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妇跑了。
商九夷很不爽。
尤其她已经抓到一截袖子。
袖口残留一种很特殊的药香。
岑无照闻了以后。
立刻说:
“白棠根。”
“哪有?”
“上界北三域。”
商九夷当天就要追。
谢观澜也准备去。
结果十三岁女孩醒了。
第一句话:
“她不是坏人。”
所有人都停住。
商九夷问:
“谁?”
“带我走的那个婆婆。”
“她绑你。”
“没有。”
“她骗你母亲出事。”
女孩眼圈红。
“她说。”
“如果我继续留在名单上。”
“以后一定会有人先下手。”
“她说要带我们去没有命籍的地方。”
谢观澜皱眉。
“那为什么给你们下自毁符?”
女孩明显不知道。
“什么符?”
“你差点死。”
她脸白了。
商九夷没再问。
另外六个人醒后。
说法却完全不同。
两个人被威胁。
一个被骗。
一个为了钱自愿跟。
还有两个。
确实被老妇说服。
她不是单纯卖人。
她似乎在做两件事。
一边把名单卖给买家。
另一边。
又挑一些她认为“会被系统害死”的人提前转移。
商九夷听完。
脸更难看。
“又来了。”
谢观澜知道她什么意思。
最烦的就是这种人。
做过坏事。
却不全是为了坏。
帮过人。
也确实害过人。
如果只是一个纯粹的人贩子。
抓就是。
现在。
还是抓。
只是案子更难。
岑无照问:
“追不追?”
商九夷没有立即答。
这本来不像她。
她追案。
从来很少犹豫。
但她看了一眼那七个人。
又看地上的身份纸。
“先送人。”
岑无照挑眉。
“你居然不追?”
“她短期跑不出北三域。”
“证据呢?”
“会损失。”
“那你——”
商九夷回头。
“你是不是最近和谢观澜待多了。”
“开始觉得所有选择都得问一句哲学?”
岑无照:“……”
谢观澜笑。
“别带我。”
商九夷没追。
先用了两日。
把七个人送回去。
不是全部送回原处。
其中两个明确拒绝。
他们说:
既然名字已经在名单上。
原来的地方又知道。
回去以后只会天天被看。
一个去了暮原。
一个选了岐陆。
十三岁女孩回母亲身边。
刀修则留在白汀治命路。
等这些人都真正安顿。
老妇的药香线已经淡了很多。
原本十成能追。
变成三成。
商九夷站在北三域入口。
脸色难看。
“现在真追不动了。”
谢观澜问:
“后悔?”
“当然。”
“那为什么还先送人?”
“因为我当时想先送。”
“就这?”
“就这。”
谢观澜笑了一下。
“挺好。”
商九夷瞪她。
“少学你那套。”
“哪套?”
“做完选择。”
“再说不知道对不对。”
“那你现在知道?”
“不知道。”
两个人都笑了一下。
岑无照在旁边很烦。
“还查不查?”
“查。”
商九夷把那截袖子重新封起来。
“这条线淡了。”
“不等于案子没了。”
谢观澜问:
“先查什么?”
“买家。”
“为什么不先追老妇?”
“因为买她名单的人。”
“比她更容易留下账。”
这才是商九夷。
不因为追丢一个人。
就把整件事变成:
抓住她才算结束。
第一名买家。
很快找到。
不是宗门。
不是总校院。
而是一名父亲。
他花三百灵石。
买了自己儿子的名字。
谢观澜看到记录时。
以为看错。
“买自己儿子?”
商九夷点头。
“他儿子在名单上。”
“高背叛倾向。”
“他花钱把这一页买下来。”
“然后?”
“烧了。”
“就这样?”
“就这样。”
岑无照问:
“违法?”
商九夷沉默。
“买非法泄露名单。”
“违法。”
“那抓?”
“抓。”
三人去时。
男人没有逃。
只问:
“我儿子知道吗?”
“不知道。”
商九夷道。
“那别告诉他行不行?”
“为什么?”
“他今年十七。”
“刚拜师。”
“脾气是差。”
“但还没背叛任何人。”
男人坐在那里。
手一直抖。
“我怕这张纸落别人手里。”
“以后他每换一个师父。”
“每交一个朋友。”
“都有人先想。”
“这人将来会背叛。”
谢观澜站在门边。
没说话。
商九夷最终照样把人带走。
不是重罪。
罚款。
拘三日。
配合调查。
男人临走前。
还问:
“烧掉真的没用吗?”
商九夷道:
“原阵已经毁。”
“可副本还有。”
男人脸一下白了。
谢观澜忽然开口:
“我们会继续找。”
商九夷看她一眼。
没反对。
不是保证:
一定找全。
只是:
会找。
下一名买家。
完全不同。
一个宗门。
一次买了十一人。
全部是外门弟子。
标签:
高反抗。
高离宗。
高资源争议。
用途也很简单:
“提前排除内门候选。”
谢观澜看完。
直接冷了脸。
“这家我去。”
商九夷道:
“你又想砍?”
“先问。”
“问完?”
“看回答。”
岑无照叹气。
“我就知道。”
当天。
三个人进宗。
宗主还想说:
“只是风险管理。”
谢观澜直接把十一名弟子全部叫来。
当着宗主面问:
“你们知道自己为什么三年进不了内门吗?”
十一人。
一个都不知道。
宗主脸色终于变。
“谢观澜!”
“你这是挑动宗门——”
谢观澜转头。
“你不是说风险管理?”
“那就让被管理的人知道。”
宗主当场拍桌。
“这是我宗内部事务!”
谢观澜没拔剑。
只往前走了一步。
“那你买非法名单的时候。”
“怎么不想这是别人内部数据?”
一句话。
堵死。
这一次。
商九夷没拦谢观澜主动把冲突掀开。
因为有些隐瞒。
不是为了保护谁。
只是因为一旦当事人知道。
这套东西就站不住。
十一名弟子里。
有三个人当场要退宗。
两个要求复核。
一个抡起椅子想砸宗主。
谢观澜把椅子截住。
少年怒道:
“你放开!”
“可以骂。”
“别砸人。”
“凭什么!”
“砸了以后。”
“他们刚好能说名单算得准。”
少年一下僵住。
然后把椅子砸地上。
“行。”
“我不砸人。”
“我砸我的椅子!”
木屑飞一地。
宗主脸都青了。
谢观澜反而笑了一下。
商九夷在旁边低声道:
“这个孩子。”
“确实高反抗。”
谢观澜回:
“看出来了。”
可“预测得准”。
从来不等于:
有资格提前处罚。
这场案子之后。
北原名单终于不再只是一堆旧系统罪证。
它真的进入现实。
有人拿它抓人。
有人拿它救人。
有人拿它排除弟子。
也有人花钱。
只为了烧掉自己孩子那一页。
同一张名单。
落在不同人手里。
能长出完全不同的东西。
商九夷没有再说:
“只要全部追回就好了。”
因为她已经知道。
名单一旦被人看过。
就不可能真正从所有人的脑子里收回来。
他们能做的。
只是继续追。
继续纠正。
继续让那些还没发生的事。
别太早变成人的判决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