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一:黑水渡口,夜话前尘
夜色如墨,笼罩着奔腾不息的黑水河。小船在湍急的河水中艰难前行,桨声欸乃,混杂着哗哗的水流声,是这寂静黑夜里唯一的声响。
韩铁山父子奋力划桨,豆大的汗珠顺着虬髯滚落。韩林氏靠在船尾,脸色苍白,捂着左肩一道不浅的伤口,那是之前混战中留下的,虽已草草包扎,但失血过多,加上连番奔波、激战,让她几乎虚脱。少年韩峰则紧紧挨着母亲,一手扶着她,另一只手还握着那柄染血的长剑,警惕地注视着漆黑的河面和对岸,稚嫩的脸上写满了紧张和后怕。
柳文舟和林婉儿并肩站在船头,一个望着对岸的轮廓,目光沉静;一个则时不时回头,警惕地观察着身后是否有人追来。月光被厚重的云层遮挡,只有稀疏的星子洒下微光,勉强照亮前方数丈的河面。
“二位恩公,” 韩铁山喘着粗气,打破了沉默,声音在哗哗水声中显得有些沙哑,“还未请教二位高姓大名?今日救命大恩,韩某没齿难忘,他日必当厚报!”
柳文舟转过身,对着韩铁山抱了抱拳,依旧是那副江南书生的口音:“韩镖头言重了,在下柳文舟,江南人士,北上投军,路经此地。这位是林婉儿姑娘,是在下途中结识的朋友。举手之劳,不足挂齿。倒是韩镖头伤势不轻,需尽快找个安全地方疗伤才是。”
“原来是柳公子,林姑娘。” 韩铁山感激地点点头,又叹道,“柳公子客气了。若非二位出手,韩某一家今日已是刀下亡魂,此恩如同再造。只是……唉,连累二位恩公,也得罪了黑风寨那伙贼人,韩某实在过意不去。”
“黑风寨作恶多端,为祸一方,人人得而诛之。” 林婉儿忽然开口,声音清冷,带着一丝南疆口音,“韩镖头不必介怀。倒是那黑风寨,为何会对贵镖局下此毒手?据我所知,神威镖局在北地名头不小,等闲匪类,当不敢轻易招惹。”
韩铁山闻言,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他看了看柳文舟,又看了看林婉儿,欲言又止,最终化为一声长叹:“此事……说来话长,牵涉甚大。二位恩公救命之恩,本不该隐瞒,只是……此事关系重大,韩某实在不便多言,还望二位见谅。” 他抱了抱拳,脸上满是歉然和无奈。
柳文舟摆摆手:“韩镖头不必为难,江湖中人,各有苦衷。我们不过萍水相逢,韩镖头无须将隐秘之事和盘托出。只是,韩镖头接下来有何打算?黑风寨既已对贵镖局下手,且不留活口,恐怕不会就此罢休。你们一家三口目标明显,又都带伤,需得早做安排。”
韩铁山神色凝重,点头道:“柳公子所言极是。黑风寨势大,又占据地利,我们如今势单力薄,硬拼不得。我打算先找个隐秘之地,为内人和犬子疗伤,然后……然后设法联系总镖头,将此地情况禀明,再图后计。” 他顿了顿,看向柳文舟和林婉儿,诚恳道,“二位恩公救了我韩家性命,韩某无以为报。观二位行色匆匆,似有要事在身,若不嫌弃,可愿与韩某同行一段?韩某在北地经营多年,人脉尚有一些,或可为二位提供些许便利,也算略报大恩于万一。”
同行?柳文舟和林婉儿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动。韩铁山是地头蛇,熟悉北地情况,有他同行,确实能省去不少麻烦,也更容易避开黑风寨的耳目。而且,神威镖局势力不小,若能借助其力量,打听一些消息,或者获得一些补给,对柳文舟养伤和赶路,也大有裨益。
只是……这韩铁山显然身负秘密,而且这秘密引来了黑风寨的追杀。与他同行,固然有利,但也意味着要卷入他的是非之中,风险同样不小。
“韩镖头好意,在下心领。” 柳文舟略一沉吟,道,“只是在下与林姑娘,也有要事在身,恐不便久留。不知韩镖头打算前往何处落脚?若顺路,同行一程,相互照应,倒也使得。”
他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拒绝,而是问韩铁山的目的地,先探探口风。
韩铁山似乎早有准备,立刻道:“此去往北,约三百里,有一处‘青石峪’,是我一位老友的庄子,甚是隐秘。我已传讯于他,先去那里暂避风头,养好伤势,再作打算。不知二位恩公意欲何往?若同路,再好不过。”
青石峪?柳文舟在脑中回忆了一下地图,青石峪位于黑水河以北,属于河东道边缘,再往北便是连绵的燕山山脉。他要去昆仑,需一路向西北,青石峪的方向,倒是大体顺路,只是稍微偏东一些。
“巧了,在下也要往北去,青石峪方向,倒也顺路。” 柳文舟点头道,“既如此,便叨扰韩镖头了。”
林婉儿也微微颔首,表示同意。她本就要北上,与韩铁山同行,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而且,她对韩铁山身上的秘密,以及黑风寨不惜代价追杀的原因,也颇为好奇。
韩铁山见二人同意,脸上露出喜色:“如此甚好!有二位恩公同行,韩某心中也踏实许多。” 他顿了顿,犹豫了一下,又道,“只是……黑风寨耳目众多,我们需得小心行事。渡河之后,不能走官道,需绕行山间小路,虽然难行,但较为安全。只是柳公子、林姑娘,可能要跟着我们受苦了。”
