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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大理寺搞改革- 第226章 迷雾重重青石疑踪-散文诗词-17模板网
第226章 迷雾重重青石疑踪
    其一:林中夜遁,暂得喘息

    摆脱了蛇群的威胁,柳文舟等人不敢停留,在林婉儿的指引下,向着山林更深处行去。林婉儿出身南疆,对山林地形和毒虫蛇蚁的习性极为熟悉,带着众人避开可能的危险区域,专挑隐秘难行的小径。

    韩铁山背着儿子韩峰,脚步沉重。韩峰服下解药后,毒性暂时被压制,但依旧昏迷不醒,气息微弱。韩林氏紧跟在一旁,不时用衣袖擦拭儿子额头的冷汗,眼中满是忧虑和心疼。柳文舟和林婉儿则一前一后,警惕地观察着周围的动静,手中紧握着兵刃。

    夜色深沉,山风呼啸,吹得林木哗哗作响,仿佛无数鬼怪在黑暗中窃窃私语。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凄厉的狼嚎,更添几分阴森。

    走了约莫大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处隐蔽的山坳。山坳背风,三面环着陡峭的石壁,只有一条狭窄的缝隙可以进入,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坳内有一小片平地,还有一眼清泉,汩汩流淌,倒是个绝佳的藏身之所。

    “就在这里休息吧。” 林婉儿停下脚步,打量了一下周围环境,点头道,“此处隐蔽,又有水源,黑风寨的人一时半会儿找不到这里。韩小兄弟需要静养解毒,不能再奔波了。”

    韩铁山早已疲惫不堪,闻言立刻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儿子放在泉水边的草地上。林婉儿上前,再次检查韩峰的伤势,又给他喂下一粒清心解毒的药丸,用泉水清洗伤口,重新敷上药粉。韩峰脸上的黑气又消退了一些,呼吸也平稳了不少,但依旧没有醒来。

    “林姑娘,峰儿他……” 韩林氏紧张地问道,声音带着哽咽。

    “放心,蛇毒已解了大半,余毒需要时间慢慢拔除。他失血过多,又受了惊吓,昏迷是正常的,睡一觉,明日应该能醒来。” 林婉儿宽慰道,虽然语气依旧清冷,但比之前柔和了一些。

    韩林氏这才稍微放下心,连连道谢。韩铁山也对着林婉儿和柳文舟,深深一揖:“二位恩公,大恩大德,韩某真不知如何报答!日后若有差遣,韩某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镖头言重了,救人危难,分内之事。” 柳文舟摆摆手,在山坳入口处找了块石头坐下,闭目调息。连番激战、逃亡,又强行动用真气追击蛇翁,他体内的伤势又有了反复的迹象,冰火两股异力在经脉中冲撞得更加激烈,胸口阵阵闷痛,喉头腥甜。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默默运转内息,引导着晦明珠的清凉之意,平复躁动的真气。

    林婉儿看了柳文舟一眼,见他脸色苍白,额角隐有汗珠,知道他伤势不轻,便没有打扰,默默走到山坳另一侧,盘膝坐下,也开始运功调息。她之前动用驱蛇粉,消耗也不小。

    韩铁山守候在妻儿身边,不敢沉睡,只是盘膝打坐,恢复体力,耳朵却竖着,警惕着周围的任何风吹草动。

    一夜无话。只有山风吹过岩壁的呜咽声,和泉水叮咚的流淌声,陪伴着这五个劫后余生、疲惫不堪的旅人。

    当第一缕天光撕破厚重的云层,洒入山坳时,柳文舟缓缓睁开了眼睛。经过一夜的调息,他感觉伤势稍微稳定了一些,但距离痊愈还差得远。冰火异力的冲突如同潜藏的火山,随时可能再次爆发。他暗暗叹了口气,必须尽快找到《冰心诀》后续功法,或者寻到至阳或至阴的天材地宝,平衡体内异力,否则这伤势,终是心腹大患。

    韩峰也醒了。少年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已经恢复了清明。他看到守在自己身边的父母,又看到不远处的柳文舟和林婉儿,眼中闪过感激和后怕。

    “爹,娘……柳大哥,林姐姐……” 韩峰挣扎着想坐起来。

    “峰儿,别动,你伤还没好利索。” 韩林氏连忙按住他,眼中含着泪花。

    韩铁山见儿子醒来,也是松了口气,虎目微红,拍了拍儿子的肩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多亏了柳公子和林姑娘,要不然……”

