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件夹麻护肩在卯正前领完了。
最大的一件挂到曹岳肩上。方坚领最小号，裴烈与秦越各取一件。四张木签压进拓板，镇山令先冻结三功，等完好归还再退一功。
曹岳领得最早。
他把最大号两条宽带都放到末孔，肩外仍只多遮一指。方坚那件则要收掉两个孔，夹麻才不往肘弯坠。裴烈验过藤片回弹，直接按令纹；秦越试了三回出刀，确认带子不压刀鞘才领。
四件护肩没有因为借领人不同改变价钱。
木签上先写三功。归还时若藤片无裂、外麻不断，退一功。那两功买的不是胜负，只是今日三轮里的承撞与整修。
许桐与陆野仍用单层。
许桐是自己没领。陆野排到器房桌前时，架上也已经没有合适的夹麻。
桌后还剩一件昨夜新补的旧护肩，藤片短，只够遮半边肩，没列入正式四件。器房弟子没有拿它凑数。陆野也没要求把两件单层叠起来；细带位置不同，叠上以后先滑的那层会把另一层一起带走。
六号单层护肩昨夜重新补过带孔。右腋下细带从第二孔穿过，再绕胸前一圈，比前两日稳一些。器房弟子用包麻木槌试撞，第一下没滑，第二下往脖颈移了半指。
验具记录照写。
三条对线同时开。
第一线裴烈对方坚，第二线许桐对秦越，第三线陆野对曹岳。每条线各有一名持器教习、一名记签弟子，水漏放在中柱外。
厚背刀今日不限制三分力。
刀刃仍套硬皮，刀背仍包两层麻。可以用足自身力量，不能追刺，不能撞头颈，刀尖红线断便记过力。每人三轮，各自计算；前两轮已经赢的人，第三轮也不能省掉。
坪边只放六只水碗，没有矮凳。
每轮停下，人站在自己的起线后歇一小漏。器房弟子先摸刀尖红线，再按包麻是否松脱。护具移位当场重系，手麻、抬肩受限或刀柄脱手则转药位复核，不能只靠本人说还能继续。
昨夜的雨水已经扫出坪外，碎砂线仍有些潮。鞋底踩过会留浅印，不至于打滑。陆野把右脚在砂上磨了两次，鞋边旧灰掉净。
陆野站到第三线。
右肩清晨仍紧，热手以后退了小半。单层护肩压在旧紧外侧，红布别在肩前。六号刀入手时，掌心没有出汗。
曹岳对面的夹麻护肩厚了一层。
最大的那件仍有一点窄，两道宽带将粗麻压在胸背，肩外侧没有露空。二号刀柄细，曹岳另在右掌抹了止滑灰，左手只压右腕。
第一轮，低位起刀。
木牌翻下。
曹岳右脚先压进白灰线，二号刀从腰侧横推。没有预练时的三分力，包麻刀背一碰，六号刀便撞回陆野胸前。
陆野没有催第一脉硬顶。
他退右脚，想沿外线让开。曹岳昨日见过这一走，刀面没有全压下去，而是向外封住半掌，堵在陆野要去的位置。
陆野只能直退。
后脚踩过白灰线。
第一轮结束。
两把刀只碰一次。六号刀根没滑，右肩已经像被人从里推了一下。不是疼，仍是旧紧，只比开场前更深。
第三线记曹岳一成。
别处的木牌也先后翻回。裴烈在第一线逼方坚出线；秦越从许桐刀侧滑过，先碰到肩前红布。第一轮三个结果，各自落签。
第二轮，高位起刀。
陆野把刀横在胸前。这个位置离右肩近，承力也更直接。他没有先送外附，只把右脚放在后线里一掌。
曹岳起刀比第一轮慢。
二号刀先碰六号刀外侧，力量没有一次压满。他在等陆野侧让。陆野也没动，两把包麻刀背短短贴住。
水漏落下一层。
曹岳忽然向内转刀。
陆野的右腕跟不上二号刀的转向。三寸淡热在这时贴住刀根，手没有松，六号刀却被带到胸前左侧。右肩空出来，曹岳刀背沿护手外压进半尺。
陆野向后收身。
刀还是碰到了红布。
单层护肩受撞，细带当即向上滑。包麻刀背隔着棉麻落在肩外，力没有砸实，旧紧却在那一瞬变成一根短痛。
陆野退到线外。
第二轮结束。