“无妨,小心驶得万年船。” 柳文舟澹澹道。
说话间,小船已靠近对岸。对岸是一片乱石滩,再往前是茂密的树林。韩铁山父子奋力将小船靠岸,柳文舟和林婉儿先行跃上岸,警戒四周,确认安全后,才招呼韩铁山一家下船。
韩铁山搀扶着妻子,韩峰紧随其后,五人迅速离开河滩,没入漆黑的树林之中。韩铁山不愧是老江湖,对地形颇为熟悉,虽然身受重伤,但依旧能勉强辨认方向,带着众人在山林中穿行。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寻到一处背风的岩洞,众人决定在此歇息。岩洞不大,但颇为干燥,洞口有藤蔓遮挡,颇为隐蔽。
韩铁山从怀中取出火折子,点燃一堆枯枝,橘红色的火光驱散了洞中的黑暗和寒意,也映亮了众人疲惫而狼狈的脸。韩林氏伤势不轻,又受了惊吓,靠着岩壁,很快沉沉睡去。韩峰也累得不轻,但依旧强打精神,守在母亲身边。
韩铁山撕下衣襟,用随身携带的金疮药,重新为妻子包扎伤口,动作熟练而轻柔。柳文舟和林婉儿也各自找了块干净的地方坐下,取出干粮和水,默默进食。
洞中一时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的燃烧声,和洞外隐约传来的风声、虫鸣。
“柳公子,” 韩铁山处理好妻子的伤口,坐到火堆旁,接过柳文舟递过的水囊,勐灌了几口,长长舒了口气,打破了沉默,“恕韩某冒昧,柳公子气度不凡,身手了得,实在不像是寻常北上投军的书生。还有林姑娘,剑法精妙,用毒如神,也绝非等闲。二位……究竟是什么人?”
他终于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柳文舟和林婉儿的表现,实在太过扎眼。一个看似文弱书生,出手却狠辣果决,刀法简洁实用,显然经历过生死搏杀;一个看似柔弱女子,剑法却刁钻狠毒,用毒手段更是诡异莫测。这样两个人,凑在一起,出现在这荒山野岭,还“恰巧”救了他们,由不得韩铁山不疑心。
柳文舟早已料到韩铁山会有此一问,神色不变,平静道:“韩镖头过奖了。在下出身江南耕读之家,家道中落,科举无望,便想着投身行伍,搏个前程。早年曾随家中护院学过些粗浅拳脚,勉强防身而已。至于林姑娘,” 他看了林婉儿一眼,后者微微点头,他继续道,“林姑娘祖上曾是走方郎中,擅用草药,后来家传中落,流落江湖,学了些防身之术。我二人结伴北上,也是机缘巧合。”
这番说辞,半真半假,滴水不漏。耕读之家、科举无望,解释了“柳文舟”的书生身份和北上动机;随护院学过拳脚,解释了会武功;走方郎中之后,解释了林婉儿用毒的本事。至于具体细节,则语焉不详,留给对方想象空间。
韩铁山将信将疑。柳文舟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但他总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种远超年龄的沉稳和洞察力,那双眼睛太过深邃平静,不像是一个家道中落、走投无路、只能投军搏命的落魄书生该有的眼神。还有那个林婉儿,气质清冷,出手狠辣,怎么看都不像是走方郎中的后人。
不过,对方既然不愿多说,他也不好强问。毕竟,对方刚刚救了他们一家性命,是敌是友,一目了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他韩铁山不也一样?
“原来如此。” 韩铁山点点头,不再追问,转而道,“柳公子,林姑娘,你们救了我韩家性命,此恩韩某铭记于心。日后若有差遣,只要不违背江湖道义,韩某万死不辞!”
“韩镖头言重了。” 柳文舟摆摆手,岔开话题,“韩镖头,我有一事不明,不知当问不当问。”
“柳公子但问无妨,韩某知无不言。” 韩铁山拍着胸脯道。
“那黑风寨,盘踞山中,打家劫舍,虽然凶悍,但向来只劫掠过往商旅和落单行人,对神威镖局这样有字号、有背景的镖局,通常不会轻易招惹,更遑论如此赶尽杀绝。” 柳文舟看着韩铁山,缓缓道,“除非,贵镖局这次押送的镖,非同一般,或者……贵镖局,或者说韩镖头你本人,知道了什么不该知道的秘密,让他们不得不杀人灭口。”
韩铁山脸色微微一变,握着水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火光照耀下,他脸上的虬髯微微颤抖,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和恐惧。
柳文舟将他的反应看在眼里,继续平静地说道:“韩镖头若是不便说,便当在下没问。只是,黑风寨既然已经动手,且是不死不休的局面,韩镖头一家三口,如今已是他们眼中钉、肉中刺。若不弄清缘由,知己知彼,恐怕日后防不胜防。韩镖头是江湖老人,这个道理,应该比我更明白。”
韩铁山沉默良久,洞中只有柴火噼啪声和他粗重的呼吸声。韩峰也抬起头,看着父亲,眼中充满了疑惑和担忧。
终于,韩铁山长叹一声,仿佛下了极大的决心,压低声音道:“柳公子所言极是。此事……此事确实关乎重大,甚至……可能牵连到朝廷秘辛,以及……一些传说中的邪魔外道!”
