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原预判阵毁掉后的第五日。
第一份名单泄了出去。
不是商九夷泄的。
也不是岑无照。
是旧阵自毁前最后一轮外传中。
有一份副本落进了泽衡西学宫。
没人知道那里为什么还有接口。
也没人来得及阻止。
等谢观澜收到消息。
名单已经被看过三十七次。
其中一个名字。
许小归。
十二岁。
标签:
“高情绪冲突。”
“未来暴力事件概率高。”
“建议限制高杀伤修行资源。”
商九夷只给谢观澜发了一句:
“那孩子被关了。”
谢观澜当天去了泽衡。
没有等正式调查。
西学宫外。
许小归的母亲正在砸门。
一个筑基女人。
修为不高。
手已经砸出血。
“开门!”
“把我儿子还给我!”
里面没人开。
谢观澜走过去。
“关多久了?”
女人回头。
眼睛红得吓人。
“两个时辰。”
“为什么?”
“他们说。”
“他今天打了人。”
谢观澜皱眉。
“打谁?”
“教习。”
“伤多重?”
“头破了。”
“用什么?”
“一块砚台。”
女人说完。
自己也停了一下。
因为这事确实发生了。
不是凭空冤枉。
门终于开。
西学宫副院主走出来。
看见谢观澜。
脸色明显变了。
“谢道友。”
“人呢?”
“正在冷静。”
“我问人在哪。”
副院主沉默。
“禁思室。”
谢观澜抬脚往里。
两名学宫修士挡路。
“这是泽衡内部——”
谢观澜没拔剑。
只说:
“名单是北原旧阵流出来的。”
“那座阵是我砍的。”
“这事跟我有关系。”
副院主皱眉。
“你砍阵。”
“和他打教习是两件事。”
“对。”
谢观澜点头,“所以我要两件分开看。”
禁思室门一开。
女人当场哭了。
许小归被七条定命带绑在椅子上。
嘴角有血。
不是打出来的。
是他自己咬的。
少年一看见母亲。
第一反应不是喊。
而是猛地往后缩。
“别过来!”
女人愣住。
“归儿?”
“他们说我会杀人。”
他声音已经哑了。
“娘。”
“我是不是以后会杀你?”
屋里所有人都停住。
谢观澜脸色一下沉到底。
副院主立刻解释:
“没人这样说。”
许小归猛地吼:
“你们就是!”
“你们说我未来会伤亲!”
“会攻击同门!”
“会因为情绪失控杀人!”
副院主道:
“那是预测条目。”
“不是定论。”
谢观澜回头。
“十二岁。”
“你把‘高概率杀人’给他看。”
“然后告诉他。”
“不是定论?”
副院主脸色也难看。
“我们原本只是准备暂停他的武修课程。”
“他先袭击教习。”
“为什么袭击?”
没人说话。
许小归自己道:
“他要拿我的刀。”
谢观澜看向桌边。
那里放着一柄很小的短刀。
不是法器。
刀柄已经磨旧。
女人哭着说:
“他爹留下的。”
许小归父亲五年前死于兽潮。
那把刀不能用来修行。
甚至没有杀伤灵纹。
只是遗物。
教习根据预判名单要求暂时收走:
“一切潜在高危器具。”
许小归不肯。
双方拉扯。
少年拿起桌上的砚台。
把教习额头砸开。
“所以。”
谢观澜走到许小归面前。
“你打人了。”
少年脸色一下白了。
“嗯。”
“这件事算你的。”
母亲急了。
“可他——”
谢观澜抬手。
“先别。”
她看着许小归。
“你为什么打?”
“他抢我爹的刀。”
“如果重来。”
“还打吗?”
少年咬牙。
“打。”
副院主立刻道:
“你看!”
谢观澜转头。
“我看什么?”
“他自己承认有暴力倾向!”
谢观澜盯着他。
“你是不是也挺想挨砚台?”
副院主:“……”
许小归居然没忍住。
笑了一下。
很快又抿住。
谢观澜蹲下。
伸手碰其中一条定命带。
少年瞬间僵硬。
“你干什么?”