曹岳两成，陆野零。
包麻没有破，刀尖红线也在。器房弟子只将六号护肩重新压低，问手指是否发麻。陆野握拳再张开，五指都有知觉。
药位弟子在第三线外等了两息。
陆野抬臂到胸前。短痛已经退，肩头没有塌，红布下也只留一道包麻压出的浅痕。药位木片没有翻红，他可以继续第三轮。
若翻红，第二场到这里便结束，前两轮照算，第三轮不补。停下不会抹掉已经输的两成，硬撑也不会平白多出第四轮。
短痛已经退了。
肩窝里留下一点热。
第一线的第二轮，方坚没有与裴烈碰正面。他连续退开两次，让一号刀走空，最后仍被碰到肩前红布。第二线里，许桐缩短站距，把秦越逼过后线，扳回一轮。
三条线各剩最后一轮。
不限起位。
陆野把六号刀放低。
前两轮已经输，第三轮赢也只是守回一格。他没有必要为了把二比一写成好看，拿右肩正撞第三次。
曹岳仍先动。
二号刀从右上落下，先封外侧。陆野脚下不走昨日那条线，左脚反而向内跨小半步，身体贴近两把刀的根部。
刀短以后，越靠近刀根，前段重量越难完全压下来。
两把刀在护手外相碰。
陆野的三寸外附只固住六号刀根。二号刀的力量仍沉，他没有往回推，腰胯向下坐，右脚沿后线横移。
曹岳跟进。
一步，两步。
陆野始终没有越过后线，也没有碰到对方红布。六号刀面被压得越来越低，右肩那点热重新往深处钻。
水漏已过半。
曹岳若拿不到第三成，前两轮仍赢，却会少一份完整完成。他右手再次向内转，想把六号刀压开。
细柄在宽掌中滑了小半圈。
左手从右腕后移出。
预练时，他两次都停在刀背外一指。这一回二号刀正在受力，右手若不接，刀面就会翻。左掌压住了包麻刀背。
教习的细竹落下。
第三轮停。
副手碰刃。
“碰了。”
曹岳先把左手收回去。
这一成记给陆野。
曹岳松开左手，将二号刀重新归到右侧。没有争辩，也没有说自己碰的是麻。规则从预练第一日便写明，硬皮与包麻都不把刀变成棍。
陆野也没有追碰红布。
二比一。
他守回一轮，不是正面压过开脉八重。曹岳前两轮如何封步、转刀，照样留在第二场签里；第三轮的旧习惯也照样留着。
另外两线先后结束。
裴烈第三轮没有拿满。方坚一直退到后线前，刀不翻、脚不出，守到水漏见底。裴烈两成，一轮未成。
许桐与秦越第三轮又碰一次。许桐用短站距先压住刀根，碰到秦越红布，最终两成；秦越一成。
三组结果封进第二只窄匣。
包麻厚刀先归器房，护具后归。
裴烈那件夹麻只在正面压出一条浅槽，藤片完整。秦越的右侧吃了许桐一记，粗麻起毛，仍在整修范围。方坚整场没有被实碰肩头，最小号护具只沾了后线白灰。曹岳胸背两条带拉得最紧，内层藤片有压弯，松手后还能自行回直。
四张借领签暂不销功。
器房要等麻层晾干、藤片复验，再退各自一功。有人家里有钱、有人功记宽，也得等同一遍复验。
总案把定线匣与对线匣并排，只合到同一张临时纸上。
裴烈第一。
许桐第二。
曹岳靠第二场两成回到第三。
陆野第四。
秦越第五，方坚第六。
陆野第一场第四，第二场以后仍是第四。前面的第三换回曹岳，后面的秦越只差一档。位置没有升，右肩却实实在在多挨了一刀。
他去器房归六号护肩。
单层棉麻没有破，只是红布歪了，细带在腋下勒出浅痕。器房弟子照验记收回，不扣功，也不赔药。
陆野抬右臂去解胸前最后一道带。
手到胸口，肩窝里那点热忽然定住。
再往上抬，一阵细痛从旧处牵到肩后。
他停住，改用左手解带。
六号护肩落到木案上。真正留在右肩里的力，没跟着护具一起放下。
三日后的终试，两场连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