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号单层护肩系到第二个孔,边缘仍会往上滑。
陆野把腋下细带再收紧一点。右臂抬到胸前,带子勒住衣料,却没卡住肘窝。
今日只是预练。
厚背刀的刃口套着硬皮,刀背包麻两层。两人相碰只准出三分力,脚越白灰线就停。护肩可以用免费的单层,夹麻护肩仍在器房木架上,四张借领木签一个名字也没有。
第一轮不拿刀。
六个人各握一根短木片,在三条对线上轮换。木片碰到对方肩前红布算触,逼出后线算成,手腕翻转和脚越侧线都记在练习板上。
三条线的地面不一样。
靠墙一条是平石,正中掺着碎砂,最外一条有昨夜雨后留下的浅湿印。轮换不只换对手,也换脚下。器房弟子用木尺量过后线,差一指的地方重撒白灰。
肩前红布用别针固定在单层护肩外。
护肩滑,红布也会跟着滑。若有人故意把护肩扯到背后躲触,当轮直接停;正常碰撞导致移位,则在下一轮前重新系。预练板上多一格“护具移位”,不算谁赢,只给明日验具看。
陆野的六号护肩昨日下午露出两指,今晨把细带打在第二孔。红布正好压在肩窝外侧,没有盖住旧紧最深的位置。
方坚站到陆野对面。
两人境界差四重,力量却没有曹岳那样悬。方坚先用木片碰向陆野右侧。陆野往外让半步,木片错过红布,方坚左手同时抬了起来。
短棍若从右边走空,左手能接棍尾,立刻从另一端补回来。
他掌中只有一块短木片。
左手接了个空,右侧也露出来。陆野没有追着碰红布,只把自己的木片停在线内。
预练板记下方坚一次空接。
第二回换陆野先动。
他把木片送向方坚肩前,方坚侧过身。木片短,没有长枪后段可收。陆野右手下意识往腰后拉,脚却仍留在原地,肩前红布被方坚碰了一下。
两个人各有一次旧习惯。
方坚看了眼陆野腰后。
“你也找枪尾?”
“没找到。”
木片本来就没有尾。
换上厚背刀以后,更不能让左手去接。刀背包了麻,刃口也套着硬皮,但刀的哪一面朝外不会因此改变。右手一松,左手接到的可能是护手,也可能是刃口外那层硬皮。正式对线里,副手碰刃便停轮。
第二轮才换刀。
器房弟子逐把检查包麻,在刀尖再缠一道红线。红线一旦断,说明前刺过重,当日练习立即停。
方坚先出刀。
五号刀从右下向上,碰到六号刀外侧。两层包麻撞在一起,声音沉,不像铁器相磕那样脆。
陆野手腕一震。
三寸外附还没用,刀柄在掌中滑了半指。方坚的力量没有压过来,刀面却把六号刀推向肩外。陆野若用右手硬扳,刀尖会从侧线出去。
他退右脚。
不是直退,是沿白灰线向外绕半掌。人让开以后,六号刀的刀面也有了空处。两把刀贴着滑开,谁也没翻腕。
方坚的左手又动了一下。
这一次停在胸前,没有去接刀背。
第三回,两人都没碰到肩前红布。水漏到底,练习板只记一轮未成。
不出错也不算赢。
预练本就不记进第二场,器房没有为了让木片和厚刀好看,给他们补一个结果。
换线时,陆野的护肩已经向脖颈滑了一指。
他解开重系,右肩旧紧比清晨淡了一些。方坚的护肩大,细带在腰侧打了两个结,仍从肩头往下坠。两人都没有去拿夹麻护肩。
器房桌后那四件夹麻护肩一直挂着。
太阳照到木架,粗麻外层慢慢泛白。借领木签压在镇山令拓板旁,谁要拿,只需报刀号、按令纹。三功会先冻结,正式归还以后再退一功。
裴烈从架前经过,没有停。方坚看过最小一件的带长,也回到练习线。六个人都在等正式对阵;若抽到力量相近的对手,未必值得先记三功,若抽到裴烈或曹岳,单层护肩又只够挡一下不偏的位置。
抽签还没开,钱已经先摆在旁边。
第二组是许桐与秦越。
许桐仍容易把距离放远。厚刀刚碰,手臂便伸直,后脚来不及跟进。秦越不与他硬撞,从刀面旁滑开,一次碰到红布,一次自己越了侧线。两人做完,三号与四号刀尖红线都完整。
裴烈与曹岳那一线最响。
两个人只用三分力,包麻刀背撞上时,立柱上的灰仍掉下一小层。裴烈站得稳,曹岳正面力量也没有落下太多。第一回相贴以后,曹岳右手被细柄磨得向内转,左手本能地在刀背另一侧等着。
手碰到包麻以前,他收了回去。