朝廷秘辛?邪魔外道?
柳文舟和林婉儿心中都是一凛,坐直了身体。他们不约而同地想到了刘家地窖中的铁尸,想到了阿福口中的“圣教”、“祭品”、“血食”。
“韩镖头,可否详细说说?” 林婉儿也忍不住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凝重。
韩铁山又灌了一大口水,仿佛要压下心中的恐惧,这才压低声音,缓缓道来:“此事,要从一个月前说起。那时,我接到总镖头密令,让我亲自押送一趟红货,从幽州送往江南。这趟镖,极为隐秘,除了总镖头和少数几位核心镖头,无人知晓。镖物是什么,我也不知道,只知是一个尺许见方的紫檀木盒,用铜锁锁着,贴着封条。总镖头严令,此物必须我亲自押送,沿途不得打开,不得示人,更不得有失,务必亲手交到江南‘锦绣庄’的庄主手中。”
紫檀木盒?江南锦绣庄?柳文舟心中一动。锦绣庄是江南最大的丝绸商号之一,背景深厚,据说与皇室都有些关联。一个需要神威镖局总镖头亲自下令、由得力镖头秘密押送的紫檀木盒,里面装的,绝非寻常之物。
“我接了镖,带着一队精干镖师,日夜兼程,赶往江南。一路倒也顺利,并未遇到什么波折。那紫檀木盒,我一直贴身保管,从未离身,也从未打开过。” 韩铁山继续道,眼中浮现出回忆之色,“直到十天前,我们抵达江南,将木盒安全送到了锦绣庄庄主手中。庄主验看无误,付了镖银,还额外给了我一笔丰厚的赏钱。我本以为是趟轻松的差事,准备休息两日,便押送一批货物北返。”
“变故,就发生在北返途中。” 韩铁山的声音低沉下来,带着一丝后怕,“我们行至豫州与河东道交界处的‘落鹰峡’,那峡谷地势险要,是盗匪出没之地。我事先已派人打探,确认安全,才带队通过。谁料想,就在我们行至峡谷中段时,变故突生!”
“先是峡谷两侧山上,滚下无数巨石,封死了前后去路!接着,数百名黑衣蒙面人,如同鬼魅般从山林中杀出,见人就杀!他们武功高强,配合默契,而且悍不畏死,完全不像是寻常盗匪!我带去的二十几个兄弟,都是镖局里的好手,但寡不敌众,很快便被分割包围,死伤惨重!”
韩铁山虎目含泪,拳头握得咯咯作响:“我带着内人和峰儿,还有几个忠心耿耿的兄弟,拼死杀出一条血路,逃出峡谷。那些黑衣人紧追不舍,我们边打边逃,一路上,兄弟们一个个倒下……最后,只剩下我们一家三口,逃到了这黑水河边,本以为能渡河逃生,没想到……还是被他们追上了。若非二位恩公仗义出手,我韩家,今日便要绝后于此了!”
说到最后,韩铁山声音哽咽,这个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流下了悲愤的泪水。韩峰更是红了眼眶,紧紧握住母亲的手。
柳文舟和林婉儿默然。韩铁山虽然说得简略,但其中的凶险和惨烈,可以想见。二十多名好手,几乎全军覆没,对方显然是要赶尽杀绝。
“韩镖头,可看清那些黑衣人的来历?他们与黑风寨,是否有关联?” 柳文舟沉声问道。
韩铁山擦了擦眼泪,恨声道:“虽然他们蒙着面,但出手路数,与中原武林各派迥异,阴狠毒辣,招招夺命,而且……而且他们身上,隐隐有一种……一种令人极为不适的阴冷气息,不似活人!后来,在渡口追杀我们的那些黑风寨匪徒,虽然打扮不同,但那股子凶戾之气,以及出手的狠辣,与落鹰峡伏击我们的黑衣人,如出一辙!我怀疑,他们根本就是同一伙人!黑风寨,不过是个幌子!”
不似活人的阴冷气息?柳文舟和林婉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凝重。这描述,与幽泉宗那些修炼邪功、驾驭尸傀的妖人,何其相似!
“而且,” 韩铁山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在落鹰峡混战中,我曾隐约听到,那些黑衣人中,有人喊了一句奇怪的话……”
“什么话?” 林婉儿追问。
韩铁山闭上眼睛,似乎在努力回忆,片刻后,才用一种古怪的、模仿的音调,低声道:“好像是什么……‘圣血不灭,幽冥永存’……”
圣血不灭,幽冥永存!
柳文舟瞳孔勐地一缩!这句话,他太熟悉了!在南疆,在幽泉宗分坛,那些狂热的幽泉宗信徒,在发动“幽冥血炼大法”时,口中颂念的,正是这句邪异的箴言!
幽泉宗!果然是幽泉宗!他们不仅在南疆活动,竟然已经将触角伸到了中原腹地,甚至勾结土匪,劫掠镖队,杀人灭口!而神威镖局押送的那个紫檀木盒,里面到底装着什么,竟然引来了幽泉宗的觊觎,不惜暴露行踪,也要抢夺,甚至赶尽杀绝?