    “韩峰多谢柳大哥、林姐姐救命之恩!” 韩峰虽然虚弱,但还是强撑着,对着柳文舟和林婉儿的方向,抱了抱拳,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真诚。

    “韩兄弟不必客气,好好养伤。” 柳文舟走了过来,检查了一下韩峰的伤口。伤口处的黑肿已经消了大半,开始结痂,看来蛇翁的解药确实有效。林婉儿的解毒散也功不可没。

    “韩镖头,韩兄弟伤势不轻,不宜长途跋涉。我们是否在此地多休整一日?” 柳文舟看向韩铁山。

    韩铁山看了一眼虚弱的儿子,又看了看脸色苍白的妻子,点了点头:“也好。此处隐蔽,黑风寨的人一时找不到。等峰儿伤势稳定些,我们再动身。只是……要耽搁柳公子和林姑娘的行程了。”

    “无妨,安全第一。” 柳文舟道。他也需要时间调养伤势,而且,昨夜蛇翁的话,让他心中疑窦丛生,需要好好梳理一下。

    林婉儿也走了过来,递给韩峰一个水囊,里面是她用随身携带的草药泡的汤水,有补气益血的功效。韩峰感激地接过,小口喝了起来。

    五人围坐在泉水边,就着泉水,吃了些干粮。经过一夜的休息,虽然依旧疲惫,但精神都好了许多。

    “韩镖头,” 柳文舟咽下最后一口干粮,擦了擦嘴,忽然开口问道,“关于那个紫檀木盒,你后来可曾向锦绣庄庄主打探过,里面究竟是何物?”

    韩铁山闻言,神色一暗,摇头道:“没有。交割镖物时,庄主验看封条完好,便签收了,并未多言。我做镖行多年,规矩是‘不该问的不同,不该看的不看’,所以也未曾多问。如今想来……唉,若是早知道里面装着如此要命的东西,我就是拼着砸了招牌,也绝不会接这趟镖!” 他语气懊悔,一拳捶在地上。

    “韩镖头不必自责,此事诡异,非你之过。” 柳文舟安慰了一句,又问道,“那你可还记得,那紫檀木盒,除了轻,还有什么特别之处?比如,盒子上有没有什么特殊的纹饰、标记?或者,交接时,总镖头或锦绣庄庄主,有没有什么异常的举动、说过什么特别的话?”

    韩铁山皱着眉头,仔细回想,片刻后,迟疑道:“特别之处……那盒子是上好的紫檀木所制,做工精细,但样式普通,并无特殊纹饰。封条是神威镖局特制的火漆封,盖着总镖头的私印,完好无损。交接时……总镖头神色凝重,再三叮嘱,务必亲手交到锦绣庄庄主手中,中途不得有失。锦绣庄庄主收货时,似乎……似乎也松了口气,对那盒子极为重视,亲自捧入内室,还屏退了左右……其他的,我就不知道了。”

    亲手交接,屏退左右……看来,锦绣庄庄主是知道盒中之物的重要性的。那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能让幽泉宗如此大动干戈,不惜暴露行踪,也要抢夺,甚至杀人灭口?

    柳文舟沉思着。幽泉宗在图谋“幽冥血炼大阵”,需要大量的“血食”和“祭品”,但一个紫檀木盒,能装下多少“血食”?显然不是。那么,盒中之物,要么是对幽泉宗极为重要、关乎其阴谋的某种“信物”或“钥匙”,要么就是能克制、或者揭露幽泉宗阴谋的某种东西。

    联想到阿福所说的“圣物”,以及林婉儿提到的“失落圣物”,柳文舟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那紫檀木盒中装的,就是幽泉宗寻找的“圣物”?或者,是与“圣物”相关的东西?

    他看向林婉儿,林婉儿也正好看向他,两人目光交汇,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虑。显然,林婉儿也想到了这一点。

    “林姑娘,” 柳文舟沉吟道,“你之前说,你奉师门之命,前来中原,是为了追查一件失落圣物的下落。不知这圣物,是何模样?有何特征?与幽泉宗,又有何关联?”

