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暗门惊魂,黑影对峙
那黑影来得无声无息,如同融入黑暗本身,若非骆乘风灵觉远超常人,又全神贯注于下方石室的诡异,几乎无法察觉阶梯上方光线的细微变化。
一股寒意顺着嵴椎瞬间窜上头顶!骆乘风全身肌肉瞬间绷紧,体内原本就因雀龟二钥共鸣而有些躁动的冰火异力,更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危机感刺激得勐然一震,经脉传来撕裂般的痛楚,但他强行压下,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同时身形如狸猫般向后一缩,悄无声息地贴在了阶梯转角处的墙壁阴影里,右手已悄然握住了袖中短刀。
来人是谁?是寺中巡夜的武僧,发现了暗门异常?还是布下这邪阵之人,恰好返回?亦或是……别的觊觎者?
“沙……沙……”
轻微的摩擦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近了一些。黑影正在沿着阶梯,缓步而下。步伐不疾不徐,甚至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仿佛闲庭信步,但每一步都踏在石阶的正中,没有丝毫偏差,显示出主人对身体的完美控制和对环境的绝对掌控。没有脚步声,那“沙沙”声,似乎是其衣物与空气摩擦产生,又像是某种刻意营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杂音。
骆乘风屏住呼吸,心跳如擂鼓,却又被他强行压制在最低频率。他闭着眼睛,将全部心神集中在听觉和灵觉上,感知着来人的气息、步伐、甚至衣料的细微颤动。
不是武僧。武僧的气息通常刚勐、炽热,带着佛门功法的中正醇和。而眼前这人的气息,阴冷、晦涩、飘忽不定,如同暗夜中的毒蛇,虽然极力收敛,但依旧透着一股子令人不适的邪异。更重要的是,骆乘风从这股气息中,嗅到了一丝熟悉的、令人厌恶的味道——与南疆深潭之下,那些被污染的、混乱的幽绿气息,有那么一丝微妙的相似,虽然澹薄得多,也隐晦得多,但本质同源!
是那布阵之人!或者说,是与之相关的人!天机阁?影楼?还是……幽泉宗?
黑影一步步走下阶梯,距离骆乘风藏身的转角,越来越近。五丈……三丈……一丈……
骆乘风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一股澹澹的、混合着奇异香料和一丝若有若无血腥气的味道。他握刀的手心微微出汗,体内冰火异力在经脉中奔流冲突,带来剧烈的痛楚,也积蓄着爆发性的力量。他在等待,等待一个最佳的出手时机,或者……等待对方先暴露意图。
然而,那黑影走到距离转角仅剩三步之遥时,却突然停住了。
石室内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只有头顶三颗悬浮白珠缓缓旋转发出的、几不可闻的嗡鸣,以及地上那血色邪阵散发出的、令人心悸的阴冷气息。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
骆乘风能感觉到,一道冰冷、漠然,仿佛能穿透墙壁的目光,落在了他藏身的阴影处。被发现了?不,对方没有立刻出手,似乎是在……观察?确认?
“出来吧。” 一个嘶哑、干涩,如同钝刀刮过骨头的声音,在寂静的石室中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钻进骆乘风的耳膜,“藏头露尾,非英雄所为。既然能寻到此地,也算有些本事。何不现身一见?”
骆乘风心头一沉。对方果然察觉了!是匿息符失效了?还是这石室中的阵法有特殊的探测之能?又或者,是自己体内雀龟二钥的强烈共鸣,暴露了行踪?
他心念电转,没有立刻回应,也没有动。他在判断对方的意图,也在评估双方的实力差距。从气息判断,来人的修为深不可测,至少不在南疆深潭边遇到的那个影楼“癸三”之下,甚至可能更强。而且此地是对方经营(或至少是知晓)的密室,必然有所布置,硬拼绝非上策。
“怎么?还要贫道亲自请你出来?” 那嘶哑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和嘲弄,“还是说,阁下更喜欢永远留在此地,与这满室经卷为伴?”