“拆。”
“为什么?”
“你现在喘不上气。”
“我会打人。”
“已经打过了。”
“那你还放?”
“放开你。”
“不等于不算那一砚台。”
第一条断。
第二条。
第三条。
副院主急道:
“谢观澜!”
“他刚才还试图咬断自己的舌头!”
谢观澜动作停了一下。
她看向少年。
“真的?”
许小归别开脸。
“我不想以后杀人。”
屋里安静。
谢观澜没有继续拆。
先把手收回。
“听我说。”
许小归不看她。
“我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打人。”
少年猛地抬头。
显然没料到她不是来保证:
“你不会。”
谢观澜继续:
“我也不知道你以后会不会做很坏的事。”
女人急得哭:
“谢道友——”
“但有一件事我知道。”
谢观澜指向那张名单。
“这张纸。”
“没有资格把还没发生的事。”
“算成你已经做过。”
她拿起名单。
直接撕开。
副院主脸色一变。
“那是证据!”
“原件?”
“副本。”
“那正好。”
她撕成四片。
没有烧。
递给商九夷后来赶到的取证修士。
“留着查来源。”
“别再挂这孩子档案上。”
副院主冷声:
“你能保证他未来不伤人?”
“不能。”
“那出了事谁负责?”
谢观澜回得很快:
“谁做的。”
“谁负责。”
“不是今天的十二岁许小归。”
“提前替未来的他坐牢。”
副院主说不出话。
许小归却忽然问:
“那我砸教习呢?”
“赔。”
“我没钱。”
“你娘有吗?”
女人哭着点头。
“我赔。”
谢观澜摇头。
“不是你。”
许小归脸垮了。
“那怎么办?”
“学宫需要人修书库屋顶。”
副院主下意识道:
“那是杂役——”
“你们不是要处罚?”
谢观澜看他,“那就找一件和砸伤人严重程度差不多的。”
“别把未来一辈子一起罚了。”
最后。
教习伤药由许小归本人承担。
不是灵石。
是三个月书库杂役工钱。
短刀还给他。
武修课程暂停七日。
不是因为“未来高风险”。
而是因为他刚打伤教习。
七日以后。
重新回来。
副院主仍然不同意:
“那张名单如果有参考价值呢?”
谢观澜看着他。
“可以研究阵为什么这么算。”
“不能把预测结果。”
“先当成这个人已经活完的一生。”
离开前。
许小归追到门口。
“谢观澜!”
她回头。
少年问:
“如果以后我真杀人了呢?”
谢观澜看他很久。
“那到时候再算。”
“你不会觉得你今天救错?”
“可能会。”
少年愣住。
谢观澜却没改口。
“但今天的你。”
“还没杀人。”
这句话没有让孩子突然释然。
他还是怕。
晚上甚至不敢独自睡。
可至少。
他不再被绑在一张写着未来罪行的椅子上。
谢观澜当天没有离开泽衡。
她和商九夷一起查了整夜。
从北原旧阵出去的副本。
一共十三份。
能追回的。
九份。
两份已经被销毁。
还有两份。
不知道落在哪。
商九夷盯着她。
“这就是你先砍阵的代价。”
谢观澜点头。
“我知道。”
“如果当时完整复制。”
“可能更容易追。”
“嗯。”
“后悔?”
谢观澜想了想。
“有一点。”
“下次还砍?”
“看它还在不在继续算活人。”
商九夷气笑。
“你这回答真讨厌。”
“你问的。”
夜里。
谢观澜又去看了一眼许小归。
少年已经睡着。
短刀压在枕头下面。
母亲坐在床边。
看见她。
小声问:
“你真不怕他以后变坏?”
谢观澜道:
“怕。”
女人愣住。
“那你还帮?”
“怕未来。”
“和先把今天的人掐死。”
“不是一回事。”
她没有留下。
也没有告诉孩子:
你一定会成为好人。
因为这句话。
和:
你一定会成为坏人。
本质上都太早。
许小归以后会变成什么。
没人知道。
至少今天。
名单不是他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