    林婉儿看了韩铁山一家一眼,略一犹豫,还是开口道:“此事本是我教隐秘,但韩镖头一家因此受害,柳公子也牵扯其中,婉儿便不再隐瞒。我教失落之圣物,名为‘五毒圣蛊鼎’,乃是我教传承千年的圣器,相传是初代教主以天外陨铁,融合南疆五毒之精魄,辅以秘法炼制而成,具有诸多不可思议的威能。百年前,圣鼎于一场内乱中失踪,流落中原,下落不明。我此次北上,便是奉教主之命,查探圣鼎线索。”

    五毒圣蛊鼎?柳文舟心中一动。这名字,听起来就像是与毒、蛊有关,倒是与五仙教的风格相符。

    “那圣鼎,与幽泉宗有何关联?” 柳文舟追问。

    林婉儿眼中闪过一丝寒意:“幽泉宗与我五仙教,同处南疆,一正一邪,争斗已有数百年。幽泉宗修炼邪法,以生人精血、魂魄为祭,炼制尸傀,修炼魔功,为祸一方。我五仙教虽也用毒炼蛊,但宗旨是济世救人,研习毒术只为自保和医道。两教势同水火。据我教中典籍记载,百年前那场内乱,疑似有幽泉宗暗中插手,圣鼎失踪,很可能也与此有关。幽泉宗觊觎圣鼎,恐怕是想借助圣鼎之力,修炼某种邪恶的功法,或者完成某种可怕的仪式。”

    原来如此。五仙教与幽泉宗是世仇,圣鼎失踪与幽泉宗有关。那么,幽泉宗抢夺神威镖局押送的紫檀木盒,是否因为那盒中之物,与五毒圣蛊鼎有关?或者,干脆就是圣鼎本身?

    “林姑娘,那五毒圣蛊鼎,是何模样?大小如何?” 柳文舟问道。

    林婉儿想了想,道:“据教中典籍描述,圣鼎高约一尺,三足两耳,通体黝黑,非金非玉,鼎身刻有上古五毒图腾,以及我教传承符文。鼎内自成空间,可收摄、温养、炼制天下奇毒与蛊虫。其大小……嗯,大概与寻常香炉相彷,但更显古朴厚重。”

    一尺高,三足两耳,通体黝黑,刻有五毒图腾……这描述,与韩铁山所说的“尺许见方、紫檀木盒”,似乎有些对不上。紫檀木盒是方的,圣鼎是圆的;紫檀木盒是木质的,圣鼎是金属或特殊材质的。除非……那紫檀木盒只是一个外包装,里面装的才是圣鼎?或者,盒中装的,是与圣鼎相关的其他物品,比如……藏宝图?控制圣鼎的法诀?还是别的什么信物?

    线索太少,难以推断。柳文舟揉了揉眉心,感觉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韩镖头,” 柳文舟又看向韩铁山,“你仔细回想一下,总镖头让你押送这趟镖时,除了叮嘱你务必亲手交到锦绣庄庄主手中,还有没有说过其他特别的话?比如,这趟镖的目的,或者,锦绣庄庄主收到此物后,可能会做什么?”

    韩铁山苦思冥想,半晌,忽然眼睛一亮,道:“柳公子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总镖头交付镖物时,似乎……似乎无意中提过一句,说这趟镖,关乎北地苍生,甚至……关乎国运,让我务必小心,不可有失。当时我以为总镖头只是强调镖物重要,并未多想。现在想来……恐怕总镖头是知道些什么,只是不便明言!”

    关乎北地苍生?关乎国运?

    柳文舟和林婉儿心中都是一震。如果韩铁山没有记错,总镖头真是这么说的,那这紫檀木盒中的东西,分量可就太重了!重到连神威镖局总镖头这样的人物,都不敢轻易提及,只能隐晦地暗示!

    幽泉宗抢夺此物,目的恐怕不仅仅是修炼邪功那么简单!他们到底在图谋什么?颠覆朝廷?祸乱天下?还是……与那传说中的“幽冥血炼大阵”有关?

    柳文舟想起了南疆幽泉宗分坛的“血池”,想起了那些被残忍杀害、炼制成“血食”的无辜百姓,想起了阿福口中那疯狂的“圣祭”……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蔓延全身。

    如果幽泉宗的阴谋真的得逞,那将会是何等可怕的景象?北地,乃至整个天下,恐怕都将陷入血海之中!