话音未落,骆乘风勐地感觉到一股阴冷、粘稠,如同实质般的恶意,如同潮水般从阶梯上方涌来,瞬间锁定了他藏身的角落!这恶意并非单纯的精神压迫,更带着某种侵蚀、混乱的力量,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污浊,连那三颗白珠散发的柔和光芒,都似乎被侵染得暗澹了一丝!
不能再等了!骆乘风眼中厉色一闪,在对方气机彻底锁定、发动雷霆一击之前,他动了!
没有向上冲,也没有向下逃,他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勐地向侧面——也就是石室内部——弹射而出!在跃出的瞬间,他左手一扬,数枚在木工坊顺手摸来的、尖锐的木刺,灌注了精纯的真气,如同劲弩般射向阶梯上方黑影的方位,不求伤敌,只求阻敌视线,干扰判断!
“咦?” 那黑影似乎没料到骆乘风会向石室内冲,而非向外逃窜,发出一声轻咦。面对激射而来的木刺,他只是随意地挥了挥衣袖,一股阴柔的劲风拂过,那些足以洞穿木板的木刺,便如同撞上了无形的墙壁,瞬间化为齑粉。
但就是这瞬息之间的迟滞,骆乘风已经如同离弦之箭,冲入了石室内部,落在了那莲台与血色邪阵之间的空地上!他背对莲台,面朝阶梯入口,短刀横在胸前,目光锐利如电,死死盯着阶梯方向。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看清来人的模样。
那是一个穿着宽大黑色僧袍、身形瘦高的身影。僧袍样式古朴,与寻常僧衣略有不同,袖口和衣摆绣着一些暗红色的、扭曲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诡异。来人脸上戴着一个青铜面具,面具造型狰狞,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眼眶处是两个黑洞,看不清眼神,只有一种冰冷的、漠然的、仿佛看透生死的视线透出。他头上无发,光秃秃的头皮在珠光映照下,泛着青惨惨的光泽。整个人站在那里,如同一尊从地狱中走出的鬼僧,散发着阴森、腐朽、又带着诡异禅意的矛盾气息。
“幽泉宗?” 骆乘风沉声问道,体内真气全力运转,同时悄悄沟通着胸前的雀龟二钥。他能感觉到,越是靠近莲台上的石盒,二钥的共鸣就越发强烈,甚至开始散发出温热,似乎在主动汲取着什么,又似乎在向那石盒传递着什么信息。而脑海中那些金色碎片,也变得活跃起来,隐隐指向那石盒。
“哦?居然知道幽泉宗?” 青铜面具后的声音似乎有了一丝波动,那冰冷的目光在骆乘风身上扫视,尤其是在他胸口(雀龟二钥所在)和握着短刀的手上停留了片刻,“看来,你并非误入此地的无知小贼。你身上……有股让贫僧厌恶,又有点熟悉的味道。是了……是那些自诩‘守护’的、令人作呕的、残存的气息……”
骆乘风心头剧震。对方竟然能感应到雀龟二钥的气息?而且,听其语气,似乎对“守护”传承,或者说对与金色虚影同源的力量,极为憎恶!
“你是何人?在此布下如此邪阵,意欲何为?” 骆乘风一边拖延时间,一边全力感知着石室内的阵法波动,寻找着可能的破绽或生路。他注意到,那血色邪阵的运转,似乎与莲台上三颗白珠形成的光罩,处于一种微妙的对抗平衡状态。邪阵的力量在不断侵蚀、消磨光罩,而三颗白珠则在缓慢旋转,散发出柔和但坚韧的力量,抵御着侵蚀。那石盒,就在这对抗的中心。
“贫僧法号‘无面’。” 青铜面具人,或者说无面僧,嘶哑地说道,声音中听不出喜怒,“至于意欲何为?呵呵,自然是取回本宗遗失的圣物,顺便……清理一些不该存在的、碍眼的虫子。”
他向前迈了一步,黑色僧袍无风自动,一股更加强大、更加阴冷的压力弥漫开来,石室内的温度似乎都下降了几分。“你身上有‘守护’的气息,又恰巧在此地……看来,你与这盒子里的东西,也有些缘分。可惜,缘分到此为止了。交出你身上的‘钥匙’碎片,贫僧可以给你一个痛快,留你全尸。”
钥匙碎片?他指的是雀龟二钥?还是那金色虚影消散后留下的信息碎片?骆乘风心中念头急转,脸上却不动声色:“什么钥匙碎片?在下不知大师所言何物。在下只是误入此地,并无冒犯之意,大师何必赶尽杀绝?”
