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十一名弟子的事。
三日后。
出了后续。
不是宗主报复。
是其中一个真的叛宗了。
名字:
季观。
十九岁。
就是那个差点拿椅子砸人的少年。
他当夜偷走宗门一卷核心刀谱。
伤了守库弟子。
逃。
消息传来时。
谢观澜正在和商九夷核对买家。
商九夷看她一眼。
没说话。
谢观澜自己道:
“名单上写他高背叛?”
“嗯。”
“预测时间?”
“未来十年。”
“现在三天。”
“挺快。”
商九夷问:
“你现在怎么想?”
“先抓人。”
“不是问你这个。”
“那等抓完。”
谢观澜亲自去追。
不是因为想证明名单错。
恰恰相反。
如果季观真做了。
就先按他已经做的算。
追到第七十里。
找到人。
季观没有跑。
坐在山崖边。
刀谱就在手里。
守库弟子的血还在他袖口。
谢观澜落地。
“伤的人没死。”
季观低头。
“哦。”
“刀谱还。”
“不。”
“为什么?”
“本来就该有我的一份。”
“什么叫该有?”
“我刀试第一。”
“功课第一。”
“就因为那张破名单。”
“三年没进内门。”
“现在我拿回来。”
谢观澜看着他。
“这不是你的。”
“如果没名单。”
“早就是!”
“那也不是今天偷的理由。”
季观猛地抬头。
“你那天不是帮我们?”
“帮你知道真相。”
“不是帮你偷东西。”
“有什么区别?”
“很大。”
少年站起来。
“你们都一样。”
“嘴上说名单不能决定我。”
“结果现在我一做。”
“你就说看。”
“它算对了。”
谢观澜皱眉。
“我没说它算对。”
“所有人都会这么说!”
“那是他们。”
“你呢?”
“什么?”
“你为什么偷?”
季观一怔。
“因为我被不公平对待!”
“还有?”
“没了。”
“真没了?”
谢观澜看着他。
“你那天知道真相以后。”
“是不是也想过。”
“既然他们早就把我当叛徒。”
“那我干脆做给他们看?”
少年脸色一下变了。
猜中。
谢观澜胸口反而一沉。
这才是名单最恶心的地方。
它不是单纯预测未来。
当预测被人看见。
被人使用。
它会反过来进入人的选择。
宗门因为名单防他。
他因为被防。
更恨宗门。
最后。
真的做出符合名单的事。
然后所有人都会说:
看。
它是准的。
季观咬牙。
“反正现在我做了。”
“嗯。”
“你抓我?”
“抓。”
“那你们赢了。”
“谁们?”
“那张名单。”
谢观澜沉默。
季观忽然拔刀。
不是攻击她。
是朝刀谱。
想毁。
谢观澜一剑挡住。
“别。”
“凭什么!”
“证据。”
“你不是最讨厌系统留证?”
“谁告诉你?”
“那你——”
“我讨厌别人拿记录替你活。”
谢观澜看着他。
“不是讨厌记录本身。”
季观怒吼。
一刀劈来。
谢观澜接。
少年修为远不如她。
可打得极凶。
每一刀都像在砍那个早已写下:
“高背叛”的标签。
谢观澜没有立刻压死。
陪他打了二十余招。
第二十三招。
季观露出空门。
她完全可以一剑制住。
却迟疑半息。
因为她在想:
如果现在强压。
是不是又替他证明:
暴力、高反抗、高背叛。
这半息。
让季观的刀划过她肩。
血出来。
谢观澜眼神瞬间清了。
自己又在犯同一种错。
为了避免落进某个旧答案。
反而被那个旧答案牵着走。
下一剑。
她直接击飞季观长刀。
再一掌按地。
少年跪下。
“服不服?”
“不服!”
“行。”
谢观澜拿绳绑。
季观破口大骂。
她照绑。
“你不是说不让别人定义我!”
“所以我现在按你做过的事绑你。”
“不是按名单。”
“有什么区别!”
“今天你偷刀谱。”
“伤同门。”
“拒捕。”
“都发生了。”
谢观澜把绳打结。
“这些不是预测。”
“是你刚干的。”
季观眼睛通红。
“那名单不是算对了?”