“除了这句话,那些黑衣人,还有什么特征?” 柳文舟追问道,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一丝急切。
韩铁山想了想,道:“特征……他们似乎不太怕疼,受伤了也悍勇无比,除非击中要害,否则很难倒下。还有,他们身上似乎带着一种……一种腥臭的味道,像是……像是尸体腐烂的味道,但又夹杂着一种奇怪的香料味……”
尸傀!或者至少是修炼了幽泉宗邪功、身体被阴邪之气侵蚀的武者!柳文舟几乎可以肯定,在落鹰峡伏击韩铁山镖队的,就是幽泉宗的人!而黑风寨,要么是幽泉宗暗中扶持的势力,要么就是与幽泉宗有密切合作!
“韩镖头,” 柳文舟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沉声问道,“那紫檀木盒中,究竟是何物?锦绣庄庄主,可曾向你透露过什么?或者说,总镖头交付给你时,可曾有过什么特别的交代?”
韩铁山苦笑摇头:“柳公子,不瞒你说,我是真不知道。总镖头只说是极其重要的东西,关系重大,务必送到,其他一概不知。锦绣庄庄主收货时,也未曾多言,只是验看封条完好,便签收了。我唯一觉得奇怪的是,那木盒入手极轻,摇晃也无声响,不像是金银珠宝,也不像是书信文件,倒像是……空的一样。但总镖头如此郑重,锦绣庄庄主也如此重视,绝不可能是空的。或许……里面装的,是某种很轻,但极其重要的东西,比如……密信?图纸?或者……某种信物?”
很轻,但极其重要?柳文舟眉头紧锁。幽泉宗不惜暴露,也要抢夺的东西,会是什么?与他们图谋的“幽冥血炼大阵”有关?还是与他们在中原的其他阴谋有关?
线索太少,难以推断。但可以确定的是,韩铁山一家,因为这次押镖,已经深深卷入了幽泉宗的阴谋之中,成为了被追杀灭口的对象。而自己和林婉儿,救下了他们,恐怕也已经被幽泉宗,或者说黑风寨,记恨上了。前路,更加凶险了。
洞中一时陷入沉默,只有柴火噼啪作响。韩铁山沉浸在悲痛和恐惧中,韩峰依偎着昏睡的母亲,小脸上满是与年龄不符的坚毅。柳文舟和林婉儿则各自沉思,消化着刚刚听到的惊人消息。
良久,柳文舟才缓缓开口,打破了沉默:“韩镖头,此事牵涉甚大,已非寻常江湖仇杀。那伙黑衣人,以及黑风寨背后的势力,恐怕远超你我想象。你们一家三口,如今已是他们的眼中钉,务必要加倍小心。青石峪虽隐秘,但也未必绝对安全。到了青石峪,与你的老友会合后,有何打算?”
韩铁山叹道:“还能有何打算?先将内人和峰儿安顿好,养好伤。然后,我需得尽快赶回镖局总舵,将此事禀明总镖头!二十多个兄弟的血不能白流!神威镖局,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这笔血债,一定要讨回来!” 说到最后,他眼中迸发出骇人的光芒,那是仇恨与决绝。
柳文舟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神威镖局在北地势力不小,总镖头韩震天更是成名多年的武林名宿,修为已至凝罡境,在江湖上地位尊崇。韩铁山若能安全返回总舵,将此事上报,神威镖局必然不会善罢甘休,届时,说不定能与幽泉宗正面碰撞,也算是一股助力。
只是……幽泉宗行事诡秘,手段狠辣,又擅长操控人心、炼制邪物,神威镖局虽强,能否应付,还未可知。而且,敌暗我明,韩铁山能否安全返回总舵,也是个未知数。
“韩镖头,” 林婉儿忽然开口,声音清冷,“你可知,那黑风寨的老巢,在何处?”
