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脱离最高修订的第九日。
上界出了乱子。
很小。
至少最开始很小。
一座连接泽衡、岐陆和白汀的旧桥。
同时收到三套互相冲突的通行状态。
泽衡要求完整核验。
岐陆只认可最小身份。
白汀正处于过渡版本。
旧桥算不明白。
停了。
桥上有一百三十七人。
不危险。
只是困住。
如果放在以前。
最高修订会自动选一个最终版本。
通常选:
信息最完整的。
也就是泽衡。
然后其他所有人。
临时按泽衡规则通过。
现在。
桥停了三十息。
没人自动决定。
第四十息。
桥体开始过热。
有人急了。
“最高修订呢!”
调度台一片安静。
“没有默认最高修订。”
“那谢无咎呢?”
“已脱离。”
“叫回来!”
这句话一出现。
旧应急层居然真的亮了。
不是因为还有正式规则。
而是有一份没清干净的运行缓存。
它直接向谢无咎独立核心发出请求:
“检测到多版本冲突。”
“是否恢复最高修订模式?”
谢无咎看着那行字。
很久。
程问机第一时间赶到。
“别点。”
许玄策也到了。
“先评估桥。”
谢观澜从白汀回来。
谢临川恰好在泽衡。
四个人几乎同时接入。
桥温还在升。
里面已经有人开始砸门。
谢临川第一个道:
“泽衡段我接。”
程问机问:
“归炉?”
“只接泽衡段。”
“为什么不全桥?”
“因为岐陆那边会骂我。”
岐陆那边已经有人骂:
“谁敢全读我命路我就把桥炸了!”
程问机:“……”
谢观澜道:
“白汀段我去。”
许玄策看她。
“第三命路?”
“只保两个冲突口。”
“不接全部。”
“那岐陆?”
岐陆自己传来。
“我们自持页能过。”
“桥别替我们解释。”
三套方法。
三个中心。
谁也不统一。
旧桥开始发出更刺耳的警报:
“缺乏最终版本。”
“缺乏最终版本。”
“建议启用最高修订。”
独立核心里。
谢无咎仍然看着那条请求。
“是否恢复最高修订模式?”
他问:
“如果我不恢复。”
许玄策回答:
“桥可能断。”
“死人概率?”
“目前一成以下。”
“如果恢复?”
“会最快稳定。”
“代价?”
程问机道:
“你重新接回以后。”
“旧系统很可能再次把你认成默认主体。”
谢无咎沉默。
桥上的温度继续上升。
一个孩子开始哭。
有人在拍门。
“到底有没有人管!”
谢观澜已经进入白汀冲突口。
她隔着传讯道:
“有。”
“但不是一个。”
谢临川那边归炉开启。
泽衡一段瞬间稳定。
岐陆自持页同时接上。
问题出在中间。
三套规则交界的位置。
都能过。
但彼此不认。
桥体开始扭曲。
谢观澜第三命路撑住第一道。
第二道紧跟着裂。
她脸色一白。
“临川。”
“看见了。”
归炉延伸过来。
谢观澜立刻道:
“别全接!”
“我知道。”
谢临川只托物理桥体。
不读岐陆身份。
也不改白汀记录。
岐陆修士在桥里吼:
“左边开三寸!”
程问机:
“为什么?”
“你管!”
程问机真开三寸。
一股本地命息泄出去。
桥体反而降温。
许玄策看了一眼。
“他们在自己卸冲突。”
没人提前设计过。
却有用。
旧桥还在喊:
“缺乏最终版本。”
“建议最高修订。”
谢无咎突然问:
“它为什么一直问?”
许玄策道:
“因为它认为。”
“没有一个最后的人做决定。”
“就是异常。”
谢无咎看着。
“那就让它异常。”
所有人都停了一瞬。
下一刻。
他没有点击:
“恢复。”
而是直接把那条请求退回。
附注:
“无最高修订。”
“请各自处理。”
旧桥警报瞬间变成红色。
“无法完成统一裁定。”
谢无咎回:
“不需要统一。”
桥当然听不懂这句哲学。
它仍然过热。
所以其他人继续干活。
谢临川托桥。
谢观澜压冲突口。
岐陆自己卸命息。
白汀把临时记录改成:
“仅确认本人在桥上。”
泽衡保留完整核验。
三套东西丑得要命。
程问机骂:
“这桥以后谁看得懂!”