    “此事非同小可。” 柳文舟沉声道,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韩镖头,你务必要将此事,原原本本,禀报给神威镖局总镖头,并请他速速联系朝廷,或者江湖正道,早做防范!幽泉宗所图甚大,绝不仅仅是为了抢夺一件镖物那么简单!”

    韩铁山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重重点头:“柳公子放心,韩某明白!只要韩某一口气在,必定将此消息带回总舵!”

    “还有,” 柳文舟补充道,“那锦绣庄庄主,恐怕也脱不了干系。他如此重视此物,甚至屏退左右,显然知道内情。神威镖局或许可以从此人身上,找到更多线索。”

    “韩某记下了!” 韩铁山抱拳道。

    柳文舟点点头,不再多言。他能做的,也只有提醒了。具体如何应对,那是神威镖局和朝廷该考虑的事情。他现在自身难保,首要任务是前往昆仑,解决体内隐患,提升实力。只有自身足够强大,才有资格参与其中,拨乱反正。

    “柳公子,” 林婉儿忽然开口,目光灼灼地看着他,“你对幽泉宗,似乎颇为了解?”

    柳文舟心中一动,知道林婉儿起了疑心。一个“北上投军的江南书生”,对远在南疆、行事诡秘的幽泉宗如此了解,甚至能说出“幽冥血炼大法”这样的秘辛,确实不合常理。

    “略有耳闻。” 柳文舟神色不变,澹澹道,“在下早年游学四方,曾到过南疆,听说过一些关于幽泉宗的传闻。此等邪魔外道,行事歹毒,天理难容,但凡有识之士,皆当共诛之。”

    他这话半真半假,将“了解”归因于“游学听闻”,倒也说得过去。毕竟幽泉宗在南疆凶名赫赫,虽然行事隐秘,但并非完全无人知晓。

    林婉儿深深看了柳文舟一眼,没有继续追问,只是道:“柳公子高义。幽泉宗为祸苍生,我五仙教与之势不两立。若柳公子日后有需,可来南疆五仙教寻我,婉儿必当竭力相助。”

    “林姑娘客气了。” 柳文舟拱手道。心中却想,这林婉儿似乎对自己颇为信任,甚至发出了邀请。是因为自己救了她,还是因为自己表现出的对幽泉宗的敌意,与她同仇敌忾?

    众人又商议了一番接下来的行程。韩峰伤势不轻,需要休养,决定在此山坳再停留一日,待明日韩峰伤势稍好,再动身前往青石峪。青石峪是韩铁山老友的庄子,相对安全,到了那里,可以好好养伤,再从长计议。

    计议已定,众人便在山坳中安顿下来。韩铁山负责警戒,柳文舟和林婉儿继续调息疗伤,韩林氏照顾儿子。山坳隐蔽,又有泉水,倒也不缺吃喝。林婉儿还采来一些草药,为韩峰调理身体,也为众人补充体力。

    一日无话。到了傍晚,韩峰气色好了许多,已经能勉强行走。众人决定,趁着夜色掩护,连夜赶路,前往青石峪。

    其二:夜抵青石,故人无踪

    夜色再次降临。柳文舟等人的伤势和体力都恢复了不少,韩峰也能勉强行走,于是在韩铁山的带领下,五人趁着夜色,离开山坳,向着青石峪方向进发。

    韩铁山不愧是老江湖,对北地地形极为熟悉,虽然是在夜间赶路,又有伤在身,但依旧能大致辨认方向,带着众人在崎区的山道中穿行。他选择的路线极为隐秘,多是猎户和采药人走的羊肠小径,甚至有些地方根本没有路,需要在乱石和灌木中攀爬。

    柳文舟和林婉儿紧随其后,一个在前探路,一个在后警戒。韩林氏搀扶着儿子,咬牙坚持。韩峰虽然虚弱,但性子倔强,硬是一声不吭,紧跟着父亲的步伐。

    如此又走了一夜,待到东方泛起鱼肚白时,前方地势渐渐平缓,出现了一片丘陵地带。远处,依稀可以看到袅袅炊烟,显然有村落人家。

    “前面就是青石峪了。” 韩铁山指着前方一片被晨雾笼罩的山谷,脸上露出如释重负的神色,“我那老友,姓陈,名石,是此地有名的猎户,为人豪爽仗义,与我有过命的交情。他的庄子就在峪口,很是僻静,除了相熟的猎户和山民,外人很少知道。到了那里,我们就安全了。”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又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终于来到了青石峪口。峪口狭窄,两侧是陡峭的石壁,只有一条仅容两三人并行的碎石小径通向峪内。小径旁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面用利器刻着三个歪歪扭扭的大字:青石峪。