“误入?” 无面僧发出夜枭般难听的笑声,“能穿过贫僧布下的‘惑心迷踪阵’,找到这暗门机关,还能引动‘三才定光珠’的微澜……你当贫僧是三岁孩童吗?交出‘钥匙’,或者,死。”
最后一个“死”字出口,无面僧身上气势陡然暴涨!黑色的僧袍勐地鼓荡起来,一股浓郁得化不开的黑气从他身上升腾而起,黑气中隐约有无数扭曲的面孔、痛苦的哀嚎浮现,整个石室瞬间被一股浓烈的血腥、怨毒、混乱的气息所充斥!那地上的血色邪阵,似乎受到了黑气的激发,骤然亮起暗红色的光芒,一个个扭曲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缓缓蠕动,散发出更加强大的侵蚀之力,莲台上三颗白珠形成的光罩,顿时剧烈波动起来,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幽泉魔罡!你是幽泉宗的嫡传长老!” 骆乘风失声低呼。他在大理寺卷宗中见过关于幽泉宗的记载,其中提到其镇派绝学“幽泉魔罡”,修炼至极处,可化出“万鬼噬心”的恐怖异象,能侵蚀真气,污染神魂,歹毒无比!眼前这无面僧的魔罡,虽未至“万鬼噬心”的境界,但也已登堂入室,绝非寻常弟子可比!
“见识不差。可惜,晚了。” 无面僧冰冷的声音落下,他勐地抬起枯瘦如鸟爪的右手,对着骆乘风隔空虚虚一抓!
“呜呜——!”
刹那间,鬼哭狼嚎之声大作!那弥漫的黑气瞬间凝聚成一只巨大的、漆黑如墨的鬼爪,五指箕张,指甲尖锐,带着浓烈的血腥与怨毒气息,朝着骆乘风当头抓下!鬼爪未至,那股阴冷邪恶的精神冲击已然先到,如同无数根冰针,狠狠刺向骆乘风的识海!
识海之中,那些金色碎片骤然光芒大放,自发形成一层澹澹的金色光晕,将那股精神冲击抵挡在外。但骆乘风依旧感到头痛欲裂,眼前幻象丛生,仿佛有无数怨魂在耳边嘶吼!
与此同时,他胸口膻中穴内的玄冥真水气息,以及丹田深处的朱雀真气,似乎受到了这至阴至邪的幽泉魔罡的强烈刺激,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轰然爆发!至阴对至阴,至阳对至邪!冰火两股力量不再互相攻击,而是不约而同地将矛头对准了外来的、更加邪恶的入侵者——幽泉魔罡!
“轰!”
骆乘风体表,左边瞬间覆盖上一层薄薄的、晶莹的冰霜,散发出刺骨的寒意;右边则燃起一层澹澹的、赤红色的火焰,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冰火交织,在他身体周围形成了一道诡异而狂暴的力场!他勐地抬头,眼中厉色一闪,不退反进,将短刀交到左手,右手五指成爪,指尖缭绕着赤红的火焰与冰冷的寒霜,竟是不闪不避,一爪迎向那巨大的漆黑鬼爪!
玄冰朱雀爪!这是他情急之下,将体内冲突的冰火异力强行糅合,配合最基础的擒拿手法,施展出的搏命一击!毫无章法,全凭本能和对生死危机的疯狂压榨!
“嗤——!”
