便告辞离去,很快消失在客栈楼梯口。

    骆乘风关好门,回到屋内,打开包袱。里面是几套半新的粗布短打、一双耐磨的布鞋、一些散碎铜钱,还有一小包治疗跌打损伤的寻常膏药,以及一个沉甸甸的、装着几块干饼的布口袋。东西普通,毫无破绽,完全符合一个投亲靠友、在神都讨生活的底层木匠学徒身份。

    他展开那张粗纸。纸张粗糙,上面用炭笔画着一些简单的线条,看似是某种家具的草图,但仔细辨认,却能发现其中隐藏着文字。这是一种简单的密码,他与玄尘道人约定过。骆乘风仔细辨认,很快读出了其中的信息:

    新身:杨木,洛南郡山阳县人氏,二十五岁,父母双亡,投奔神都表叔(已故)未果,流落街头,为人老实本分,略通木工。

    去处:西市陈记木工坊,学徒。掌柜王老实,可信。

    联络:三日后午时,西市永兴茶楼二楼临窗第三桌,戴斗笠者。

    任务:潜伏,修炼,待命。

    注意:坊间传闻,有南疆客商言,月前曾见西行商队携奇物,夜发红光,疑与昆仑玉有关。留意。

    另:大慈恩寺中元法会,宫内将遣“安平公主”代圣祈福。法会期间,寺内需增派杂役。已安排。

    信息很简短,但包含了他新身份的所有细节、联络方式、初步任务,以及一条重要情报——关于昆仑玉,以及大慈恩寺法会的最新安排。

    “安平公主……” 骆乘风低声念道。这位公主他有所耳闻,是当今圣上较为宠爱的幼女之一,年方二八,据说性情温婉,喜静礼佛,由她代表皇室参加中元法会,倒也合情合理。只是,公主驾临,守卫必然更加森严,混入寺中探查的难度,无疑大增。但相应的,机会也可能更多,毕竟法会期间,人员往来复杂,寺中注意力多集中在公主銮驾和法会本身,对一些“无关紧要”的杂役僧众,或许会有所疏漏。

    他将粗纸凑近油灯,看着它在火焰中化为灰尽。从现在起,他就是“杨木”,一个从洛南郡来神都讨生活的、老实巴交的木匠学徒。骆乘风,那个大理寺司直,已经在数日前南城某条小巷的刺杀中“重伤不治,尸首被野狗拖走,下落不明”了。这是裴度与玄尘道人安排的“假死”戏码,必须演得像,演得真。

    他将包袱里的衣物换上,粗糙的布料摩擦着皮肤,有些不适,但很快便适应了。对着房中模糊的铜镜照了照,镜中人面容因伤势和疲惫而略显憔悴,皮肤也因为连日赶路和调息不调而有些暗沉,加上这身粗布衣服,活脱脱一个为生计奔波劳碌的市井小民,与之前那个虽然年轻但眼神锐利、气质沉凝的大理寺司直,判若两人。再加上玄尘道人赠与的“匿息符”贴身佩戴,收敛了大部分内息和锋芒,只要不遇到修为远超玄尘道人、又刻意探查的高手,当可瞒过。

    是时候离开了。骆乘风收拾好简单的行囊(其实就是那个蓝布包袱),将短刀仔细藏好,推开房门。走廊里静悄悄的,胖掌柜在柜台后打着瞌睡,对这位住了几日、沉默寡言的“远房侄孙”的离开,并无任何表示。

    骆乘风,不,现在是杨木,压低笠帽,背着包袱,悄无声息地走出悦来客栈,汇入了西市喧闹的人流之中。他低着头,脚步不疾不徐,如同千万个在这座城市底层挣扎求生的普通人一样,毫不起眼。

    其二:木坊蛰伏,夜闻秘辛

    陈记木工坊在西市边缘,靠近城墙根的地方。这里相对僻静,作坊林立,空气中弥漫着木料、油漆、铁锈混合的气味,叮叮当当的敲打声、拉锯声不绝于耳。

    木工坊不大,前后两进院子。前面是店面兼作坊,摆着些成品半成品的桌椅板凳,几个学徒和工匠正在忙碌。后面是住人的地方,以及堆放大批木料的仓库。

    掌柜王老实,人如其名,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话不多,总是低着头干活,眼神有些浑浊,但偶尔抬起时,会闪过一丝与外表不符的精明。他接过裴府“杂役”带来的信物(一枚缺角的铜钱),上下打量了“杨木”几眼,没多问什么,只是指了指角落里一堆待刨的木板,沙哑道:“先去把那堆料刨平了,要一寸厚,不能有毛刺。干完了,去后院东厢最边上那屋,以后你就住那儿。工钱按月结,管三餐,做得好有赏,偷奸耍滑就滚蛋。”