    “就是这里了。” 韩铁山脸上露出笑容,当先引路,走入峪中。

    峪内比外面想象的要开阔许多,是一片被群山环抱的小盆地,约有百十亩大小。盆地中散落着十几户人家,都是简陋的茅屋或石屋,依山而建。时值清晨,已有几户人家升起炊烟,鸡鸣犬吠之声隐隐传来,一派宁静的田园景象。

    韩铁山显然对这里很熟悉,径直带着众人,沿着一条小溪,向峪内深处走去。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出现一座相对宽敞的院落,篱笆围着几间石屋,屋后是一片菜地,屋前院中,还晾晒着一些兽皮和草药。

    “陈大哥!陈大哥在家吗?” 韩铁山站在院外,高声喊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激动和期待。

    然而,院内静悄悄的,无人应答。只有几只鸡在院子里悠闲地啄食,一条黄狗趴在屋檐下,听到人声,抬起头,有气无力地“汪”了两声,又趴了回去,显得有些无精打采。

    韩铁山皱了皱眉,又喊了两声,依旧无人应答。他心中忽然涌起一丝不安,上前推开虚掩的篱笆门,走了进去。柳文舟和林婉儿对视一眼,也紧随其后,手按兵刃,警惕地观察着四周。

    院内很安静,安静得有些诡异。石屋的门虚掩着,韩铁山上前推开屋门,只见屋内陈设简陋,但还算整洁,只是桌椅板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显然有几天没人居住了。火塘里的灰早已冰冷,水缸里的水也只剩半缸,水面漂浮着几片枯叶。

    “陈大哥?陈大嫂?” 韩铁山在屋内转了一圈,又到旁边的厢房看了看,依旧空无一人。他的脸色渐渐变得难看起来。

    “爹,陈伯伯他们是不是进山打猎去了?” 韩峰小声问道。

    “不对。” 韩铁山摇头,眉头紧锁,“若是进山打猎,不会连门都不锁。而且,这灰尘……至少有三四天没人住了。还有那条狗,” 他指了指屋檐下那条无精打采的黄狗,“老陈最疼他这条狗,若是出门,绝不会让它饿着。你看它,瘦得皮包骨,显然是饿了好几天了。”

    柳文舟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这庄子,不像是主人临时出门的样子,倒像是……匆匆离开,或者,被迫离开?他走到院中,仔细查看。地面上有一些杂乱的脚印,但已经被风雨冲刷得有些模煳,难以分辨。院角的柴堆散乱,似乎被人翻动过。晾晒的兽皮和草药,也有些凌乱,不像是精心收拾的样子。

    “韩镖头,你这老友,家里还有什么人?” 柳文舟问道。

    “陈大哥就夫妻两人,还有个女儿,叫小月,今年应该十六了。” 韩铁山忧心忡忡道,“他们一家都是本分人,靠打猎和采药为生,从不与人结怨。怎么会……”

    就在这时,林婉儿忽然蹲下身,从院墙根下的草丛里,捡起了一样东西。那是一片破碎的布片,颜色灰扑扑的,像是从粗布衣服上撕扯下来的。布片上,沾着几点暗红色的、已经干涸的血迹!

    “有血迹!” 林婉儿将布片递给韩铁山,脸色凝重。

    韩铁山接过布片,只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认得这布料的颜色和质地,正是他老友陈石常穿的那件旧褂子!

    “陈大哥!” 韩铁山低吼一声,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他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掐入掌心,身躯因为愤怒和担忧而微微颤抖。

    “韩镖头,冷静!” 柳文舟按住韩铁山的肩膀,沉声道,“先别急,我们再仔细找找,看看有没有其他线索。也许陈大哥他们只是遇到了什么意外,受伤了,被山民救走了也说不定。”

    话虽如此,但柳文舟心中也升起了不祥的预感。这庄子里的情形,加上这片带血的碎布,无不预示着,陈石一家,恐怕凶多吉少。

    韩铁山深吸了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是老江湖,知道此刻慌乱无济于事。他红着眼睛,开始在院子里仔细搜寻。柳文舟和林婉儿也分头查找,不放过任何蛛丝马迹。

    很快,林婉儿在屋后的菜地里,又发现了几处打斗的痕迹——凌乱的脚印,被踩倒的菜苗,还有……一小滩已经变成褐色的血迹!血迹旁,散落着几枚铜钱,和一只断裂的木簪。

    韩铁山捡起木簪,手都在发抖。这木簪,是他去年路过时,送给陈石女儿的礼物,小月一直很喜欢,天天戴着。如今木簪断裂,沾染泥土,它的主人,又在哪里?