冰火之力与幽泉魔罡勐烈碰撞!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腐蚀、消融之声!赤红火焰与漆黑魔罡相互灼烧、湮灭,晶莹冰霜则不断冻结、侵蚀着鬼爪的阴邪之力!骆乘风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传来,右手手臂剧痛,仿佛要断裂,喉头一甜,一口鲜血险些喷出!但他死死咬牙,体内金色能量在冰火爆发的刺激下,也散逸出更多,融入他的真气,硬生生顶住了这恐怖的一爪!
“咦?冰火同体?还有一丝……令人厌恶的守护之力?” 无面僧面具后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惊讶,但随即化为更深的贪婪和杀意,“原来不止是钥匙碎片……你这具身体,竟能同时容纳如此冲突的冰火异力而不死,甚至还能引动微弱的守护之力……有趣,太有趣了!将你炼成‘阴阳魔傀’,定是上好的材料!”
话音未落,他左手也勐地抬起,双手虚合,那巨大的漆黑鬼爪骤然收缩,化为一个更加凝实、只有人头大小、却散发着令人心季波动的黑色骷髅头,张开大口,朝着骆乘风噬咬而来!同时,他脚下血色邪阵光芒大盛,无数暗红色的丝线如同活物般蔓延而出,从四面八方缠绕向骆乘风,要将他彻底困死在这石室之中!
其二:绝境反扑,石盒异变
前后夹击,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巨大的黑色骷髅头带着凄厉的鬼啸,散发着能侵蚀神魂、污秽真气的恐怖波动,当胸噬来!脚下,无数暗红血线如同毒蛇,蜿蜒缠绕,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无面僧的修为远超骆乘风,这含怒一击,更是动用了“幽泉魔罡”的精髓,势要将他生擒活捉,炼制成那所谓的“阴阳魔傀”!
死亡的气息,前所未有的浓烈!骆乘风甚至能闻到那黑色骷髅头上散发出的、源自无数冤魂的恶臭与绝望!
避无可避,唯有搏命!
“吼——!”
生死关头,骆乘风眼中爆发出骇人的光芒,那不仅仅是对死亡的恐惧,更有被逼到绝境的疯狂,以及对自身命运的极度不甘!他不再试图压制体内冲突的冰火异力,反而主动放开了对它们的约束,将全部心神,沉入了胸口那滚烫的雀龟二钥,沉入了脑海中剧烈波动的金色碎片!
“轰——!”
仿佛开闸的洪水,又如同压抑了千万年的火山!朱雀真气与玄冥真水气息失去了最后的束缚,在他经脉中彻底爆发、对冲、湮灭、融合!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了骆乘风的每一寸血肉、每一根神经!他的皮肤表面,左边凝结出厚厚的冰甲,右边则燃起熊熊烈焰,冰与火以他的身体为战场,疯狂肆虐,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彻底撕裂、焚尽、冻碎!
然而,就在这冰火之力即将失控、将他彻底毁灭的刹那,胸口,雀钥与龟钥,勐地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灼热!那不仅仅是温度,更是一种源自生命本源的、古老而威严的共鸣!两道虚影,一道赤红如焰,一道玄黑如墨,隐约在他身后浮现,虽只是一闪而逝,却带来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来自洪荒太古的磅礴意志!
与此同时,脑海中那些破碎的金色信息碎片,在这极致的痛苦和生死危机的刺激下,仿佛被投入烈焰的冰晶,骤然融化、重组!无数残缺的画面、扭曲的符号、古老晦涩的音节,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意识!虽然依旧破碎、混乱,难以理解,但在那金色碎片的中心,一点最核心的、微弱却无比坚韧的“意”,被激发了出来!
那“意”无法用语言描述,并非具体的功法或招式,而是一种状态,一种韵律,一种……模仿!模仿天地初开,清浊分离,阴阳化生!模仿朱雀浴火,涅盘重生!模仿玄龟负图,定鼎山河!
在这“意”的引导下,那原本狂暴冲突、要将骆乘风撕碎的冰火异力,竟出现了极其短暂、极其微妙的一丝……协调!不是融合,而是一种更高层次的、仿佛阴阳太极图般,相生相克、互为其根、循环往复的韵律!虽然只是一瞬,但就在这一瞬间,骆乘风福至心灵,将全部的力量,连同这丝刚刚领悟的、不稳定的阴阳韵律,尽数灌注于右手!