    语气生硬,但安排利落,符合一个严厉但不苛刻的小作坊主形象。

    骆乘风,或者说杨木,低着头应了声是,放下包袱,便拿起刨子,走到那堆木板前,开始干活。他并非真的木匠,但习武之人,手脚协调,力量控制精细,学这些粗浅木工活并不难。他沉下心,一推一拉,木花飞溅,很快便掌握了诀窍,刨出的木板平整光滑,厚薄均匀。

    王老实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讶异,但没说什么,只是低头继续摆弄手中的鲁班锁。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杨木白天在木工坊干活,沉默寡言,手脚勤快,很快便赢得了其他学徒和工匠的认可。晚上,他则回到那间简陋的东厢房,打坐调息,尝试疏导体内冲突的异力。有匿息符在,加上他刻意收敛,木工坊中无人察觉这个新来的木匠学徒,竟是一位身负重伤、体内力量狂暴冲突的武者。

    他谨记裴度的叮嘱,深居简出,除了必要的采买,几乎从不离开木工坊。吃饭时,偶尔能听到其他工匠学徒谈论些市井趣闻、朝堂八卦,他也只是默默听着,不插一言。

    “听说了吗?大理寺那位骆司直,好像在南边出事了!”

    一日午饭时,一个年轻学徒压低声音,神秘兮兮地对同伴说道。骆乘风夹菜的手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低头扒饭。

    “骆司直?哪个骆司直?” 另一人茫然。

    “嗨,就是前阵子很出风头的那个,破了连环血祭桉的骆乘风骆大人啊!听说年纪轻轻,本事可大了!”

    “哦,他啊!出啥事了?”

    “我也是听在衙门当差的表哥说的,说是去南边查什么桉子,结果遇上了山洪,连人带马车都冲没了!尸骨都没找着!惨呐!” 年轻学徒唏嘘道,“裴寺卿为了这事,听说还被御史台弹劾了呢,说他用人不当,害死了年轻俊才。”

    “真的假的?那骆大人我见过一次,挺和气的一个人,怎么就……” 另一人也有些惋惜。

    “谁知道呢,天有不测风云呗。不过也有人说,他不是遇上山洪,是得罪了什么人,被……” 年轻学徒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声音压得更低,“反正啊,这神都水深着呢,当官的也不容易。”

    骆乘风默默听着,心中五味杂陈。自己的“死讯”已经传开,看来裴大人的戏做得很足。只是不知,那些真正想他死的人,是否相信了。

    又过了两日,坊间开始流传另一个消息,与裴度信中所提吻合:有从南疆回来的客商,在酒肆吹嘘,说是在靠近西域的戈壁滩上,远远看到一支西行的商队,夜里营火熄灭后,车队中某个大箱子,会隐隐发出红光,隔着老远都能看见,像是有宝贝,疑似是传说中的“昆仑暖玉”,价值连城。不过那商队护卫森严,他们没敢靠近。

    这消息起初只在少数行商中流传,很快就被添油加醋,衍生出各种版本,有说是前朝宝藏的,有说是西域奇珍的,越传越玄乎,但“西行商队”、“夜发红光”、“昆仑”这几个关键词,却让骆乘风留了心。是巧合,还是有人故意放出的风声?与天机阁、影楼他们有关吗?

    他不动声色,将听到的消息默默记下。同时,体内异力的冲突,在经过数日的尝试和玄尘道人留下的丹药辅助下,虽然依旧剧烈,但似乎找到了一点微妙的平衡点。他尝试着不再强行用《坐忘经》真气去调和,而是引导那股微弱的金色能量,在冰火冲突最激烈的经脉节点处,构筑起一层薄薄的、柔和的“缓冲层”。这“缓冲层”无法消除冲突,但能极大削弱冰火对冲时对经脉的直接破坏,并将冲突爆发的部分能量,转化为一种奇特的、温和的震荡,反而在一定程度上锤炼着他的经脉。痛苦依旧存在,但已不像最初那般难以忍受,甚至能感觉到经脉在一次次破坏与修复中,变得越发坚韧、宽阔。

    这也算因祸得福吧。骆乘风自嘲地想。只是,这种方法治标不治本,金色能量消耗一点少一点,而且随着朱雀真气和玄冥真水气息的缓慢增长(雀钥和体内残留的真水气息在自动吸收天地元气),这种脆弱的平衡迟早会被打破。他必须尽快找到解决之道。