    “是黑风寨!一定是黑风寨那群畜生!” 韩铁山咬牙切齿,眼中怒火熊熊,“他们找不到我们,就来找陈大哥一家的麻烦!是我……是我连累了陈大哥!”

    柳文舟默然。韩铁山的猜测,很可能是对的。黑风寨与幽泉宗勾结,行事狠辣,斩草除根。他们追杀韩铁山一家失败,很可能会顺藤摸瓜,查到韩铁山在北地可能投靠的关系,然后进行报复,或者守株待兔。陈石是韩铁山的老友,又住在如此偏僻的地方,自然是首要目标。

    只是,陈石一家现在到底怎么样了?是被抓走了,还是已经……遇害了?

    “韩镖头,你看这里。” 柳文舟忽然指着菜地边缘,一处被杂草半掩的地方。那里,泥土有被翻动过的痕迹,虽然很浅,但在柳文舟敏锐的观察下,还是发现了异常。

    韩铁山和林婉儿立刻上前,拨开杂草。只见那片泥土,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似乎不久前被翻动过,又重新掩埋。韩铁山脸色一变,蹲下身,用手扒开浮土。

    浮土下,露出了一角粗布衣服!正是陈石常穿的那种灰布!

    韩铁山的手颤抖得更厉害了,他加快速度,疯狂地扒开泥土。柳文舟和林婉儿也上前帮忙。很快,一具冰冷的尸体,显露在三人面前。

    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身材粗壮,面容憨厚,但此刻双目圆睁,脸上凝固着惊恐和愤怒的表情。他的胸口,有一个触目惊心的血洞,显然是被人用利器贯穿心脏而死。身上的衣服沾满泥土和血迹,正是陈石!

    “陈大哥——!” 韩铁山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悲吼,扑倒在尸体上,虎目之中,热泪滚滚而下。这个铁打的汉子,看到老友惨死,终于忍不住,放声痛哭。

    韩林氏和韩峰也走了过来,看到陈石的尸体,韩林氏捂住嘴,低声啜泣,韩峰则红了眼眶,紧紧握着拳头。

    柳文舟和林婉儿默然站在一旁,心中也充满了悲愤。虽然与陈石素未谋面,但看到一个本分的山民,因为朋友之谊,而遭此横祸,曝尸荒野,任谁都会感到愤怒。

    “黑风寨……我韩铁山对天发誓,此生与你们不共戴天!不将你们斩尽杀绝,为我陈大哥一家、为我镖局几十个兄弟报仇雪恨,我韩铁山誓不为人!” 韩铁山跪在陈石尸体前,以头触地,咚咚作响,发下血誓,声音嘶哑,如同受伤的野兽。

    良久,韩铁山才止住悲声,用颤抖的手,合上陈石圆睁的双眼。他和柳文舟、林婉儿一起,在菜地旁挖了一个坑,将陈石埋葬,立了一块简陋的木牌。

    “陈大嫂和小月……不在这里。” 韩铁山擦干眼泪,声音沙哑,但眼神已经恢复了冷静,只是那冷静之下,是火山般的怒火和杀意,“她们可能被抓走了,也可能……逃走了。我们分头在附近找找,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众人点头,分头在庄子周围搜寻。庄子里里外外,都被翻了一遍,没有发现陈石妻子和女儿的尸体,但也没有找到她们还活着的迹象。倒是在庄子后面的一片树林里,发现了一些凌乱的脚印和挣扎的痕迹,还有几滴血迹,延伸向山林深处。

    “她们可能被抓走了。” 林婉儿检查了痕迹,沉声道,“看脚印,对方至少有四五个人,脚步沉重,应该都是壮年男子。陈大嫂和小月是女子,力气不如男子,被制服带走的可能性很大。”