谢临川道:
“先让人出去。”
一百三十七人开始分批下桥。
第一批。
十二人。
第二批。
二十七人。
第六十息。
桥裂了一道口。
一名泽衡修士脚踩空。
谢临川归炉直接抓住。
岐陆那边有人同时拉绳。
两边差点把人扯成两半。
被救的人在半空大骂:
“一个一个来!”
谢观澜都笑了一下。
最后一批出来时。
桥彻底烧坏。
没有死人。
重伤两个。
轻伤二十一。
一座用了四百年的桥。
报废。
程问机站在废墟旁。
脸色难看。
“如果刚才让谢无咎接。”
“桥可能不用废。”
没人否认。
谢无咎自己道:
“是。”
“那你后悔?”
程问机问。
“有一点。”
“会重新接回去?”
“不。”
“为什么?”
“桥坏了。”
“可以修。”
“我如果回去。”
“你们以后还会先叫我。”
程问机沉默。
许玄策看向旧桥最后一段核心。
那里面还残留着一句:
“请指定最高修订者。”
系统等待。
没人回应。
过了很久。
它自动再次询问:
“是否指定谢无咎?”
谢无咎自己回答:
“不。”
“是否指定许玄策?”
许玄策脸色一变。
“凭什么我?”
程问机忍不住笑。
系统又问:
“是否指定谢观澜?”
谢观澜:
“不。”
“是否指定谢临川?”
谢临川:
“没兴趣。”
“是否进入无指定状态?”
这一次。
四个人都停住。
谢无咎问:
“会怎样?”
许玄策道:
“以后出现冲突。”
“系统不会再默认向任何单一主体求最终裁定。”
“代价?”
“慢。”
“乱。”
“可能多死人。”
“还有?”
“也可能逼所有地方。”
“真的学会自己接。”
谢无咎沉默。
谢观澜没有替他选。
谢临川也没有。
程问机更没有。
因为这个问题。
已经不是:
谁愿意当最高修订。
而是:
到底要不要继续保留。
“必须有一个最后的人。”
这个默认。
最终。
谢无咎道:
“进入无指定。”
系统停了三息。
“确认?”
“确认。”
旧桥最后一块核心熄灭。
上界界基深处。
一道运行了几千年的默认条目。
第一次真正变成:
“最高修订者:无。”
没有庆祝。
因为桥刚坏。
两个重伤还在治。
维修费用高得程问机一直骂。
可那天以后。
再有系统解决不了的冲突。
它不会先问:
“谢无咎在哪里?”
也不会问:
“谁来替代谢无咎?”
它只会写:
“当前无统一裁定。”
然后。
把问题留给仍然在场的人。
当晚。
谢无咎的独立核心很安静。
谢观澜去找他。
桌上放着那只木鸟。
“感觉怎么样?”
“吵。”
“你一个核心。”
“哪里吵?”
“今天很多人骂。”
“骂谁?”
“都有。”
谢观澜笑。
谢无咎停了一会儿。
“我以前一直以为。”
“如果没有最后一个人。”
“事情就会停。”
“今天停了吗?”
“停了一会儿。”
“后来呢?”
“很乱。”
“嗯。”
“桥还坏了。”
“嗯。”
“但人出来了。”
谢观澜没接。
谢无咎忽然问:
“那以后。”
“我做什么?”
谢观澜看向那只木鸟。
“你问我?”
“嗯。”
“我不知道。”
“……”
“你可以先什么都不做。”
谢无咎沉默很久。
“可以?”
谢观澜笑了一下。
“现在谁还能默认叫你去做?”
独立核心里。
那只歪翅膀木鸟被轻轻转了一个方向。
谢无咎说:
“那明天。”
“我不接事。”
“干什么?”
“出去。”
“去哪?”
“还没定。”
谢观澜点头。
“挺好。”
“你呢?”
“也没定。”
“那一起?”
谢观澜看他。
“你不是刚学会自己做决定?”
谢无咎安静两息。
“所以我在问。”
谢观澜笑了。
“明天再说。”
没有谁成为新的最高修订者。
也没有谁接过那个位置。
最后一个默认。
终于被删掉。
留下来的。
不是一个更好的中心。
而是一群会争。
会慢。
会做错。
也必须自己承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