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槌落下。
铁岚门两名游位同时过了中线。
一人走正面，一人贴右绳。没有谁先出刀试探，封刃木套朝着两条回门路压过来，和上一轮陆野丢牌时一样。
陆野没有站在门架正中。
他把右脚放在红线左后角，青阳门牌在身后偏右。正面那人若直进，门架会挡住半边肩；贴绳那人要伸手取牌，先得绕过同伴。
两把刀还是到了。
第一把横压九号刀中段。陆野没有托住，刀尖往下落，身体顺势退到门架左柱旁。硬木封套擦过他的左臂，留下一道蓝粉。
不在停人处。
贴右绳的人随即探手。
陆野左手推了一下门架侧柱，借那半步把身子转回牌前。九号刀不向外劈，只从下往上抬到对方腕下。那人缩手，正面一刀便从肩侧追了进来。
陆野又退。
红线内只有两步余地。
他的后脚已经碰到木架底梁。再让一次，门牌就会从右肩外露出来。
铁岚门正面那人没有喊，也没有加快。刀身压低，连人带刀往前挤。另一个人贴住右柱，只等陆野的刀被压开。
短巷另一头，裴烈已经逼到铁岚门门架前。
对方守牌人背后仍留一臂，脚下不追。许桐从侧面切进去，刚碰门架便被第二名回防者拦住。青阳没有拿到牌，裴烈也不能立刻回头。
沙漏上层的黑沙将近落完一半。
陆野右肩的热从肩前往外铺开，仍没有下到手肘。他看见贴柱那人的鞋尖往里扣了一点。
这一步不是取牌。
是给正面的人腾出最后一下压刀的位置。
陆野先松开刀柄一线。
九号刀向下沉时，第一脉只送到右腿。脚底沿门架底梁横挪半掌，腰跟着转过去。直到两把封刃木刀将要在他身前合住，三寸外附才贴上刀根。
一息。
刀根不再往掌外滑。
陆野没有把正面的刀顶回去，只将自己的刀背斜过来，让那股力继续往左走。
二息。
铁岚门弟子的封刃木套撞上门架左柱，闷响震得铜钩直跳。青阳门牌从钩上弹起，又落回原处。
贴柱那人趁空去抓。
陆野的刀已经来不及横回。他只把刀根往上一送，护手顶住那人小臂。三寸外附在第三息散开，九号刀重新变沉。
手指离皮绳只差半寸。
换守铜铃响了。
铁岚门两人没有退。中铃只要求换守，不会替青阳清出一条路。
裴烈从短巷中段折回，封刃木刀点在贴柱那人胸前。蓝粉印实，裁定吏举起停息旗。
五息。
陆野趁那人举刀退开，冲向换守桩。许桐也从中线回来，两只手几乎同时按下去。
桩顶白牌翻起。
换守有效。
许桐进红线，陆野出线。
两人的肩膀擦了一下，没有停步。许桐接住正面那把压来的刀，把距离顶在门架外；陆野沿右绳跑出去，外附已经散了，九号刀只能靠手臂提着。
铁岚门也完成换守。
他们原先的守牌人离开红线，第一步便朝青阳门架回来。新守牌者站得更低，双脚一前一后，把木牌藏在左臂后面。
裴烈正面压上去。
两把封刃木刀撞了三次。铁岚门新守者一步未出红线，左臂却始终没有离开门牌。另一名游位从后侧贴住裴烈，正面仍旧没有空。
陆野没有去撞第三把刀。
他从右绳切向中间，走到离门架还有四步时，忽然把九号刀举到肩外。方才离守位的铁岚门弟子本已回到半途，看见侧口露出，又折回来堵他。
陆野没抢门牌。
他向右退了一步。
那人也跟着退，恰好挡住了自己一侧回门的直路。
裴烈在这时收刀贴身。
刀背压开守牌者左臂，肩膀没有撞人，只占住门架前那半步。铁岚门守者还想回手，皮绳已经在裴烈掌中绷断。
白木牌离钩。
青阳拿到了对牌。
上层还剩小半黑沙。