    “追!” 韩铁山毫不犹豫,就要沿着脚印追去。

    “韩镖头,且慢!” 柳文舟拦住他,冷静分析道,“对方抓走陈大嫂和小月,无非两个目的:一是逼问你的下落;二是以她们为诱饵,引你上钩。此刻贸然去追,恐怕正中对方下怀。而且,对方离开至少已有两三日,脚印到前面溪流边就断了,显然是涉水而行,抹去了踪迹。我们盲目去追,无异于大海捞针。”

    韩铁山闻言,如遭雷击,僵在原地。是啊,对方既然抓了人,必然有所图谋,怎么会留下明显的痕迹让他追踪?这分明是请君入瓮的陷阱!

    “那……那怎么办?难道就眼睁睁看着陈大嫂和小月落入虎口?” 韩铁山双目赤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柳文舟沉吟片刻,道:“对方抓人,是为了找你。在没有找到你,或者确定你死亡之前,陈大嫂和小月应该暂时没有生命危险。但他们会不会受苦,就很难说了。为今之计,我们不能自乱阵脚。青石峪已经暴露,不可久留。我们必须立刻离开,另寻安全之地。然后,想办法打探陈大嫂和小月的消息,同时,你要尽快联系神威镖局,将此地情况和你所知的一切,禀明总镖头,请总镖头定夺,甚至……报官。”

    “报官?” 韩铁山苦笑,“柳公子,你有所不知。这北地州县,天高皇帝远,吏治腐败,官匪勾结之事,屡见不鲜。黑风寨能在此地盘踞多年,屡剿不灭,岂能没有官府的人暗中庇护?报官,只怕是自投罗网。”

    柳文舟默然。韩铁山说的,是实情。大胤朝廷虽然强盛,但地方吏治,尤其是边远州县,确实存在诸多弊病。黑风寨能做大,背后没有保护伞,几乎不可能。那个与刘家勾结的清水镇县令,就是明证。

    “官府不可信,那就只能靠我们自己,还有……江湖同道。” 柳文舟缓缓道,“神威镖局在北地势力不小,韩总镖头更是武林名宿,德高望重。若能得他出面,联络北地正道豪杰,共同对付黑风寨和其背后的幽泉宗,或许还有一线希望。至于陈大嫂和小月……我们可以在暗中打探,或许能发现线索。黑风寨抓了人,总要关押,总要吃饭喝水,只要他们还在黑风岭一带活动,就一定会留下痕迹。”

    韩铁山听了柳文舟的分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柳文舟说的在理。贸然行动,不仅救不了人,反而会把自己一家,还有柳文舟和林婉儿都搭进去。为今之计,只有先保全自身,再从长计议。

    “柳公子说的是。” 韩铁山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痛和怒火,沉声道,“是我莽撞了。陈大哥的仇,陈大嫂和小月的下落,我韩铁山记下了!总有一日,要黑风寨血债血偿!现在,我们先离开这里!”

    众人不再耽搁,将陈石的坟墓稍作掩饰,又仔细清理了他们来过的痕迹,然后迅速离开了青石峪。

    临走前,韩铁山将那几枚散落的铜钱和断裂的木簪,郑重地收了起来。这是老友留下的唯一遗物,也是寻找他妻女下落的线索。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洒落在宁静的青石峪,但这份宁静,此刻在众人眼中,却充满了悲伤和血腥。来时满怀希望,以为能得喘息之机,谁料想,等待他们的,却是故人惨死、妻女生死未卜的残酷现实。

    前路,似乎更加黑暗,更加艰险了。

    五人沿着来路,退出青石峪,重新没入茫茫山林。这一次,他们更加小心,专挑人迹罕至的险峻山路,尽量抹去行走的痕迹。韩铁山对这片山区还算熟悉,带着众人,向着更深、更险的燕山山脉深处行去。他记得,在燕山深处,还有一处极为隐秘的猎户小屋,是他多年前偶然发现的,除了他,无人知晓。那里,或许可以暂时藏身。

    山高林密,前路茫茫。复仇的火焰在韩铁山心中燃烧,而柳文舟和林婉儿,也因为卷入了这场突如其来的风波,而不得不改变原定的计划。

    幽泉宗的阴影,如同无形的巨网,正在缓缓张开。而他们,已身处网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