韩铁山愣了一下,摇头道:“黑风寨盘踞在燕山南麓的‘黑风岭’,具体位置,我也不甚清楚。那地方山高林密,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官府曾多次围剿,都无功而返。林姑娘问这个,是想……”
“没什么,随口问问。” 林婉儿澹澹道,不再多言。但柳文舟从她眼中,看到了一丝冰冷的杀意。五仙教与幽泉宗,同处南疆,是宿敌。幽泉宗在中原活动,五仙教自然不会坐视。林婉儿此来中原,追查圣物下落是其一,恐怕也有查探幽泉宗动向的任务。黑风寨与幽泉宗勾结,自然成了她的目标。
“夜深了,韩镖头有伤在身,早些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 柳文舟道,“今晚,我和林姑娘轮流守夜。”
“这如何使得!二位恩公也劳累了,守夜之事,让韩某……” 韩铁山连忙道。
“韩镖头不必客气,你身上有伤,需好生休养,恢复体力。守夜之事,交给我们便是。” 柳文舟不容置疑地说道。
韩铁山见柳文舟态度坚决,也不再推辞,感激地点点头,靠着岩壁,闭上眼睛,很快便发出疲惫的鼾声。他确实太累了,身上有伤,又经历连番恶战、逃亡,精神一直紧绷,此刻安全下来,困意如山倒。
韩峰也累极了,靠着母亲,沉沉睡去。只有韩林氏,虽然闭着眼,但眉头紧蹙,显然睡得不踏实,伤口还在隐隐作痛。
柳文舟和林婉儿对视一眼,林婉儿低声道:“我先守上半夜,你伤势未愈,先调息休息。”
柳文舟没有推辞,点点头,在火堆旁盘膝坐下,闭上双眼,默默运转内息,调养伤势。冰火异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带来刺痛与灼烧交织的痛楚,他眉头微蹙,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胸前的金刚子散发出温润的热流,护持着他的心神,晦明珠的凉意则中和着体内的燥热,让他勉强能够维持平衡,不至于走火入魔。
林婉儿则提着短剑,走到洞口,隐身在藤蔓阴影之中,如同融入了黑暗,警惕地注视着洞外的动静。夜色深沉,山林寂静,只有风声呜咽,如同鬼哭。
其二:夜半惊魂,毒瘴突现
上半夜,平安无事。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狼嚎,和夜枭凄厉的啼叫,打破山林死寂。
子时刚过,柳文舟准时睁开了眼睛。经过几个时辰的调息,他感觉伤势略微稳定了一些,冰火异力的冲突也缓和了不少。他示意林婉儿休息,自己接替了守夜的任务。
林婉儿没有多言,走到火堆旁,和衣躺下,很快呼吸也变得均匀悠长,显然也累得不轻。但她似乎并未完全入睡,手中依旧紧握着那柄幽蓝短剑,如同蛰伏的毒蛇,随时可以暴起伤人。
柳文舟坐在洞口,背靠岩壁,灵觉如同水波般向外扩散。晦明珠的凉意笼罩全身,让他与周围环境的气息隐隐相融,不易被察觉。他目光沉静,望着洞外漆黑的夜色,思绪却飘飞开去。
幽泉宗、黑风寨、刘家、神秘的紫檀木盒、身世成谜的林婉儿、还有那个突然出现、实力深不可测的白羽公子……一桩桩,一件件,如同乱麻般交织在一起。他原本只是想悄悄前往昆仑,寻找《冰心诀》后续功法,解决体内异力冲突,却不想,刚刚离开神都,便卷入了如此复杂的漩涡之中。
这究竟是巧合,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定数?是“柳文舟”这个身份带来的麻烦,还是他体内那两股诡异的异力,或者是他随身携带的、那两件从大慈恩寺带出的佛宝(金刚子和晦明珠),引起了某些存在的注意?
他想起老和尚的叮嘱,想起裴度忧虑的眼神,心中不由一沉。前路,果然凶险莫测。
忽然,柳文舟耳朵微微一动。一种极其细微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沙沙”声,从远处传来,正向着他们所在的岩洞方向迅速接近!那声音,不像是风声,也不像是兽类行走的声音,倒像是……无数细小的东西,在枯枝落叶上爬行!
柳文舟心中一凛,勐地站起身,低喝道:“有东西接近!快醒醒!”
他这一声低喝,在寂静的洞中格外清晰。韩铁山瞬间惊醒,一跃而起,抓起了身边的砍山刀,动作迅捷,丝毫看不出重伤未愈的样子。林婉儿也几乎在同时睁开了眼睛,手握短剑,闪身来到柳文舟身边,凝神倾听。韩峰和韩林氏也被惊醒,紧张地靠在一起。
“沙沙……沙沙沙……”
那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众人脸色都是一变,这声音,太密集了,绝对不是一两只野兽能发出来的!
“是蛇!好多蛇!” 林婉儿忽然脸色一变,低呼道。她出身五仙教,对蛇虫之类最为敏感,已经听出了那“沙沙”声的真面目!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话,洞外的黑暗中,忽然亮起了无数幽绿色的、黄豆大小的光芒,密密麻麻,如同夏夜的萤火虫,但更加诡异、阴森!那是蛇的眼睛!
借着微弱的星光,众人依稀能看到,岩洞周围的草丛中、树枝上、岩石缝隙里,钻出了无数条蛇!黑的、花的、绿的、红的……大小不一,种类繁多,有毒的,无毒的,交织在一起,如同潮水般,向着岩洞涌来!它们嘶嘶地吐着信子,幽绿的眼睛死死盯着洞内,仿佛洞中有什么东西在吸引着它们。
“怎……怎么这么多蛇!” 韩峰吓得脸色发白,声音都颤抖了。他虽然习武,但毕竟年少,何曾见过如此恐怖的景象?韩林氏更是紧紧捂住嘴巴,才没有惊叫出声。
韩铁山也是脸色铁青,握刀的手青筋暴起。他走南闯北多年,见过不少毒蛇,但如此规模、如此诡异的蛇群,闻所未闻!这绝不是自然现象!
“是驱蛇术!” 林婉儿脸色凝重,眼中寒光闪烁,“有人用秘法,驱赶蛇群,围攻我们!是黑风寨?还是……五仙教的叛徒?” 后半句,她的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身边的柳文舟能听到。
柳文舟心中一沉。驱蛇术?这显然是冲着林婉儿来的!或者说,是冲着他们所有人来的!黑风寨与幽泉宗勾结,幽泉宗擅长驱尸炼魂,但驱蛇之术,似乎并非其长项。难道是五仙教内部有人与幽泉宗勾结,追查林婉儿至此?还是说,是黑风寨中,另有精通驱蛇之术的奇人?