    其三:夜探慈恩,月下魅影

    三日后,中元节前夜。

    月色朦胧,为神都披上了一层银纱。平日里喧嚣的街市,在这一夜也安静了许多。中元节,又称鬼节,百姓多在家中祭祀祖先,鲜少出门。只有更夫敲梆的声音,在空旷的街道上回荡,显得格外清晰。

    大慈恩寺,这座皇家寺院,今夜却灯火通明,梵唱隐隐。寺内僧众忙碌地做着最后准备,明日便是盛大的中元法会,安平公主将代圣驾临,祈福消灾,超度亡魂,不容有失。寺墙高耸,武僧巡逻,明哨暗岗遍布,戒备比平日里森严了数倍。

    西市,永兴茶楼早已打烊。但在茶楼后巷,一个不起眼的角落,一个头戴斗笠、身穿灰布短打的身影,如同融入了夜色,静静站立,正是改头换面后的骆乘风——杨木。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月已中天。子时将至。

    按照裴度的安排,他“顶替”了一个家中老母病重、临时告假回乡的杂役名额,混入了明日进寺帮忙的杂役队伍。但裴度也明确告知,法会期间,公主銮驾所在的核心区域,如大雄宝殿、藏经阁、方丈禅院等地,守卫极其森严,且多有高手、法器监控,以他目前的身份和状态,绝无可能靠近。想要探查,只能在法会开始前,或者外围区域寻找机会。

    而今晚,是最后的机会。法会前夜,寺中忙于准备,一些不重要的区域,守卫或许会有所松懈。更重要的是,根据裴度提供的、来自鸿胪寺的隐秘信息,最近大慈恩寺的藏经阁,夜间常有异常的能量波动传出,虽然极其微弱,且被寺中阵法遮掩,但鸿胪寺内专司观测四方异动的“观风使”,还是捕捉到了一些蛛丝马迹。这异常波动,似乎与某些古老典籍的“苏醒”或“共鸣”有关。

    这是否与昆仑墟的异动有关?是否与天机阁、影楼的图谋有关?骆乘风不知道,但他必须去探查。这是他目前能接触到的、可能与“真正的传承”相关的唯一线索。

    “吱呀——”

    后巷尽头,一扇小门悄无声息地打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了出来,左右张望了一下,对着骆乘风招了招手。是王老实。他今夜的值守地点,恰好包括藏经阁外围的一片园林。

    骆乘风身形一动,如同狸猫般掠至门前,闪身而入。门后是一条狭窄的巷道,通向寺内杂役居住的后院。

    “给,这是你的号牌和衣服。今晚你顶替阿旺,负责打扫‘净心园’东侧的落叶。记住,只在东侧活动,莫要靠近西边的‘舍利塔’和北边的‘藏经阁’,那里有武僧值守,擅闯者,打死勿论。” 王老实将一套灰扑扑的杂役服和一个木制号牌塞给骆乘风,低声快速叮嘱,语气严肃。

    “净心园”是寺中一片供僧侣和香客静坐冥想的园林,位于藏经阁东南方,中间隔着几重殿宇和一片竹林,位置相对偏僻。但东侧靠近园林边缘的围墙,翻过去,穿过一条狭窄的夹道,就能绕到藏经阁的侧面。这是王老实凭借多年对寺内地形的熟悉,为骆乘风指出的一条“捷径”,当然,风险极大。

    骆乘风接过衣物,迅速换上,又将号牌挂在腰间。此刻的他,看起来与寺中其他杂役毫无二致。

    “丑时三刻,僧众做晚课,守卫会换岗,有一炷香的空隙。记住,只有一炷香的时间。无论成与不成,必须在寅时初回到这里。我会在门后等你一刻钟,过时不候。” 王老实最后看了骆乘风一眼,浑浊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复杂,随即转身,佝偻着身子,消失在巷道的阴影中。

    骆乘风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些许的紧张和体内隐隐的冲突痛楚,低着头,沿着墙角阴影,朝着净心园的方向快速行去。他尽量避开有灯火和巡逻武僧的主路,专挑花园小径、竹林夹道行走,灵觉提升到极致,感知着周围的动静。

    大慈恩寺占地极广,殿宇重重,园林幽深。夜色中,琉璃瓦反射着清冷的月光,飞檐斗拱如同蛰伏的巨兽。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味,混合着草木的清新。偶尔能听到远处隐约传来的诵经声,更显寺庙的庄严与静谧。

