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门场没有城门。
西场六条短巷，每条宽两丈，头尾各立一座齐胸高的木架。木架中央挂着巴掌大的白木牌，牌后是一圈红线。
三个人都要进场。
一人守在红线内，两人在外面游走。半场铜铃一响，守牌的人必须出来，另一个人进去。两人要在换守木桩上同时按一下，早一步、晚一步都算空门。
场中公刀已经套上硬木封刃，刀尖裹蓝粉。蓝粉点上头脸、咽喉或心口，挨中的人退场五息；落在手臂和腿上，只记一次触中，不停人。
两边各有一块牌。
时限结束，只拿到对面门牌且保住自己门牌，得两格。两牌都在，或两牌都被拿走，各得一格。只丢自己的，零格。
守门项一共三轮。
六条短巷共用一架黑沙漏。每轮一盏茶，半场铃只响一次。场边两名裁定吏盯换守桩，另两人看门牌和蓝粉。被点退五息的人须把刀举过头顶，黑沙照落。
青阳宗前两项八格。三轮全和，也只能添三格。
梁岳把乙六签放进守门案。许桐报第一守，陆野报第二守，裴烈留在游位。
第一轮对面也是八格。
曹岳和秦越留在巷外。正选签已经落定，他们不能临场替换，只能把用过的水囊、松开的封套和裁定木片递到白绳内。六个人一同到了云州，真正能站进短巷的仍只有三个。
入巷前，场边药师把陆野叫到白绳旁。他隔着硬木封刃接了器吏一记三成压刀，右肩只发紧，五指握力未散。白签添上“限封刃对线，疼麻即退”，药师才放人进巷。
黑铃响后，裴烈没有直冲对门。他先压住短巷中段，把对方两名游位逼得一前一后。陆野贴右绳过去，走到半程便被其中一人拦住。
硬木封刃碰了两次。
第一刀落在陆野刀身中段。他没有拿右肩去顶，退半步让刀尖滑开。第二刀从腰侧扫来，他用刀根挡住，脚下仍被推离右绳。
对面守牌的人没动。
那人只看着裴烈。只要裴烈越过中段，他便向后贴门架，不留侧身取牌的位置。
半场没有人拿到牌。
铜铃响起，许桐从红线里出来。陆野折回换守桩，两人的手掌同时落下，木桩顶端翻出一面白牌。
换守有效。
许桐一出内线，便从左边补向裴烈。对面也换了人，却没有让原先的两名游位一起回防。
其中一个转身扑向青阳门架。
陆野站进红线时，那人已过短巷中段。他比方才拦路的人更重，封刃木刀压在小臂外侧，脚步没有被第一次接触拖慢。
陆野把门架让到左后方。
对方往左，他也往左。第一下撞刀，他仍只拿刀根斜挡，没让冲力正落右肩。那人被带偏一掌，鞋底擦过红线边，却没有出线。
第二个人随后到了。
一前一后，两把封刃木刀没去找陆野的刀，而是封住他退回门架的两条路。
近处的刀尖擦过他左肋，蓝粉在衣上拖出半掌长。那里不在停人要害，裁定吏没有举旗。陆野若去拍掉粉，门架就会彻底露空；他只能让那道蓝留着，继续看远处那只伸向木牌的手。
陆野只能先拦近的。
远处那人从木架右侧伸手，白牌被皮绳扯得一响，离开了铜钩。
裴烈已经折返。他在红线外撞开一人，终场铜铃却先落了下来。
青阳门牌丢失，对牌未得。
零格。
曹岳把水囊递进来，又在第一轮木片背面画了两条短线：一条是对方第一人逼出的退路，一条是第二人伸手的方向。没有写谁该怎么改。等陆野喝完水，梁岳把木片翻回正面，只让三人先核第二轮守序。
陆野把水咽下，指着两条线交叠的地方：“我追了近的，远手空了。”
“你不追近的，他先点你胸口。”曹岳说。
许桐把第一守木牌解下来，扣到自己腕上：“所以第二轮不让两个人一起到门前。”
