岐陆没有压下那四千多份申请。
他们将数据直接公开。
十日内。
申请恢复统一命籍的人从四千升到十一万。
其中多数集中在跨域商人、远行修士和希望飞升的高阶修士中。
理由高度一致：
多域规则太麻烦。
身份验证重复。
跨域责任处理慢。
飞升没有稳定保障。
天命册若已经增加容错、复核和个人有限验证，那么继续完全隔离，未必划算。
反对恢复者也迅速组织起来。
人数更多。
但内部理由不同。
有人不信任上界。
有人只反对世界总籍。
有人接受飞升接口，却拒绝内部命格统一。
也有人干脆认为：
“当年关了我们一千多年。”
“现在改几条规则就想重新接管？”
岐陆第一次把问题送给外界。
不是让谢观澜裁定。
而是询问：
“若多数居民支持恢复天命册。”
“是否可以代表整个岐陆重新接入？”
上界第一校命庭回答：
“世界级命序可由多数决定。”
“建议设定通过比例。”
这听起来很合理。
总不能每个人都同意才行动。
一个世界的公共制度，本就需要共同决策。
但谢观澜看到后，第一反应不是支持或反对。
而是问：
“接入之后。”
“不支持者能不能不进？”
如果可以。
那么多数决定的是公共接口是否存在。
不是所有人必须拥有同一种命格。
如果不可以。
那多数实际上是在决定少数人的身体、身份与因果如何被记录。
岐陆内部很快暴露分歧。
支持恢复者中，有一半认为：
只有全界统一，才能真正享受高效。
如果仍然允许不登记者存在。
跨域验证问题不会消失。
一名商会会首说得很直白：
“我们就是因为一千多年各走各的。”
“才如此低效。”
“既然恢复。”
“就应该恢复完整。”
另一边。
岐陆南域明确宣布：
即使全界七成支持，他们也拒绝开放完整命籍。
“你们可以建桥。”
“可以飞升。”
“可以让愿意的人加入。”
“不要进南域。”
局面第一次接近真正政治冲突。
不是上界压下界。
而是岐陆内部的人彼此要求不同。
谢临川看完全部材料后，提出一个让不少人意外的意见：
“多数不能直接决定完整命格登记。”
岳沉锋看他。
“你不是支持中心？”
“支持公共事务由统一机制决定。”
谢临川道：“但完整命格不是纯公共事务。”
“世界级接口可以多数决定。”
“个人内部命格被不被读取。”
“不能自动一起决定。”
这与他早期的归心印已经很不同。
过去他更倾向于：
一旦进入共同中心，就接受整体规则。
如今则开始区分。
哪些东西确实需要共同统一。
哪些不能因为加入群体便自动让渡。
岐陆最终决定召开世界议决。
不是问：
“是否恢复天命册？”
而拆成四项。
是否恢复与上界常态通信。
是否建立稳定共渡桥。
是否允许居民个人自愿加入天命册。
是否恢复全界统一命籍。
前三项支持率迅速超过七成。
第四项一直卡在五成左右。
而更重要的是。
第四项即使过半。
也不代表可以立刻执行。
因为南域、无籍聚居地和部分宗门已经明确提出：
他们不授权。
“那多数还有什么意义？”有人质问。
纪繁在上界旁听。
回答得很谨慎。
“多数可以决定共同资源怎么投入。”
“例如是否修建共渡桥。”
“桥费是否由公共灵税承担。”
“但不能因为多数修桥。”
“就把每个人都自动绑上桥。”
岐陆商会不服。
“统一命籍也是公共基础。”
“没有统一身份。”
“市场成本永远降不下来。”
“是。”
纪繁承认。
“所以你们可以让使用统一市场的人。”
“接受统一身份规则。”
“那不加入的人？”
“可能不能使用某些统一服务。”
代价不能被假装不存在。
拒绝统一命籍。
可能意味着手续更多。
交易慢。
甚至某些跨域公共服务无法自动使用。
自由选择不是：
既不要共同规则。
又要求得到所有共同规则的便利。
关键在于。
代价应与具体服务有关。
不能变成：
“不登记完整命格，就不给你基本生存权。”
岐陆经过整整七日争论。
最终形成第一版方案。
恢复常态通信。
通过。
建立稳定共渡桥。
通过。
居民个人可自愿加入天命册。
通过。
全界统一命籍。
未通过。
但不是永远禁止。
三年后可重新提出。
统一市场则单独建立。
愿意使用快速跨域结算者，需要提交更多身份信息。
拒绝者仍可交易。
只是使用普通慢通道。
这套方案并不漂亮。
甚至会制造新的阶层差异。
有钱商人更可能愿意用统一命籍提高效率。
隐私成本被他们视作可接受。
普通人则可能被经济利益逼着加入。
因此岐陆增加一条：
任何基础粮食、住所、医疗、最低通行，不得以完整命格登记作为前提。
至于更高阶商业服务。
允许设置不同条件。
这不是最终答案。
只是现在能运行的边界。
岐陆正式向命书源庭提交：
“第四隔界不申请恢复世界总籍。”
“申请解除强制隔离状态。”
“恢复有限对外接口。”
命书源庭受理。
旧隔界令第一次被拆成两部分。
“阻止总籍自动连接。”
可以保留。
因为岐陆仍然需要它。
“禁止对外通信与个体渡界。”
解除。
也就是说。
解除隔界。
不等于回到原来的体系。
第四座门真正开启时。
没有天光。
没有世界重新归顺上界的异象。
只有一条非常窄的桥。
一次最多允许十二人经过。
桥的一边。
上界第九接引域。
另一边。
岐陆北域一座已经用了上千年的旧驿站。
黎照站在上界桥头。
岐陆那边有人问：
“你还回来吗？”
“可能。”
“入了天命册还能回来？”
“能。”
“回来还得重新验商债。”
黎照骂了一句。
“那我晚点再回。”
桥两侧都有人笑。
就在第四隔界正式解除强制封锁的同一天。
其余十二座隔界中。
有三座同时出现了回应。
其中第二座只传来一句：
“不要开。”
第九座则不断重复：
“救我们。”
而第一座衡川。
在沉默一千多年后。
终于传回第一条完整信息。
只有八个字：
“谢无咎。”
“你还敢回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