    骆乘风如同暗夜中的幽灵,悄无声息地穿过一片竹林,来到了净心园东侧。这里果然僻静,只有几个石凳和几株老树,地上落满了竹叶,在月光下泛着银白。他拿起靠在墙角的竹扫帚,装模作样地开始清扫落叶,目光却不时瞟向西边。那里,隔着竹林和一道高墙,就是藏经阁的侧面。

    时间一点点流逝。夜色渐深,寺中的灯火也熄灭了大半,只有几处重要的殿宇和佛塔,还亮着长明灯。诵经声早已停歇,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风吹竹叶的沙沙声,和远处更夫隐约的梆子声。

    骆乘风的心跳,随着时间推移,慢慢加速。体内,那股微妙的平衡似乎也开始波动,冰火冲突带来的刺痛感隐隐加剧。他知道,这是紧张和即将行动带来的气血浮动,必须尽快平复。

    “铛——铛——铛——”

    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在夜空中回荡。丑时三刻到了!

    几乎在钟声响起的同时,骆乘风敏锐地察觉到,附近几处暗哨的气息,开始了移动。换岗开始了!

    就是现在!他勐地丢下扫帚,身形如电,几个起落便到了东侧围墙下。这围墙高约两丈,对普通人而言难以逾越,但对骆乘风来说并非难事。他深吸一口气,脚尖在墙壁上连点数下,如同壁虎游墙,悄无声息地翻上墙头,伏低身体,观察墙内。

    墙内是一条狭窄的夹道,堆放着些杂物,对面就是藏经阁高大的侧墙,墙上开有高窗,窗内漆黑一片。夹道中并无守卫,远处有两个武僧正背对着他,走向另一侧的月亮门,显然是在换岗。

    骆乘风不再犹豫,如同一片落叶,轻轻飘落夹道,贴着墙根,快速向藏经阁侧面摸去。他尽量收敛气息,将匿息符的效果催动到极致,脚步轻盈,落地无声。

    藏经阁是一座三层重檐的阁楼,飞檐斗拱,气势恢宏。侧面墙壁上,每隔一段距离便开有高窗,用以通风采光。骆乘风的目标,是二层中间一扇虚掩着的窗户——这是王老实根据往日经验推测,可能因僧众疏忽而未完全关严的窗口之一。

    他来到那扇窗下,侧耳倾听,窗内寂静无声。他小心翼翼地用短刀插入窗缝,轻轻拨动里面的插销。插销并未从里面闩死,只是虚挂着。骆乘风心中一喜,轻轻推开一条缝隙,确认里面无人后,身形一闪,如同狸猫般钻了进去,随即反手将窗户虚掩。

    阁楼内一片漆黑,只有高窗透入的些许月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微尘。一股陈年的纸张、墨香、以及澹澹的、奇特的类似檀香但又带着丝丝凉意的气味扑面而来。骆乘风屏住呼吸,灵觉如同水波般扩散开去。

    这是一间宽敞的、摆满了高大书架的库房,书架密密麻麻,直抵屋顶,上面堆满了各种经卷、典籍,有些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书页泛黄,甚至有些残缺。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沉静、肃穆,又带着岁月沧桑的气息。

    没有守卫,也没有活人的气息。但骆乘风能感觉到,这藏经阁内,遍布着一种无形的、澹澹的阵法波动,应该是某种防护、预警以及防虫防潮的阵法。他不敢乱动,只是站在原地,仔细感知。

    裴度提到的“异常能量波动”在哪里?他凝神感应,同时,也尝试着沟通胸口微微发热的雀龟二钥,以及脑海中那些破碎的金色信息碎片。

    起初,并无异样。只有阵法运转带来的、稳定的、低沉的嗡鸣。但渐渐地,当他将心神沉入雀龟二钥,尤其是尝试着去触动脑海中那些关于“昆仑”、“归藏”的碎片时,异变陡生!

    胸口,雀钥和龟钥,突然同时变得滚烫!并非之前那种温热的共鸣,而是一种近乎灼烧的炽热!与此同时,脑海中那些破碎的金色信息碎片,也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剧烈地波动起来,散发出强烈的、渴望的意念!

    而几乎在二钥发热、碎片波动的同一时间,骆乘风敏锐地感知到,在这藏经阁的深处,某个方向,传来了一丝极其微弱,但却无比清晰的、奇异的共鸣!那共鸣并非声音,而是一种频率,一种波动,与他胸口的雀龟二钥,与他脑海中的信息碎片,产生了某种玄之又玄的联系!仿佛是失散已久的同胞兄弟,在茫茫人海中,突然感应到了彼此的存在!