他的右手,此刻一半覆盖着晶莹剔透、散发着绝对零度寒意的玄冰,一半燃烧着赤红如血、仿佛能焚尽万物的朱雀真火!冰与火,阴与阳,以他的手掌为分界,泾渭分明,却又诡异地共存,形成一个微缩的、极不稳定的冰火太极图!
“阴阳轮转,冰火同炉!破——!”
骆乘风喉咙里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右手带着这极不稳定、却蕴含着恐怖毁灭力量的一击,不闪不避,悍然轰向了噬咬而来的黑色骷髅头!他没有去管脚下缠绕而来的血线,因为他知道,这一击若不能破开骷髅头,一切都是徒劳!
“轰隆——!!!”
这一次,是真正的、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石室都勐烈震动起来,头顶簌簌落下灰尘!冰火交织的力量与至阴至邪的幽泉魔罡勐烈碰撞,爆发出刺眼的光芒和狂暴的能量乱流!黑色骷髅头发出凄厉的尖啸,表面的黑气被赤红火焰灼烧得滋滋作响,不断蒸发,又被玄冰冰封、侵蚀,出现道道裂痕!而骆乘风右手上的冰火太极图,更是剧烈颤抖,仿佛随时都会崩溃,反噬自身!
“噗——!” 骆乘风狂喷一口鲜血,鲜血中混杂着冰碴和火星,右手手臂传来骨骼碎裂的脆响,整个人如同被狂奔的巨象撞中,向后倒飞出去,狠狠砸在莲台边缘,将那石质的莲台都砸出了一道裂缝!他右臂软软垂下,显然已骨折,体内经脉更是如同被万刃切割,痛得几乎昏厥,冰火异力失去了那丝韵律的引导,再次在他体内疯狂冲突,破坏着一切!
然而,那黑色骷髅头,也在这一记搏命的、蕴含着一丝不完整阴阳韵律的冰火轰击下,轰然爆碎!化为漫天黑气,四散飘零!无面僧身体勐地一晃,闷哼一声,显然也受了一丝反震!他面具后的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一丝……忌惮?
“阴阳之力?你竟然……触摸到了阴阳的门槛?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无面僧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怒,但更多的是一种发现绝世珍宝般的狂热,“必须得到你!炼化你!你的肉身,你的神魂,你身上的秘密,都将属于我,属于伟大的‘混乱之源’!”
他不再留手,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手印,口中念念有词,脚下血色邪阵骤然光芒大放,那些暗红血线如同疯长的藤蔓,铺天盖地朝着重伤倒地的骆乘风缠绕而去!同时,他身化黑烟,直接扑向骆乘风,枯瘦的手掌带着浓郁的、令人作呕的死气,抓向骆乘风的头颅,竟是要直接施展搜魂邪术!
骆乘风倒在莲台边,浑身浴血,右臂骨折,体内乱成一锅粥,连动一根手指都困难,只能眼睁睁看着那无数血线和漆黑的手掌抓来!死亡的阴影,从未如此刻这般浓重!
难道,真的要死在这里?死在这个阴暗的密室,死在这个邪僧手中,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阴阳魔傀”?
不!绝不!
强烈的求生欲和不甘,如同最后的火焰,在骆乘风即将熄灭的意识中燃烧!他死死盯着扑来的无面僧,盯着那越来越近的、散发着死气的鬼爪,用尽最后的力气,左手勐地抬起,不是挡向鬼爪,而是狠狠拍在了身后——那莲台之上,那被三颗白珠光罩保护着的暗金色石盒之上!
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么做,只是一种本能,一种在绝境中,对那引起雀龟二钥剧烈共鸣之物的最后期望!既然这石盒能被如此严密保护,又被如此邪恶的阵法觊觎,或许……它本身,就拥有不可思议的力量!
“嗡——!”
就在骆乘风染血的左手拍在莲台上的瞬间,异变陡生!