铁岚门三人全部回冲。一人追裴烈手中的牌，另两人直奔青阳门架。许桐退到门牌前，不再往外点人。七号刀横在两步内，只守伸进来的手。
陆野从右绳外斜插回去。
他跑不过开脉更高的人，便不追背影，直接占住通往青阳右柱的短路。最前一人横刀扫来，九号刀的外附没有再亮。陆野以刀根接一下便向后退，蓝粉落在右腿外侧。
不是停人处。
那人被迫多绕半步。
半步之后，许桐的七号刀已经压住他的手腕。第二个人从左侧扑门，裴烈带着对牌回到中线，反手在他胸前点出一块蓝印。
裁定吏第二次举旗。
沙漏里最后一层黑沙落空。
终场铜铃压过六条短巷。
青阳门牌还在铜钩上。
铁岚门的牌在裴烈手里。
两格。
乙六签最后一行添上两点。路标四格，残骨四格，守门四格。
十二格。
许桐把七号刀压回鞘里：“两步够守。”
记分吏核过三栏，把一枚方形火印压在签尾。印面只有四个字：前段过线。
夜里重排以前，榜上不列前八。
曹岳和秦越站在白绳外，等三名正选依次验完蓝粉和伤处，才把水递进来。铁岚门三人也照常收刀、按印。双方下一段是否同组，要等夜里重排。
白绳外没有欢呼。
排在下一巷的队伍已经开始系封刃，没过线的几支队伍则去记分案领退场页。方才第一轮走罚路的那队最终停在十一格，领队拿着空一格的签站了很久，还是得给后面的人让开案口。
曹岳把乙六签从梁岳手里借来，看了两遍十二点，才递给秦越。秦越没有往随队册上另画第十三点，只在页角写下“前段过线”。墨还没干，曹岳便用手掌替他挡住一阵从巷口卷来的灰。
“一格也没富。”曹岳说。
“够进下一段。”陆野答。
十二点一个不少。
他们带来的三正两替仍是原来五个人，公粮也不会因十二格多添一份。可那张签不再送往退场案。夜里榜一重排，青阳宗还有下一次上场的名字。
方才正面压门的铁岚门弟子擦净封套蓝粉，又回去扶正左柱。他们仍以原有十三格进入重排。
陆野抬右臂时，肩外酸热比残骨台后更重，仍停在肘上。药师在伤签上写下晚间冷敷、次日不得重碰。
三把公刀拆去硬木封套。
二号、七号先归架。轮到九号，器吏对着夹页复看刀根。半枚暗红还留在灰蜡里，边缘没有扩开，铁面也没有染色。
器吏把刀和夹页一同收进复验格。
陆野交了借器木签。
九号刀不归他。
器吏又朝他伸手。
陆野先是一顿，随即想起吊带下那枚窄皮垫。他解开铜舌，把压了一整日的垫片取出来。皮边已经留下扣眼的弯痕，器吏对过木牌后丢进九号刀旁的小格。
若少这一片，器损页上便会多一笔。过线的十二格不能替他抵掉一块旧皮。
陆野腰侧骤然轻了，走第一步时，右手还照旧落向刀柄的位置，只碰到空衣带。他把手收回来，肩外的酸热也跟着清楚了一层。
西场开始清人。通过与未通过的队伍从两道门离开，守门架拆下送回库棚，残骨台上的长筐也被推到材料道口。
陆野经过时，看见一个胸挂小木牌的收料人蹲在筐边。
木牌上只写着“火料”两字，后面是个被磨浅的丙字。那人戴厚布手套，手里有一把长铁夹。完整的岩角鹿腿骨被翻到上面，他摸过骨面，随手放进左边大筐。
旁边一块拳头大的碎肋裂成三瓣，裂口深处还留着极暗的一点红。铁夹将它挑出来，放进脚边的小黑篓。
后面那块完整肩骨也进了左边大筐。
一块只有两指宽、裂边仍在冒热气的骨片，却被夹进黑篓。
陆野走过筐边，没有停进材料白线。他只回头看了一次。
长铁夹越过第三块完整冷骨，又夹起一片带火的碎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