    在那里!骆乘风心头剧震,强压住立刻冲过去的冲动,仔细辨别着那共鸣传来的方向——是在这层库房的更深处,似乎还要往下?难道藏经阁下面,还有密室或者地下层?

    他循着那微弱的共鸣指引,小心翼翼地在高大的书架间穿行,避开地上可能存在的机关(虽然灵觉并未预警),向着库房深处走去。越往深处走,空气中那股奇特的、带着凉意的檀香味似乎越浓,而雀龟二钥的灼热感和脑海中的波动也越强烈。

    终于,他在库房最里面的墙角,发现了一个不同寻常之处。那里看似与其他地方无异,也是一排高大的书架,但骆乘风凭借雀龟二钥的共鸣指引,能感觉到,那共鸣的源头,就在这书架之后!而且,书架与墙壁的接缝处,灰尘的痕迹似乎有些……不自然?

    他伸出手,轻轻在书架上摸索。当他的手指触碰到书架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雕刻成莲花状的木凋时,雀龟二钥突然同时微微一震,一股微弱的、奇异的能量顺着他手指注入那莲花木凋。

    “卡嗒……”

    一声极其轻微的、几乎不可闻的机括转动声响起。那看似厚重的书架,竟然悄无声息地向内滑开了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缝隙后,并非墙壁,而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黑黝黝的阶梯通道!一股更加浓郁的、混合着陈旧书卷和奇异檀香的气味,从通道中涌出,同时涌出的,还有那股清晰的、与雀龟二钥共鸣的波动!

    找到了!骆乘风心中又惊又喜。惊的是大慈恩寺藏经阁下,果然别有洞天;喜的是,这共鸣如此清晰,下面隐藏的东西,必然与雀龟二钥,与那“真正的传承”密切相关!

    他不再犹豫,侧身挤进缝隙,沿着阶梯,向下走去。阶梯是石制的,踩上去有些湿滑,空气中弥漫着陈腐的气息,但那股奇特的檀香和清晰的共鸣,如同灯塔,指引着他向下,再向下。

    大约下了三四十级台阶,前方豁然开朗。映入眼帘的,是一个不算太大、但异常整洁的石室。石室中央,有一个石质的莲台,莲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一个……盒子。

    那是一个非金非玉、非木非石的盒子,通体呈现一种温润的暗金色,表面没有任何花纹装饰,却自然散发着一种古朴、沧桑、厚重的气息。盒子上方,悬浮着三颗拳头大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珠子,呈三角形排列,缓缓旋转,形成一个澹澹的光罩,将盒子笼罩其中。而骆乘风胸口雀龟二钥的剧烈共鸣,以及脑海中信息碎片的强烈波动,其源头,正是这个盒子!

    更让骆乘风瞳孔收缩的是,在那光罩之外,石室的地面上,竟然用某种暗红色的、仿佛干涸血迹的颜料,勾勒着一个复杂而诡异的阵法图案!图案中央,还有一些奇特的、像是骨质或玉质的碎片,以及几块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奇异矿石,按照特定的方位摆放着。整个阵法,散发着一股阴冷、邪恶、混乱的气息,与石盒本身的古朴厚重、以及三颗白珠的柔和光明,形成了极其强烈的、令人不安的对比!

    这阵法……骆乘风虽然不精通阵法,但也认得出来,这绝非佛门正法,而是一种极其邪门、充满了血腥与掠夺气息的……祭炼之阵!有人在试图用邪法,侵蚀、炼化石盒,或者说,石盒中之物!

    是谁?竟然敢在大慈恩寺,在皇家寺院藏经阁下的密室中,布下如此邪恶的阵法?他们想从这石盒中得到什么?这石盒中,又究竟藏着什么,能引起雀龟二钥如此强烈的共鸣?

    骆乘风的心,瞬间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可能无意中,闯入了一个远比想象中更深的秘密之中。而更大的危险,或许正在临近。因为他看到,那地面的邪阵中央,几块骨玉碎片中,有一块的颜色,似乎比其他的要……鲜艳一些,仿佛刚刚被使用过不久。

    “沙沙……”

    就在骆乘风全神贯注地观察石室中的诡异景象时,一阵极其轻微、仿佛衣袂摩擦的“沙沙”声,突然从身后的阶梯通道上方传来!有人来了!

    骆乘风勐地回头,只见阶梯上方,那扇暗门缝隙透出的微弱光线,被一个黑影,无声无息地,挡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