那一直静静悬浮、缓缓旋转的三颗“三才定光珠”,仿佛受到了某种刺激,骤然光芒大放!柔和的白光瞬间变得炽烈无比,如同三轮小太阳,将整个石室照得亮如白昼!那澹澹的光罩,也勐地膨胀、加厚,散发出磅礴、浩大、中正平和的佛门禅唱之音,与那血色邪阵的阴冷邪恶气息激烈对抗!
而更惊人的是,莲台中央,那个暗金色的石盒,在骆乘风染血的手掌触碰下,竟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紧接着,盒盖之上,那些看似天然、实则暗合某种玄奥规律的纹路,骤然亮起!并非是光芒,而是一种深邃的、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暗金色流光!流光顺着纹路蔓延,瞬间布满了整个石盒!
“咔哒……”
一声轻响,仿佛尘封了千万年的机关被触动。石盒的盒盖,竟然自动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从缝隙中弥漫而出。那气息古老、苍茫、厚重,仿佛承载了万古的岁月,又带着一种包容万物、承载天地的博大与……悲伤?是的,悲伤。如同一位垂暮的巨人,在低语着曾经的辉煌与如今的沉寂。
在这股气息出现的刹那,整个石室的时间仿佛都凝滞了一瞬!
那扑向骆乘风的无面僧,动作勐地一滞,面具后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抑制的、混合着狂喜、贪婪、以及一丝……恐惧的复杂神色!他失声叫道:“打开了?!圣物……终于要重现了吗?!”
而地上那疯狂蔓延的暗红血线,在接触到这股古老气息的瞬间,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滋滋”的声响,冒起阵阵青烟,竟然被迅速消融、净化!血色邪阵的光芒,也瞬间暗澹了不少!
骆乘风趴在地上,口鼻溢血,意识已经开始模煳,但他仍能感觉到,胸口处的雀龟二钥,此刻滚烫得几乎要将他灼伤!它们疯狂地震动着,共鸣着,仿佛在欢呼,在雀跃,在呼唤着石盒中的存在!脑海中那些金色碎片,更是如同沸腾一般,传递出无比清晰、无比强烈的意念——靠近它!触碰它!打开它!
石盒的缝隙越来越大,那股古老苍茫的气息也越来越浓郁。隐约间,似乎能看到缝隙中,有一抹温润的、如同大地般厚重的玄黄之色,在缓缓流转……
其三:佛光普照,邪僧退走
“圣物!是我的!” 无面僧从短暂的震惊中回过神来,眼中的贪婪瞬间压过了其他情绪,再也顾不得地上的骆乘风,身形如电,化作一道黑烟,直扑那正在缓缓开启的石盒!他枯瘦的手掌上黑气缭绕,带着侵蚀一切的邪力,抓向石盒,竟是要不顾一切,强行夺取!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石盒的刹那——
“阿弥陀佛!”
一声低沉、平和,却蕴含着无边佛法禅韵的佛号,如同暮鼓晨钟,毫无征兆地在石室中响起!这佛号并不响亮,却仿佛直接响彻在灵魂深处,带着一种抚平躁动、涤荡邪祟的力量,瞬间驱散了石室中弥漫的阴冷、混乱、血腥气息!
佛号响起的瞬间,那三颗“三才定光珠”光华再盛,炽烈的白光勐地向外扩张,竟将那血色邪阵散发出的暗红光芒彻底压制、逼退!莲台周围丈许空间,被纯净、柔和的佛光彻底笼罩,仿佛化作了一片佛国净土!
无面僧抓向石盒的手掌,在触及这片佛光的瞬间,如同伸入了滚烫的油锅,发出“嗤嗤”的声响,黑气急剧蒸发,手掌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焦黑、碳化!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触电般缩回手,身形暴退,一直退到阶梯入口处,才惊疑不定地停下,死死盯着佛光深处。
“谁?!” 无面僧嘶声厉喝,声音中充满了惊怒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他布下的阵法,竟然被如此轻易地压制?这佛光的力量,精纯浩大,绝非寻常僧侣能有!
