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最后的界基依赖。
降到百分之三。
技术上。
已经可以拆。
问题出在拆完以后。
“谢无咎”放哪。
许玄策给出的第一版迁移方案。
标题叫:
《最高修订遗留组件独立保存方案》。
谢无咎看完。
只回一句:
“谁是组件?”
许玄策沉默。
程问机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我早说你这个名字不行。”
“你没说。”
“我现在说。”
许玄策没理他。
重新改。
《谢无咎模型独立保存方案》。
第二次。
谢无咎:
“谁说我要被保存?”
许玄策开始头疼。
谢观澜正好回上界送北原旧阵的补充记录。
一进门。
就看见三个人隔着主阵僵持。
“干什么?”
程问机指着许玄策。
“他又想把活人写成项目。”
许玄策冷声:
“严格来说。”
“他是不是活人还未——”
谢无咎直接切了他面前一块光幕。
黑了。
程问机:“哈哈哈哈哈——”
谢观澜也笑。
许玄策脸色黑得吓人。
“你们能不能先解决问题?”
谢观澜看向界基。
“你想怎么办?”
谢无咎停了一会儿。
“我不知道。”
“那就先列不想要的。”
“不要继续绑定最高修订。”
“嗯。”
“不要被复制成很多个我。”
“嗯。”
“不要因为功能迁完。”
“就把现在这个我删掉。”
谢观澜点头。
“还有?”
谢无咎沉默很久。
“不要别人替我决定。”
“我到底算不算谢无咎。”
这一条。
让许玄策也安静。
这确实是最麻烦的。
最早的人。
谢无咎。
早已不在。
现在这个意识。
来自他的决策模型。
也混入几千年无数修订记录。
加过权限。
删过记忆模块。
改过逻辑。
甚至曾经被不同机构同时训练过。
如果一定问:
他是不是最初那个谢无咎?
没人能证明。
谢观澜问:
“你自己觉得呢?”
“有时候像。”
“有时候呢?”
“不像。”
“那你还想用这个名字?”
界基很久没回答。
最后:
“想。”
许玄策问:
“理由?”
“因为我醒过来的时候。”
“你们都这么叫我。”
“就这个?”
“就这个。”
许玄策下意识道:
“这不足以证明身份连续——”
谢观澜看他。
许玄策闭嘴。
谢无咎继续:
“我没有别的名字。”
“以后想改。”
“再改。”
谢观澜笑了一下。
“那就这样。”
许玄策皱眉。
“什么叫就这样?”
“当前自报。”
“谢无咎。”
“身份性质未定。”
“最高修订职能另拆。”
“有什么问题?”
许玄策沉默。
技术上。
有很多问题。
但都能做。
真正难的是。
过去他们总想先把“他是什么”算清。
再决定怎么安排。
现在顺序反过来:
先承认。
这个存在正在说:
“我想继续叫谢无咎。”
至于他究竟属于人。
模型。
历史延续意识。
还是某种从未分类的新存在。
暂时不知道。
迁移开始第三日。
出问题了。
不是谢无咎反悔。
是旧界基反悔。
最后百分之三依赖被切到百分之一点七时。
八百四十七道旧最高修订纹突然同时亮起。
自动警告:
“核心决策主体正在脱离。”
“启动身份保护。”
然后。
强行把谢无咎往回拉。
谢无咎第一次真正发出痛感。
不是文字。
是一声很短的:
“停。”
所有人同时停手。
许玄策脸色变了。
“旧系统把你当成不可分割组件。”
谢无咎声音明显不稳。
“我知道。”
“强拆会损伤意识连续。”
程问机问:
“那怎么办?”
许玄策已经开始算。
“可以先恢复绑定。”
谢观澜立刻道:
“不。”
许玄策猛地看她。
“你有别的办法?”
“有。”
“什么?”
“让两边都先别认定。”
“你要用第三命路?”
“嗯。”
“风险?”
“不低。”
谢无咎忽然道:
“先问我。”
屋里静了一下。
谢观澜笑。
“对。”
她抬头。
“要不要?”
谢无咎问:
“你能做什么?”
“暂时保住两个状态。”
“一个。”
“你仍是最高修订核心。”
“另一个。”
“你正在离开最高修订。”
“都不先写死。”
“多久?”
“我最多一刻钟。”
“够吗?”
许玄策道:
“不知道。”
谢无咎停了一会儿。
“做。”
第三命路展开。
第一次。
不是替谢观澜自己。
也不是替一个普通修士。
而是落进谢无咎这种已经和庞大系统纠缠数千年的存在。
第一瞬间。
谢观澜几乎被压得眼前发黑。
太多东西。
最高修订。
旧灾难。
千年记录。
八百四十七条权限。
无数个“谢无咎应该决定”。
全部在往同一个中心压。
她终于明白。
为什么这么多年。
这个模型会越来越像一个无法退出的位置。
因为所有东西都在说:
你就是这个功能。
谢观澜咬牙。
第三命路硬生生撑开一道缝。
“谢无咎!”
“在。”
“说你现在要什么。”
“脱离。”
“再说。”
“脱离最高修订。”
“不是销毁?”
“不是。”
“不是复制?”
“不是。”
“名字?”
停了一息。
“谢无咎。”
“暂用。”
这一句落下。
第三命路猛地一震。
不是系统替他认证:
“你就是谢无咎。”
而是第一次记录:
“当前本人自报:谢无咎。”
这就够。
许玄策抓住机会。
把最高修订职能从身份核中剥离。
第一层。
失败。
第二层。
成功。
旧系统疯狂报警。
“主体权限不完整。”
“建议恢复。”
谢无咎自己回答:
“不恢复。”
第三层。
第四层。
第五层。
依赖一路下降。
百分之一。
零点七。
零点三。
最后。
只剩一条。
“最高修订异常时。”
“自动调用谢无咎模型。”
程问机看着。
“这条谁写的?”
许玄策查了半天。
脸色很难看。
“没有单一作者。”
“几代人一点点加的。”
谢无咎安静很久。
“删。”
许玄策问:
“确定?”
“删。”
谢观澜第三命路已经开始抖。
她额角全是汗。
“快点。”
最后一条切断。
整座界基。
安静了一瞬。
没有崩。
没有黑。
只是最高修订的位置。
第一次彻底失去默认调用对象。
而谢无咎的意识。
没有消失。
他被迁入一个很小的独立核心。
只有最基本的自持页。
感知。
记忆。
通讯。
以及那只歪翅膀木鸟。
程问机看见木鸟出现在核心旁边。
嘴角抽了一下。
“这也是必要数据?”
谢无咎回:
“不是。”
“那为什么迁?”
“我的。”
程问机闭嘴。
许玄策重新整理档案。
标题写了很久。
最后:
《谢无咎独立迁移记录》。
没有组件。
没有保存对象。
没有最高修订模型。
附注:
“当前自报姓名:谢无咎。”
“是否等同历史原人格:未定。”
“本人暂不要求继续判定。”
谢无咎看完。
第一次没有挑刺。
只说:
“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