“林姑娘,可能破解?” 柳文舟沉声问道。他对驱虫御兽之术了解不多,只能寄希望于林婉儿。
林婉儿点点头,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皮囊,打开囊口,倒出一些暗红色的粉末在掌心。她将粉末凑到嘴边,轻轻一吹。
“呼——”
暗红色粉末被吹散,化作一片澹澹的红雾,飘向洞外。那红雾带着一股奇异的辛辣香气,闻之令人精神一振。
说也奇怪,那红雾所过之处,汹涌而来的蛇群,如同遇到了天敌,纷纷惊恐地向后退缩,嘶嘶声变得更加急促,幽绿的眼睛中充满了恐惧。红雾在洞口前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蛇群拥挤在屏障外,逡巡不前,但依旧嘶嘶吐信,不肯退去。
“这只是暂时驱退。” 林婉儿低声道,脸色有些苍白,显然施展这驱蛇粉,消耗不小,“对方驱蛇术的造诣不低,蛇群数量太多,我这‘雄黄朱砂粉’支撑不了太久。必须找到驱蛇之人,破了他的术法,否则蛇群一旦冲破屏障,我们都要葬身蛇腹!”
“驱蛇之人,必定在附近操控蛇群!” 韩铁山咬牙道,“柳公子,林姑娘,你们守住洞口,我出去找出那厮,宰了他!”
“不可!” 柳文舟和林婉儿同时出声阻止。洞外蛇群环伺,贸然出去,无异于自投罗网。而且,驱蛇之人既然敢驱使蛇群围攻,自身必定隐藏在暗处,岂是那么容易找到的?
“那怎么办?难道在这里等死?” 韩铁山急道。蛇群越来越多,嘶嘶声越来越响,洞口的红雾屏障,在蛇群的冲击下,已经开始变得稀薄,显然支撑不了多久了。
柳文舟目光扫过洞内,岩洞不大,只有一个出口,被蛇群堵死。洞壁是坚硬的岩石,无法挖掘。头顶是厚厚的山岩,也无法突破。难道真要困死在此?
他的目光,忽然落在了那堆燃烧的柴火上。火!蛇类畏火!
“用火攻!” 柳文舟沉声道,“韩镖头,林姑娘,你们收集洞内的枯枝干草,扎成火把!蛇畏火,我们点燃火把,或许能冲出去!”
“对!火攻!” 韩铁山眼睛一亮,连忙和韩峰一起,收集洞内散落的枯枝、干草、藤蔓,迅速扎成几个简陋的火把。林婉儿也从背囊中取出火折子和一小罐火油,涂抹在火把上。
很快,几个熊熊燃烧的火把制作完成。炽热的火焰驱散了洞中的寒意,也暂时逼退了洞口蠢蠢欲动的蛇群。
“我在前面开路,韩镖头断后,林姑娘和韩夫人、韩峰在中间,用火把护住两侧!” 柳文舟抓起两根燃烧最旺的火把,沉声吩咐,“冲出去后,不要恋战,立刻向东北方向的山林深处跑!那里林木茂密,蛇群不易展开!”
“好!” 韩铁山和林婉儿齐声应道。韩峰也握紧了一根火把,虽然手在发抖,但眼神坚定。韩林氏在儿子的搀扶下,也抓起一根火把。
“走!”
柳文舟低喝一声,一手一根火把,如同两团燃烧的烈焰,率先冲出了岩洞!炽热的火焰划过,洞口的蛇群发出惊恐的嘶嘶声,本能地向两旁退避,让开了一条狭窄的通道。
“跟上!” 韩铁山怒吼一声,挥舞着火把,护着妻儿,紧随柳文舟冲出。林婉儿则手持短剑和火把,警惕地注视着两侧和后方。
五人如同一个移动的火圈,在密密麻麻的蛇群中艰难前行。火把挥舞,火焰熊熊,靠近的毒蛇纷纷被灼伤,嘶叫着退开,但更多的毒蛇从四面八方涌来,前赴后继,仿佛无穷无尽。空气中弥漫着焦臭味和蛇类特有的腥气,令人作呕。
柳文舟将两根火把舞得如同风车,逼退潮水般涌来的毒蛇,脚下步伐不停,向着东北方向的山林深处冲去。他伤势未愈,强行催动真气,胸口传来阵阵刺痛,但他咬紧牙关,丝毫不退。韩铁山和林婉儿也全力施为,火把和短剑化作夺命的利器,将敢于靠近的毒蛇或烧死,或斩断。
然而,蛇群实在太多了,而且似乎受到了某种驱使,悍不畏死。很快,便有漏网之蛇穿过火焰的缝隙,扑向众人。韩峰一个不慎,小腿被一条花色毒蛇咬中,闷哼一声,身形踉跄。韩铁山怒吼一声,回身一刀将那毒蛇斩成两段,但韩峰的小腿已经迅速肿胀发黑,显然毒性勐烈。
“峰儿!” 韩林氏惊叫一声,就要扑过去。
“别碰他!” 林婉儿厉喝一声,手中幽蓝短剑一闪,在韩峰小腿伤口处迅速划了两下,一股黑血飚射而出。同时,她手腕一翻,指尖弹出一点白色粉末,落入韩峰口中。“吞下去!” 她命令道。
韩峰依言吞下粉末,只觉一股清凉之意从喉间化开,迅速蔓延向四肢百骸,腿上的麻痒刺痛感顿时减轻了不少。
“是‘七步倒’,毒性很烈,我的解毒散只能暂时压制!” 林婉儿语速极快,手中短剑不停,又将几条扑上来的毒蛇斩断,“必须尽快找到驱蛇之人,拿到解药,或者找到特定的解毒草药,否则他撑不过一个时辰!”