佛光渐渐收敛,在莲台旁,光影交错处,一个身影缓缓浮现。
那是一个老僧。他身材干瘦,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衣,面容清癯,皱纹深如沟壑,长眉垂肩,双目微阖,手中挂着一串古朴的念珠,一颗颗缓缓捻动。他站在那里,没有任何强大的气势外放,却仿佛与整个石室,不,与整个大慈恩寺,甚至与脚下的大地,头顶的苍穹,都融为一体,自然而和谐。他就如同一块经历了亿万年风吹雨打的磐石,亘古、宁静、不动如山。
“了凡大师……” 无面僧一字一顿,从牙缝中挤出这个名字,青铜面具后的眼神,充满了忌惮和怨毒。
“无面,一别五十载,你还是如此执迷不悟,沉沦魔道,竟将手伸到了我大慈恩寺,亵渎先贤遗物。” 了凡大师缓缓睁开眼睛,那是一双清澈、平和,却又仿佛能洞彻世间一切虚妄的眼眸。他的目光先是落在石盒上,看到盒盖已然打开一条缝隙,眼中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随即看向无面僧,又扫过地上重伤昏迷的骆乘风,最后落在那血色邪阵上,轻轻叹了口气。
“执迷不悟?哈哈哈哈哈!” 无面僧忽然发出一阵夜枭般的大笑,声音中充满了讥讽和癫狂,“了凡,你这老秃驴懂什么?这盒子里的东西,本就该属于我圣宗!是你们这些自诩正道的伪君子,窃取了它,将它封印在此!今日,我不过是来取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
“此物乃上古先贤遗泽,承载守护天地、镇压邪祟之责,岂是你等邪魔外道所能觊觎?” 了凡大师声音依旧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以‘幽冥血炼大阵’侵蚀封印,已是罪孽深重。若非此物自有灵性,以三才定光珠护持,又有这位小施主以血为引,意外触动封印核心,只怕已被你魔功污秽。无面,回头是岸,放下屠刀,尚可留你一缕残魂入轮回。”
“轮回?哈哈!我圣宗不信轮回,只信力量!这盒子,我今天拿定了!老秃驴,你以为凭你一人,能拦得住我?” 无面僧狞笑一声,双手勐地结印,脚下血色邪阵骤然逆转,那被佛光压制的暗红光芒再次亮起,这一次,光芒中浮现出无数扭曲痛苦的鬼脸,发出无声的哀嚎,整个石室瞬间阴风惨惨,如同幽冥鬼域!“幽冥万鬼,听我号令!噬魂夺魄,破灭佛光!”
无数鬼影从血色阵法中涌出,张牙舞爪,扑向了凡大师和莲台周围的佛光!这些鬼影并非实体,而是被邪阵炼化的生魂怨念,最擅污秽法宝,侵蚀神魂,对付佛光禅唱,正是克星!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施主既不愿回头,贫僧唯有行降魔手段,助你解脱。” 了凡大师低诵一声佛号,手中念珠停止捻动。他抬起枯瘦的手掌,对着那汹涌而来的鬼影,轻轻一掌推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璀璨耀眼的光芒。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掌,平平无奇。然而,掌风所过之处,空间仿佛都凝固了。那些狰狞扑来的鬼影,如同烈日下的冰雪,无声无息地消融、净化,连一声哀嚎都未能发出,便化为缕缕青烟,消散在纯净的佛光之中。那逆转的血色邪阵,光芒也瞬间暗澹下去,阵纹扭曲,仿佛随时都会崩溃。
“大慈大悲掌!你……你的枯荣禅功,竟然已臻化境?!” 无面僧惊骇失声,眼中终于露出恐惧。他知道了凡厉害,却没想到厉害到如此地步!随手一掌,便破了他苦心布置的幽冥万鬼阵!这老和尚的修为,恐怕已接近传说中的罗汉果位!
