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据点不大。
真正麻烦的是身份纸。
十几个人。
身上加起来贴了六十多张。
有死人。
废名。
失踪者。
甚至还有两个仍然活着的人。
谢观澜第一剑砍下去。
对面一个男人忽然变成陌生老妇。
第二剑。
变成少年。
第三剑。
又换。
不是肉身变。
是命籍识别一直换。
让很多追踪术失效。
商九夷从入口冲进来。
一边打。
一边骂：
“别劈纸！”
谢观澜回：
“为什么？”
“证据！”
“他们拿纸挡剑！”
“那你换个地方劈！”
“你来！”
“我不是来了！”
两个一边吵。
一边真在打。
岑无照还被绑着。
忍了半天。
“先放我下来！”
没人理。
“谢观澜！”
“忙着！”
“商九夷！”
“你自己想办法！”
岑无照脸更黑。
最后。
他真自己把绑他的身份锁反向骗开。
落地第一件事。
一脚踹翻刚才看守他的人。
“现在谁还要我自己想办法？”
商九夷头都没回。
“挺好。”
地下第二道门突然打开。
不是敌人。
是一个白色纸身。
三个人同时停了一瞬。
谢观澜最先认出来。
“谢无咎？”
纸身抬头。
“嗯。”
商九夷差点被人砍中。
回身一刀挡住。
“你怎么来了！”
“接到异常旧身份调用。”
“你现在不是最高修订。”
“所以我自己来的。”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
反而让谢观澜愣了一下。
谢无咎不是被系统叫来。
没有默认任务。
是他看见旧身份调用异常。
自己决定来。
岑无照一边打人一边道：
“你会打吗？”
谢无咎停住。
“不会。”
所有人：“……”
一个持刀修士已经扑向他。
谢无咎没躲好。
纸身肩膀直接被削掉一半。
谢观澜一剑把人逼开。
“不会你来干什么！”
“我以为可以帮忙。”
“你不能远程？”
“可以。”
“那为什么用纸身？”
谢无咎看了看自己少掉的肩。
“想自己来。”
谢观澜一时竟不知道骂什么。
“那你站后面！”
谢无咎没有争。
真退。
下一刻。
他看见地上散落的一张身份纸。
纸上名字。
“闻策之。”
死了一百二十年的旧总案官。
谢无咎动作停住。
不是因为认识。
而是因为他自己的旧记录里。
有闻策之。
“我见过他。”
岑无照回头。
“什么时候？”
“不是我。”
“是最早那部分谢无咎。”
所有人都明白。
他现在的记忆。
有些来自本人残留。
有些来自模型训练。
很难分。
谢无咎低头看那张纸。
“闻策之来过最高修订庭。”
商九夷立刻靠近。
“做什么？”
“申请。”
“什么申请？”
谢无咎像在翻一段极旧的梦。
“他说。”
“总有些人。”
“每次都让系统付出太高代价。”
“如果能提前识别。”
“应该先限制。”
岑无照眼神彻底冷下来。
“你当时怎么答？”
谢无咎沉默。
“拒绝。”
商九夷立刻道：
“有记录？”
“可能。”
“在哪？”
“旧最高修订底层。”
“能调？”
谢无咎抬头。
“现在不归我。”
“谁管？”
程问机的声音突然从纸身里传出来。
“我听见了。”
谢无咎：“……”
谢观澜差点笑。
“你偷听？”
程问机怒：
“纸身通讯接口是我开的！”
“那也叫偷听。”
“先打完！”
老妇已经准备逃。
商九夷立刻追。
谢观澜却没追她。
她看见另一边。
十三岁女孩旁边。
一个二十多岁的刀修突然倒下。
刚才没人碰他。
命息却开始消失。
有人给他下了自毁符。
老妇显然准备：
带不走就销毁“货物”。
谢观澜瞬间改方向。
商九夷吼：
“人要跑！”