裴烈的刀已经停在他肩前红布外一寸。
第二回曹岳不再接刀。他两手一前一后,却让左手只压右腕,不碰刀身。刀面没有翻,脚下仍被裴烈逼退半步。
三分力看不出正式胜负,旧习惯看得见。
午后重新轮换。
六个人在食棚只歇了半个时辰。
单层护肩不能带进去,都挂在门外矮钉上。裴烈的护肩最宽,曹岳那件被他重新加了一截临时带;许桐的长带绕胸,出刀时仍勒;秦越那件合身,红布几乎没移过。陆野的六号护肩边角向内卷,方坚的大了一圈。
午汤里有碎豆腐渣。
曹岳右掌被细柄磨红,吃饭时把筷子换到左手。左手能夹菜,不代表正式对线可以用来接刀。方坚用两只手捧碗,袖口扎绳没解。裴烈拇指磨口上的薄痂没有裂,许桐的前臂却因站距过远酸得更明显,拿碗时手肘不再伸直。
没人把预练板带到饭桌。
短暂的吃饭也没有把手上的问题留在坪里。
陆野先对秦越。
秦越的四号刀不重压,只在相碰时沿刀背斜走。陆野第一次跟着刀面转,右脚慢了,侧线沾到鞋边。第二次他不跟刀,先把人挪开,六号刀贴着对方刀背滑出,刀尖红线仍在。
随后是许桐。
许桐的手长,刀虽短,第一碰仍比别人早半步。陆野没能进到肩前红布,正面碰刀也退了两次。到第三回,许桐站得太远,前臂被六号刀压住,自己退回后线。
练习板上各有错处。
最后一轮,曹岳站到陆野对面。
二号刀横在胸前,宽掌把细柄握得看不见多少。曹岳没有换手,左手压在右腕后面。
器房弟子翻下三分力木牌。
曹岳先动。
二号刀没有花路,从上向下压到六号刀背。两层麻一撞,陆野右臂当即沉下去。开脉八重只出三分,也比方坚的五重更重。
他的右脚退过后线。
一碰便结束。
第二回,陆野不把刀挡在正中。他将六号刀斜向外,二号刀压来时,右脚同时侧让。两把刀没有正撞,麻面相擦,曹岳的力量把自己的刀送向前方。
陆野仍退了半步,没出后线。
曹岳右手向内转,左掌往刀背移。
离包麻还有一指,他停住了。
正式场上,这一指若没停,整轮便会因副手碰刃结束。可预练就是让人把一指停下来,陆野不能指望曹岳明日照旧犯错。
第三回,曹岳没有给他斜走的角度。
二号刀先封住外侧,再向肩前红布推进。陆野用三寸外附固住刀根,手没有滑,刀面仍被压回。他腰胯带刀向下卸,右脚绕开,却只绕出半掌便踩到侧线。
鞋边沾灰。
右肩也在那一下发热。
陆野立刻散掉外附,收刀出线。护肩没有挨刀,细带却因侧身重新滑到脖颈边。
三回里,他只守住第二回。
预练不封成绩。身体留下的热不会因为不计分就少一点。
陆野到水槽边冲手。
右掌没有裂,虎口只被细柄压出一条白痕。肩上的热从外侧往深处退,退到旧紧的位置便停了一会儿。他抬臂摸到后颈,手指没有麻,再把手放下。
六号护肩外的红布已歪到锁骨边。
若曹岳第二回那一刀真正碰上,包麻刀背会落在护肩露出的两指处。夹麻能把撞力分到胸背,不能替他守线;单层能省两功,也可能只省在刀没碰中的时候。
他把护肩调回原位,仍挂回六号木钩。
正式对阵未出以前,木架上的四张借领签仍空着。
傍晚,总案按首场次序配出第二场。
第一对第六,裴烈对方坚。
第二对第三,许桐对秦越。
第四对第五,陆野对曹岳。
每组正式三轮。第一轮低位起刀,第二轮高位起刀,第三轮不限起位。逼过后线、有效触肩、对方失器或副手碰刃都能结束当轮;主动前刺断红线则直接记过力。
六号刀与二号刀的木签,被挂到同一根立柱上。
曹岳先去看护具架。
他肩宽,四件夹麻护肩里只有最大一件能系到腋下。借领签还没按令纹,他先把那件拿到胸前比过,又放回原钩。方坚抽到裴烈,目光也落到最小的一件上。许桐与秦越力量差得近,两人各自去验三号、四号刀的包麻,没有动护具。
陆野排在第四号名签下,借领顺序也在曹岳后面。
若曹岳先拿最大一件,剩下三件中未必有一件能压住陆野右肩;若他先领,正式对手便只能在不合身的夹麻与单层之间选。
器房没有替他们分。
陆野今天已经碰过曹岳三次。
明日没有三分力木牌。
从对面压来的二号刀,却还会比今天更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