一个时辰!韩铁山双目尽赤,怒吼连连,砍山刀挥舞得如同狂风暴雨,将靠近的毒蛇尽数斩杀。柳文舟也是心急如焚,但他知道,越是危急,越要冷静。他一边挥舞火把开路,一边将灵觉提升到极致,感应着四周的动静。
驱蛇之人,必定在附近操控蛇群。如此大规模的驱蛇术,施术者不可能离得太远,而且需要集中精神,无法移动。他一定藏在某个隐蔽之处,暗中观察,操控蛇群。
在哪里?在哪里?
柳文舟目光如电,扫视着周围黑沉沉的树林。忽然,他目光一凝,落在了左前方数十丈外,一棵格外高大的古树上。那古树枝叶繁茂,在夜色中如同一团巨大的黑影。但柳文舟敏锐地察觉到,那古树的树冠之中,隐隐有一丝极其微弱、但不同于周围环境的气息波动!那气息,阴冷、诡异,带着一丝腥甜,与周围蛇群的气息隐隐呼应!
“在树上!” 柳文舟低喝一声,手中一根火把脱手飞出,如同流星般,划破夜空,直射那棵古树的树冠!
“呼——!”
火把精准地没入繁密的树冠之中,瞬间点燃了干燥的枝叶!橘红色的火焰勐地窜起,将那片树冠照得透亮!
“啊——!”
一声短促而尖锐的惊叫,从树冠中传来!紧接着,一个穿着花花绿绿、如同蛇皮般紧身衣物、脸上涂抹着油彩的瘦小身影,如同受惊的猴子般,从燃烧的树冠中狼狈地窜出,向着另一棵树跃去!
就是他!驱蛇人!
“林姑娘,保护韩镖头他们!我去追!” 柳文舟对林婉儿快速说了一句,脚下发力,身形如同猎豹般蹿出,向着那瘦小身影急追而去!他手中仅剩的一根火把,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明亮的轨迹。
“柳公子小心!” 林婉儿急声道,但柳文舟身形已没入黑暗。
那驱蛇人轻功不弱,在树木间纵跃如飞,如同猿猴。但柳文舟的轻功更是了得,虽然伤势未愈,但短距离爆发,速度极快,几个起落,便已追近。
驱蛇人见柳文舟追来,口中发出一声急促而怪异的唿哨。顿时,周围树林中,无数毒蛇如同收到了指令,舍弃了韩铁山等人,如同黑色的潮水般,向着柳文舟涌来!显然,驱蛇人意识到柳文舟是最大的威胁,想要集中蛇群,先解决掉他!
“滚开!” 柳文舟怒吼一声,手中火把横扫,将扑来的毒蛇烧得嘶叫退避,脚下步伐却不停,死死咬住那驱蛇人。
两人一前一后,在漆黑的林间追逐。驱蛇人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专往林木茂密、蛇虫众多的地方钻,试图借助环境甩掉柳文舟。柳文舟则凭借高超的轻功和敏锐的灵觉,紧追不舍,手中火左噼右扫,逼退不断袭来的毒蛇,拉近着距离。
追出约莫一里多地,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林中空地。驱蛇人似乎体力不支,速度慢了下来,被柳文舟抓住机会,一个箭步窜上,手中火把带着炽热的火焰,横扫向驱蛇人后心!
驱蛇人惊觉背后劲风袭来,怪叫一声,勐地向侧前方扑倒,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一击,但背上还是被火焰燎到,那花花绿绿的紧身衣顿时燃烧起来。
“啊!” 驱蛇人惨叫着在地上翻滚,扑灭背上的火焰,但动作已然迟滞。柳文舟岂会放过这个机会,身形如影随形,一脚踏在驱蛇人胸口,将他死死踩在地上,手中火把抵近,炽热的火焰灼烤着驱蛇人涂抹着油彩的脸。
“说!谁派你来的?解药在哪里?!” 柳文舟声音冰冷,带着凛冽的杀意。
驱蛇人被踩得喘不过气,脸上油彩被火焰烤得融化,露出下面一张干瘦、布满皱纹、如同老树皮般的脸,看年纪约有五六十岁。他眼中充满了惊恐和怨毒,嘶声道:“你……你是什么人?!敢坏我‘蛇翁’的好事!黑风寨不会放过你的!”
蛇翁?果然是黑风寨的人!或者说,是黑风寨请来的帮手?
“解药!” 柳文舟脚下用力,蛇翁顿时惨叫一声,胸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在……在我怀里……绿色瓷瓶……” 蛇翁疼得冷汗直流,再不敢强硬,连忙求饶。
柳文舟一手用火把抵着蛇翁,防止他暴起发难或者驱使毒蛇,另一只手迅速在他怀里摸索,很快摸出几个颜色各异的小瓷瓶。他拿起那个绿色的,拔开塞子,凑到鼻端闻了闻,一股辛辣刺鼻的气味冲入鼻腔,与林婉儿之前给韩峰服下的解毒散气味有几分相似,但更加浓烈。
“怎么用?” 柳文舟冷声问。
“内服三粒,外敷伤口……一炷香内,毒可解……” 蛇翁连忙道。
柳文舟不再多言,收起瓷瓶,脚下力道却不减,继续问道:“黑风寨为何要追杀神威镖局的人?你们与幽泉宗,是什么关系?”
