鹤井城地下据点清出来的东西。
比商九夷想象得更多。
身份纸。
买家账。
转运牌。
还有一只已经烧掉大半的账箱。
真正麻烦的不是谁买过人。
而是谁买过名单。
第三日。
商九夷从灰里拼出第一批买家。
最上面一行:
“栖刀门。”
数量:
十一。
用途:
“内门候选风险筛除。”
谢观澜看完。
“什么意思?”
岑无照道:
“意思是。”
“先买十一名弟子的未来。”
“再决定现在给不给他们机会。”
栖刀门不算大宗。
却在泽衡西南很有名。
外门每三年选一次内门。
刀试。
功课。
任务。
三项综合。
表面上公开。
过去三届却一直有人发现:
明明成绩很高。
最后却莫名落选。
没人查出原因。
现在原因就在桌上。
十一名外门弟子。
有人被标:
“高反抗。”
有人:
“高离宗倾向。”
还有一个:
“高背叛。”
谢观澜看到最后一个名字。
季观。
十九岁。
过去三年刀试第一。
一次内门没进。
商九夷道:
“按正常证据流程。”
“先找宗门问账。”
谢观澜已经起身。
“走。”
岑无照看她。
“你最近是不是特别喜欢这个字?”
“哪个?”
“走。”
“那你留下?”
岑无照也站起来。
“我怕你把人宗门拆了。”
三人到栖刀门时。
正赶上第四次内门遴选。
山场上站了几百名弟子。
最前面十七人。
就是这一届候选。
谢观澜在里面看见了六个名单上的名字。
季观也在。
少年握着刀。
眼睛一直盯着主台。
他显然还不知道。
自己早在三年前。
就已经很难被选中。
宗主看到商九夷的第一反应是客气。
看到岑无照。
笑容淡一点。
看到谢观澜。
眉心明显跳了一下。
“几位今日来——”
商九夷把买单甩上桌。
“认不认?”
宗主只看一眼。
“伪造。”
商九夷笑了。
“我还没说是什么。”
宗主脸色瞬间僵住。
岑无照在旁边:
“不错。”
“省了半个时辰。”
主台周围已经有人发现不对。
宗主压低声音。
“进去说。”
谢观澜问:
“为什么?”
“这是本宗事务。”
“买名单的时候。”
“怎么不觉得是别人事务?”
宗主看她。
“谢观澜。”
“你不要以为——”
谢观澜直接拿过那张买单。
转身。
往遴选台中央走。
商九夷一愣。
“你干什么?”
“让人知道。”
“等等。”
谢观澜停了。
真的停。
商九夷快步追上。
“你先想清楚。”
“想什么?”
“名单告诉他们以后。”
“不是只有好处。”
谢观澜皱眉。
“他们有权知道。”
“有。”
“但怎么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
“也会改变后面。”
这句话让谢观澜沉默了两息。
不是很久。
“那你有什么方案?”
“先叫十一人单独来。”
“不公开标签。”
“先问要不要看。”
谢观澜想了想。
“行。”
宗主却在后面冷声:
“不行。”
三个人同时回头。
“名单本身来源非法。”
“未经验证。”
“你们没有资格扰乱宗门遴选。”
谢观澜看着他。
“那你当初为什么买?”
宗主没答。
“因为你信。”
“现在怕他们也信?”
宗主猛地拍桌。
“我是在保护宗门!”
外面几百弟子终于全部看过来。
“保护?”
季观的声音从场中传来。
他走出队列。
“保护什么?”
宗主脸色一变。
“回去。”
“你们在说名单?”
“季观!”
“是不是有我?”
全场彻底安静。
谢观澜看着少年。
没有立刻回答。
季观却已经盯住她手里的纸。
“给我。”
商九夷道:
“你可以先决定要不要——”
“给我!”
季观声音发颤。
不是怕。
是怒。
谢观澜把纸递过去。
不是整份买家账。
只截出属于季观那一行。
季观。
高背叛倾向。
十年内脱离原组织概率:七成四。
建议:不进入核心传承层。
少年看完。
整个人一动不动。
过了很久。
他抬头问宗主:
“三年前就有?”
宗主没有回答。
“我问你。”
“三年前就有?”