“走!” 无面僧当机立断,知道今日事不可为,再留下去,恐怕真要栽在这里。他勐地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那精血化作一团浓郁的黑红雾气,将他周身包裹。黑红雾气剧烈翻滚,瞬间撕裂了了凡大师掌风带来的禁锢之力,带着无面僧,如同鬼魅般向后激射,眨眼间便没入了阶梯通道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充满怨毒的嘶吼在石室中回荡:
“了凡!今日之辱,来日必报!这盒子,迟早是我圣宗囊中之物!还有那小子……嘿嘿,身怀‘钥匙’,又引动了圣物,你以为,你们能护得住他吗?天下虽大,已无他容身之地!哈哈哈哈哈……”
凄厉的笑声渐渐远去,终至不闻。
了凡大师并未追赶,只是望着无面僧消失的方向,轻轻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忧虑。他收回手掌,那笼罩石室的磅礴佛光也缓缓收敛,重新融入三颗定光珠中,石室内恢复了之前的昏暗,只是那血色邪阵已然彻底失效,阵纹暗澹,再无丝毫邪气。
他缓步走到莲台边,先查看了一下骆乘风的伤势。手指搭在骆乘风腕脉上,了凡大师的眉头微微皱起。
“冰火冲突,经脉重创,神魂震荡,还有一丝幽冥邪气侵入……伤得不轻。嗯?这是……” 他感知到骆乘风体内那几股奇异的力量,尤其是胸口处那两股微弱但本质极高的灼热与温润气息,以及脑海中残留的、澹澹的金色碎片波动,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但随即被更深的凝重取代。
“雀龟二钥……还有残存的守护神性……难怪能引动‘坤元盒’的反应,难怪会被幽泉宗的妖人盯上……” 了凡大师低声自语,枯瘦的手指在骆乘风胸前几处大穴连点数下,渡入一股精纯平和的佛元,暂时护住他的心脉,稳定伤势,驱散了侵入的幽冥邪气。
做完这些,了凡大师的目光,才落在那已经打开了一条缝隙的石盒之上。他凝视着那缝隙中流转的玄黄之气,苍老的面容上,露出前所未有的严肃和……一丝疲惫。
“坤元盒开,乱世将至。守护传承再现,幽冥邪影已现……看来,冥冥之中自有定数。只是,将这重任,压在此子身上,是福是祸,尚未可知啊……” 了凡大师喃喃道,伸手抚摸着石盒上古老的纹路,眼神悠远,仿佛穿透了石盒,看到了遥远的过去,和……莫测的未来。
他并未打开石盒,只是静静看了片刻,便重新将盒盖合拢。那三颗定光珠似乎得到了指令,光芒收敛,缓缓落下,重新悬浮在盒子上方,形成一个稳固的光罩。
“此地不宜久留。那妖僧虽退,但必定不会死心,恐怕很快会引来更强敌手。此子身份特殊,伤势沉重,需得尽快转移,妥善安置。” 了凡大师自语道,弯下腰,将昏迷不醒的骆乘风轻轻扶起,背在背上。他身材干瘦,但背起骆乘风却毫不费力,步履稳健。
他又看了一眼狼藉的石室,尤其是那被破坏的血色邪阵,摇了摇头,口中默诵经文,一股柔和的佛力涤荡而过,将残余的邪气净化干净。做完这一切,他才背着骆乘风,沿着来时的阶梯,一步步向上走去。
暗门在身后无声关闭,将石室中的秘密,重新掩藏。只有空气中残留的、澹澹的佛力与尚未散尽的阴邪气息,证明着方才那场短暂而惊心动魄的交锋。
了凡大师背着骆乘风,并未走原路返回净心园,而是从另一条更加隐秘的通道,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藏经阁区域,消失在茫茫的夜色与大慈恩寺重重殿宇之中。
夜色深沉,大慈恩寺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梵唱隐隐,钟声悠扬。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只有极少数修为精深、灵觉敏锐的高僧,在各自的禅房中,若有所感地望向藏经阁的方向,眉头微蹙,随即又缓缓舒展,继续闭目诵经。
明日,便是中元法会,安平公主将代圣驾临,祈福消灾。而在这盛大的法会背后,一场波及更广、牵扯更深的暗流,已然因今夜石室中的惊变,而掀起了第一朵浪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