“你追！”
“你——”
她没再骂。
自己追老妇。
谢观澜落到刀修身边。
第三命路展开。
自毁符不是冲突。
是单向抹除。
第三命路最不擅长这种。
她只能强行制造一个暂时未决：
“正在消失。”
“仍然活着。”
刀修猛地喘回一口气。
谢观澜脸色一白。
又一个人倒。
第三个。
老妇给七个人都下了。
显然早有准备。
谢观澜看向谢无咎。
“帮忙！”
谢无咎问：
“怎么？”
“你不是会最高修订？”
“已经不是。”
“我没让你接最高修订！”
谢观澜吼，“你会不会看命纹！”
“会。”
“那就找符！”
谢无咎立刻动。
不是调用系统。
而是蹲下来一个个看。
纸身没有修为。
却有极强的数据识别经验。
“第二个人左肩。”
“第三个舌下。”
“第四个不在身体。”
“在哪？”
“身份纸。”
岑无照直接冲过去撕。
“第五？”
“等等。”
“快！”
“我在看！”
这一瞬。
谢无咎不是答案。
也不是裁定者。
只是一个明显有能力。
却同样会被人催。
会判断慢。
会出错的人。
第五个位置报错。
岑无照撕开衣服没找到。
差点耽误。
谢无咎自己停了一瞬。
“错了。”
谢观澜正在同时撑三个人。
“重看！”
没有人安慰。
也没人因为他以前是最高修订就默认：
他不会错。
第二次。
找到了。
右踝。
符断。
第五个人活。
第六个也救回来。
第七个。
最小的女孩。
符不在身上。
也不在身份纸。
谢无咎找了三次。
都没有。
女孩脸越来越白。
谢观澜已经撑到极限。
“还有多久？”
“十息以内。”
“位置！”
“我不知道。”
谢观澜猛地看女孩。
她忽然想起。
女孩不是自己来的。
是因为母亲“出事”被引走。
“她身上有没有家人的东西？”
女孩已经说不出话。
手却死死攥着一个小布袋。
谢观澜直接打开。
里面是一缕头发。
母亲的。
自毁符藏在关联物上。
谢无咎反应过来。
“断它！”
谢观澜一剑切掉那缕头发。
女孩剧烈咳嗽。
重新有气。
七个人。
全部活下来。
但那个刀修。
命路已经永久缺了一块。
以后还能不能修。
不知道。
商九夷那边。
也没抓住老妇。
只抢回来一只袖子。
她回来第一句：
“跑了。”
谢观澜还在喘。
“嗯。”
“你不问证据？”
“先让我喘完。”
商九夷坐下。
也开始喘。
岑无照靠墙。
谢无咎纸身少了半边肩。
四个人看起来一个比一个狼狈。
过了很久。
谢无咎忽然道：
“我刚才报错了一个位置。”
谢观澜道：
“知道。”
“差点死人。”
“也知道。”
“以前。”
“我很少承认这种错误。”
“为什么？”
“最高修订不能表现得不知道。”
岑无照冷笑。
“难怪后来那么多人把你当神。”
谢无咎没有反驳。
“现在呢？”
谢观澜问。
他看着那个活下来的第五人。
“现在。”
“错了就说错。”
谢观澜点头。
“挺好。”
谢无咎忽然看她。
“你刚才也差点撑不住。”
“嗯。”
“为什么不让我接更多？”
“你拿什么接？”
谢无咎低头看了看自己破掉的纸肩。
没话。
谢观澜笑。
“先学会别被一刀砍掉半边再说。”
这是谢无咎第一次。
不是以一个巨大的系统。
而是以一个会受伤。
会报错。
也会帮上忙的存在。
参与一场真正混乱的冲突。
他没有拯救所有人。
甚至有一个关键位置判断错。
但没人因此把他重新塞回最高修订。
也没人说：
你果然不该离开那个位置。
他们只是把错误记下来。
然后继续救人。
这件事。
对谢无咎而言。
比任何“你可以不承担”。
都更接近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