谢观澜停了一下。
“也许它预测到一种可能。”
“然后很多人一起。”
“把你往那个可能里推。”
“包括你自己。”
“那我还有什么选择!”
“刚才就有。”
“什么时候?”
“我叫你还刀谱的时候。”
季观不说话。
谢观澜继续:
“你没还。”
“这是你的。”
少年终于安静。
不是想通。
是没话。
回宗以后。
事情更麻烦。
宗主几乎是带着胜利表情来的。
“我早说过。”
“此子——”
谢观澜直接打断。
“你也有责任。”
宗主脸色一变。
“他偷东西你说我有责任?”
“你拿非法名单压他三年。”
“那是因为名单确实——”
“现在发生的。”
“不等于你三年前就有资格罚。”
“可如果我不防。”
“他可能更早——”
“也可能不会。”
“谢观澜!”
宗主终于怒了,“事实已经证明!”
谢观澜看着他。
“事实只证明。”
“今天季观偷刀谱、伤同门。”
“还证明。”
“你三年前用非法名单压他。”
“两件都是真的。”
“谁也别借另一件洗自己。”
堂里安静。
季观站在一边。
第一次抬头。
宗主脸色难看。
“那怎么处置?”
谢观澜道:
“问你们宗规。”
“你不干预?”
“该按今天的事。”
“按今天。”
“别把十年后他可能干的。”
“一起算进去。”
最终。
季观被逐出宗门。
刀谱归还。
赔伤。
两年内不得进入该宗资源地。
不是废修为。
不是永久追杀。
宗主明显觉得太轻。
季观自己却觉得太重。
谁都不满意。
谢观澜没替任何一边调到满意。
离宗门时。
季观忽然叫住她。
“谢观澜。”
“嗯。”
“你那天是不是觉得。”
“只要我们知道名单。”
“事情就会变好?”
谢观澜停住。
这是个很难听的问题。
因为那天。
她确实主动把秘密掀开。
十一个人知道以后。
三人退宗。
两人复核。
一个人偷刀谱。
她的介入。
真的改变了后续。
“有一点。”
她承认。
“结果呢?”
“有的变好。”
“有的没有。”
“那我算你救错了吗?”
谢观澜看着他。
“算。”
季观愣住。
“什么?”
“至少有一部分。”
“我那天把名单直接掀给你们。”
“没想清你们会怎么接。”
“所以这一部分。”
“我输了。”
季观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那你后悔?”
“后悔一点。”
“重来还说吗?”
谢观澜想了很久。
“会。”
“为什么?”
“因为你有权知道。”
“但我不会再觉得。”
“知道以后自然就会更好。”
季观盯着她。
“你们这种人真烦。”
“哪种?”
“做错了还不改主意。”
谢观澜笑。
“谁说做错一部分。”
“就要把整件事反过来?”
少年没说话。
谢观澜继续往前。
肩上的伤还在疼。
这一次。
第三命路没有给她任何新领悟。
照骨镜也没有亮。
她只是输了一次。
不是战斗。
是判断。
她以为把真相交给人。
至少大方向不会错。
结果真相同样会伤人。
会激怒。
会逼人做出更糟的选择。
甚至会反过来成全一个旧预测。
可这不意味着:
以后就该把真相藏起来。
只能意味着。
下一次。
她得更清楚。
自己把什么东西交到了谁手里。
又准备承担什么后果。
前方。
商九夷在等。
看见她肩上的血。
“又被谁砍了?”
“十九岁。”
“你现在越来越出息。”
“少说。”
商九夷把一张新线索递给她。
“老妇有消息。”
谢观澜接过。
“在哪?”
“暮原边界。”
“追?”
“追。”
“这次先抓人还是先救人?”
谢观澜看她。
商九夷笑。
“开个玩笑。”
谢观澜把纸收起。
“都做。”
“做不过来呢?”
谢观澜已经御剑。
“到时候再选。”
商九夷追上。
两道剑光掠向暮原。
这一次。
谢观澜没有站在原地等一个绝对正确的答案。
她知道前面还会做错。
还会输。
还会有人因为她的选择受伤。
可真正的主动。
从来不是保证每次都对。
而是知道自己可能错。
仍然敢进场。
敢出手。
敢承担。
也敢在下一次。
重新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