“……有。”
季观忽然笑了。
“难怪。”
“我第一年刀试第一。”
“你说心性不足。”
“第二年还是第一。”
“你说资历不足。”
“第三年。”
“你说内门名额有限。”
他把纸举起来。
“原来我早就没名额。”
宗主沉声:
“这只是参考。”
“参考?”
另一个女弟子突然走出。
“有我吗?”
商九夷皱眉。
事情已经压不回去了。
“有。”
“什么?”
“你确定要看?”
“要。”
商九夷把她那一条取出。
女弟子看完。
脸色一点点白。
“高离宗?”
“我连山门都没出过。”
宗主急道:
“所以只是风险!”
女孩回头。
“那你为什么因为一个没发生的风险。”
“三年不让我进内门?”
宗主道:
“内门资源有限。”
“宗门当然有权考虑稳定性!”
这话一出。
十一人里又站出四个。
“所以是真的?”
“我们都被筛过?”
“谁卖给你的!”
场面一下失控。
谢观澜本来可以压。
她修为足够。
却没有。
因为现在真正需要说话的。
不是她。
直到一名少年抄起旁边木椅。
朝宗主砸过去。
谢观澜才动。
一把抓住椅背。
少年怒吼:
“放开!”
“骂可以。”
“砸人先停。”
“凭什么!”
“因为你一砸。”
谢观澜看着他。
“明天他们就会说。”
“看。”
“名单算得真准。”
少年身体猛地一僵。
谢观澜把椅子松开。
“你真想砸。”
“砸地。”
少年喘着粗气。
下一瞬。
真把椅子砸在自己脚边。
轰!
木屑飞得到处都是。
“这是我的椅子!”
宗门执事脱口而出:
“那是公物!”
“我赔!”
少年又踹了一脚。
场面明明很难看。
却有人忍不住笑了一声。
紧绷反而断了一点。
商九夷趁机道:
“十一个人。”
“谁要看自己的条目。”
“自己来拿。”
“谁不想看。”
“没人逼。”
十一人里。
八个人当场要看。
两个人拒绝。
最后一个站在原地。
足足半刻钟。
最终道:
“我先不看。”
没人把纸塞给他。
宗主却冷声:
“你们今天把这些东西放出来。”
“后果你们担吗?”
谢观澜看过去。
“担我们做的。”
“弟子知道以后退宗呢?”
“他自己选。”
“闹事呢?”
“谁闹谁担。”
“宗门因此损失呢?”
谢观澜道:
“你买名单造成的那部分。”
“你担。”
宗主被堵住。
最终。
遴选暂停。
没有当场宣布十一人全部进入内门。
因为那同样是在用另一种方式。
让名单替他们决定。
八个看过标签的人里。
三人要求退出本次遴选。
两个要求重新审核过去三年结果。
一个当场申请退宗。
还有两个。
仍然参加。
那个没看名单的人。
最后居然通过刀试。
成为当天唯一正式进入内门的名单对象。
没人知道。
如果他看了那张纸。
结果会不会不同。
季观没有继续参加。
走之前。
他问谢观澜:
“你觉得那张纸准吗?”
“哪部分?”
“我会背叛宗门。”
谢观澜道:
“不知道。”
“你就不会说点好听的?”
“比如?”
“比如。”
季观声音很冷,“你不会。”
谢观澜看了他一会儿。
“我为什么替你保证?”
少年一下没话。
“那你觉得我以后会吗?”
“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你自己知道?”
季观沉默。
谢观澜指了指他手里的刀。
“至少今天。”
“你还没背叛。”
季观冷笑。
“那以后呢?”
“以后再算。”
少年走了。
走得很快。
谢观澜站在山门口。
商九夷来到她身边。
“你刚才差点直接公开全部。”
“嗯。”
“为什么停?”
“你说得有道理。”
商九夷挑眉。
“这么好劝?”
“偶尔。”
“那如果宗主一直不承认?”
谢观澜看了一眼已经被踹碎的木椅。
“那可能就没这么好看了。”
商九夷笑。
岑无照却看着季观远去的背影。
“他会出事。”
谢观澜转头。
“你怎么知道?”
“猜。”
“那就别先给他判。”
岑无照没反驳。
三日后。
季观偷刀谱。
伤同门。
叛宗。
而谢观澜第一次真正明白:
把一个人从预测里放出来。
并不意味着。
他就一定会做一个更好的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