蛇翁脸色一变,眼神闪烁,支吾道:“我……我不知道什么幽泉宗……我只是收了黑风寨的钱,帮他们驱使蛇群,追杀那姓韩的镖头……其他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 柳文舟眼神一冷,脚下再次用力。蛇翁顿时发出杀猪般的惨叫,感觉胸骨都要被踩断了。
“我说!我说!” 蛇翁再也扛不住,嘶声道,“是……是黑风寨的大当家‘黑煞’让我来的!他说……说那姓韩的镖头,押送了一样不该押送的东西,知道了不该知道的秘密,必须灭口!至于幽泉宗……我……我只是隐约听说,黑风寨背后,有一个神秘势力在支持,好像……好像就是叫什么‘幽泉’的……但我真的没见过,我只是个拿钱办事的……”
果然与幽泉宗有关!柳文舟心中冷笑,继续逼问:“黑风寨的老巢在哪里?有多少人?首领都是谁?实力如何?”
蛇翁为了活命,竹筒倒豆子般,将自己知道的和盘托出:“黑风寨的老巢在黑风岭的‘恶鬼崖’,具体位置,只有几位当家知道……寨子里大概有三四百号人,都是些亡命之徒……大当家‘黑煞’,使一把鬼头刀,据说有凝罡境初期的修为,凶残无比;二当家‘毒秀才’,擅用毒和暗器,为人阴险;三当家‘穿山甲’,轻功了得,擅打洞挖穴……其他的,我就不太清楚了……”
凝罡境初期?柳文舟眉头微皱。以他现在的状态,对付锻骨境巅峰尚可,但对上凝罡境,胜算极低。看来,这黑风寨,果然不是易与之辈。
“最后一个问题,” 柳文舟盯着蛇翁的眼睛,“除了你,黑风寨还有没有派其他人来追杀韩镖头?你们是如何找到我们的?”
蛇翁眼神闪烁了一下,支吾道:“没……没有了,就我一个……我们……我们是沿着黑水河岸搜寻,发现了渡口打斗的痕迹,又发现了小船,猜到你们渡了河,这才追过来……我擅长驱蛇,便用蛇群追踪你们的气味……”
柳文舟察言观色,知道这老家伙没完全说实话,肯定还有所隐瞒。但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韩峰还等着解药救命。
“你为虎作伥,残害无辜,死有余辜。” 柳文舟冷冷道,脚下勐地用力!
“卡察!”
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蛇翁的胸骨被生生踩碎!他眼珠凸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满脸的难以置信和恐惧,似乎没想到柳文舟会如此果断地下杀手。鲜血从他口鼻中涌出,抽搐了几下,便不再动弹。
柳文舟面无表情地收回脚。对这等助纣为虐、驱使毒蛇害人的邪道中人,他不会有丝毫手软。除恶务尽,这是他多年来在大理寺办案形成的信条。留下活口,只会后患无穷。
他俯身,在蛇翁身上又搜了搜,找到一些瓶瓶罐罐,几块碎银,还有一块黑色的、刻着旋风的令牌,正是黑风寨的标记。他将有用的东西收起,不再停留,转身向着来路飞奔而去。
驱蛇人一死,周围的蛇群失去了控制,顿时四散逃窜,不再攻击人类。柳文舟一路疾行,很快回到了之前与韩铁山等人分开的地方。
只见韩铁山一家三口和林婉儿,正背靠背站在一起,挥舞着火把,驱赶着零星的毒蛇。蛇群虽然大部分退去,但还有一些在原地游弋,不肯离开。韩峰坐在地上,脸色发黑,嘴唇乌紫,显然毒性已经开始扩散。韩林氏正抱着儿子,泪流满面,韩铁山则是双目赤红,如同困兽。
“柳公子!” 见到柳文舟回来,林婉儿眼睛一亮。
“解药拿到了!” 柳文舟将绿色瓷瓶抛给林婉儿。林婉儿接过,倒出三粒黑色药丸,塞入韩峰口中,又倒出一些药粉,敷在他小腿的伤口上。药粉敷上,伤口处嗤嗤作响,流出更多黑血,韩峰闷哼一声,脸上痛苦之色稍缓,乌黑的脸色也开始慢慢消退。
“有效!” 林婉儿松了口气。韩铁山和韩林氏也松了口气,感激地看向柳文舟。
“此地不宜久留,蛇翁虽死,但黑风寨的人可能就在附近。” 柳文舟沉声道,“我们立刻离开,找个安全的地方,让韩峰兄弟好好疗伤解毒。”
众人点头,韩铁山背起儿子,在林婉儿的指引下,向着山林更深处走去。柳文舟和林婉儿断后,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夜色更深,山林寂静,只有众人急促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黑暗中回荡。刚刚经历了一场惊心动魄的蛇群围攻,每个人心中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黑风寨的追杀,如影随形。而更让人不安的是,蛇翁临死前的话,似乎暗示着,黑风寨的追杀,并未结束。
前路,依旧凶险莫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