裴烈已经站到北巷入口。他没有复盘丢掉的那张牌，只朝中段看了一眼：“我守前半。你们先带走一个。”
梁岳把木片上的两条线撕掉一角。第一轮的错不能在原地改，第二轮的守位也不会等他们说出一个谁都不亏的答案。
第二轮换到北边短巷。
这一次，裴烈先守，许桐后守。陆野和许桐走游位。
对面看过上一轮，开场便留一人守在中段，专等陆野靠近。陆野没有再贴边硬挤。他沿中线走了七步，封刃木刀抬得很低，等那人横过来，忽然退向左绳。
人也跟了过去。
许桐从空出来的右边进到门架前。对方守牌者及时封住木牌，他只碰到架角，没有强取，转身又把人带回中路。
半场铃响时，两边门牌都在。
裴烈从青阳门架后出来，许桐回线换守。白牌翻起的同一刻，裴烈已经越过短巷中段。
方才被陆野带到左绳的人急着回去。
陆野没有追，只站住那条最短的回路。封刃木刀横在身前，对方若绕开，便要多走三步；若撞过去，至少也得慢一下。
那人选了撞。
陆野向右让开，刀根顺着对方刀背一推。右肩被带得发热，他没有补第二下。对方冲过时步子乱了一拍，赶到门前已经迟了。
裴烈一手压开守牌人的刀，另一只手扯断白牌皮绳。
青阳门架那边，许桐没追冲出红线。他在两步内来回换向，把最后一名游位挡到终场铃响。
那人最后一次扑门，木刀先点许桐胸口。许桐将刀身横移半尺，蓝粉只落在右臂，脚跟仍在红线内。对方想趁刀移开去抓牌，手腕又被七号刀的封套压回架外。
对牌在裴烈手里。
青阳自己的牌还挂着。
两格。
乙六签最后一行亮起两点，三项累计十格。
曹岳这次没有画线。他用指节敲了两下水囊，先递给许桐，再递给陆野。秦越把第二轮木片压在第一轮上，只露出那个“两”字。
两轮的差别不在谁多出了一刀。第一轮三个人都追着已经进来的对手走，第二轮陆野停在最短回路上，让裴烈抢先到门前。这个位置末轮还能不能用，要看铁岚门肯不肯照着撞。
第三巷对面，铁岚门的人也正翻着他们前两轮留下的蓝粉木片。
没人会白撞。
记分案没有盖过线印。
十二格才算通过。最后一轮若两牌同存，青阳宗只能拿一格，总数十一；若两牌同失，仍是十一。
只能赢。
西场上方的木榜重新翻号。乙六签升到第三道短巷，对面的黑底铁纹旗也被移了过来。
铁岚门。
三名弟子都穿着无袖灰褂，前臂缠窄皮条，握的也是统一公刀。前两轮过后，他们已有十三格，门牌只丢过一次，且在同一轮拿回了对牌。
十三格已经过线。
他们上一轮就在第二巷。陆野从场边看过末尾：铁岚门的守牌人背后始终留着一臂距离；另外两人会在换铃前回一个。三个人挤在窄处，位置很少同时空着。
但末轮成绩还关系下一段的编组次序。铁岚门没有撤人，三把刀照旧送过封刃复验，连磨开的皮条也重新缠紧。
梁岳在守序木片上停了片刻。
若让裴烈守，取对牌的人便少了最能压开正面的一个。许桐把七号刀转到腿后：“后半给我。”
裴烈按住二号刀鞘：“牌我取。”
剩下的第一守，只能由陆野来接。
前一轮，他在后半丢过牌。
陆野把九号刀的封套重新压紧，站到守序木片前。
“守到换铃。”梁岳道。
陆野点头。
守序木片落进第三巷的铜匣。
第一守，陆野。
第二守，许桐。
裴烈全程游位。
铁岚门三人看完木片，也把他们的守序交了上去。
第三巷两端的白木牌同时挂回铜钩。
陆野走进红线。门牌就在他背后半步，皮绳还在轻晃。
终轮铜槌已经抬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