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九娘被收押后。
第一校命庭找商九夷谈了一次。
不是审案。
是请她留下。
理由很简单。
北原预判阵。
裴照庭。
承序商会。
身份纸。
废名。
名单买卖。
这几条线。
她是目前最熟的人。
第一校命庭缺一个长期负责“旧身份与预判滥用案”的总案官。
他们想让商九夷接。
条件开得很好。
独立调阅权。
跨域调查权。
可以直接冻结旧身份仓。
不受单一命籍体系限制。
甚至允许她自己组队。
商九夷听完。
第一句话:
“听着不错。”
第二句话:
“不接。”
总庭主明显没料到。
“为什么?”
“名字不好听。”
“可以改。”
“权太大。”
“可以设限制。”
“麻烦太多。”
总庭主沉默。
“这个改不了。”
“那更不接。”
对面被她堵得没话。
谢观澜坐在旁边喝茶。
本来没准备开口。
总庭主却看她。
“谢道友觉得呢?”
谢观澜把杯子放下。
“问她。”
“我正在问。”
“那别问我。”
商九夷笑了一声。
总庭主叹气。
“商九夷。”
“你应该明白。”
“这类案子不会因为卢九娘被抓就结束。”
“我知道。”
“那总要有人长期负责。”
“有人。”
“谁?”
“你们。”
总庭主脸色变得有些难看。
“你也是调查人。”
“可以继续查。”
“但不接总案官。”
“有什么区别?”
商九夷看着他。
“区别大了。”
“接了以后。”
“我每天先想的是。”
“这个案子归不归我。”
“这个权限能不能批。”
“这个人该不该留案。”
“现在我先想。”
“我想不想追。”
总庭主皱眉。
“调查不能只靠个人兴趣。”
“所以你们要有机构。”
“但机构不能因为自己需要稳定。”
“就默认把一个追得最狠的人。”
“钉在位置上。”
这话不算客气。
总庭主却没反驳。
因为过去几千年。
他们已经太熟悉:
某个人很好用。
所以就让他一直做。
谢无咎就是最夸张的那个。
商九夷不想变成另一个小号版本。
“那你要什么?”
总庭主问。
商九夷想了想。
“案件调阅继续给我。”
“需要时申请。”
“不常驻。”
“我查到哪。”
“按案移交。”
“别人也能接。”
“如果你查得最好呢?”
“那我多查一阵。”
“如果一直最好?”
商九夷笑。
“那说明你们该培养别人。”
谢观澜低头喝茶。
忍得很辛苦。
总庭主瞪她。
“你笑什么?”
“没什么。”
“你最近带坏很多人。”
“这也算我的?”
“至少一部分。”
谢观澜想了想。
“那行。”
谈完以后。
商九夷没有立刻走。
她去了命狱。
找陆无名。
陆无名最近在修纸。
不是身份纸。
只是普通纸。
命狱很多旧纸册因为湿气腐坏。
他手工补。
右臂仍然不太灵活。
看见商九夷。
没停。
“有事?”
“卢九娘抓了。”
“听说了。”
“裴照庭那条线。”
“也差不多到底了。”
“嗯。”
“岑无照在恢复旧索引。”
“知道。”
商九夷站着。
陆无名修纸。
谁也没继续。
最后还是陆无名先问:
“你想说什么?”
“我不接总案官。”
陆无名抬头。
“为什么告诉我?”
“顺路。”
“第一校命庭到命狱不顺。”
“上界小。”
这句话显然抄迟鹤声的。
陆无名没拆穿。
商九夷看着他那只不灵便的手。
“第七批那件事。”
陆无名动作停住。
不是他的案。
却和他以前参与的体系有关。
“问清了?”
“嗯。”
“然后?”
“没然后。”
“你不打算杀裴照庭?”
“暂时不。”
“因为案子?”
“部分。”
“还有?”
商九夷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杀了以后。”
“我也不一定舒服。”
陆无名点头。
“这倒是。”
商九夷皱眉。
“你就这反应?”
“你想听什么?”
“我以为你会说。”
“放下仇恨。”
“向前走。”
陆无名看她。
“我没资格说。”
这一句。
让商九夷安静下来。
陆无名继续低头修纸。
“你要杀。”
“那是你的。”
“不杀。”
“也是你的。”
“别拿我当参照。”
“我自己还没修完。”
商九夷看着他。
过了一会儿。
“阿芜还是没见你?”
“嗯。”
“想见?”
“想。”
“找过?”
“没有。”
“为什么?”
“她说不见。”
商九夷点头。
“那你倒学得挺快。”
陆无名笑了一下。
“被拒绝多了。”
“自然。”
商九夷没有劝阿芜见他。
也没有告诉陆无名:
只要你修得够久。
总有一天会得到原谅。
没人知道。
也不该保证。
她转身要走。
陆无名忽然问:
“你以后去哪?”
“查案。”
“哪个案?”
“还不知道。”
“那你拒绝总案官以后。”
“不是一样一直查?”
商九夷停了一下。
回头。
“区别是。”
“我哪天不想查了。”
“可以走。”
陆无名看着她。
点头。
“那挺好。”
出命狱时。
谢观澜在外面等。
“谈完了?”
“你偷听?”
“没有。”
“那你等什么?”
“等你吃饭。”
商九夷挑眉。
“你请?”
“可以。”
“最近发财?”
“没有。”
“那吃贵的。”
谢观澜转身就走。
“那不请。”
商九夷追上。
“你怎么越来越抠!”
两个人一路吵。
没有说:
商九夷终于自由。
也没有说:
她找到了自己的路。
她只是拒绝了一份很适合她的工作。
然后继续做她本来就在做的事。
区别只在于。
以后哪天她真不想做。
没人能拿一句:
“可你是总案官。”
把她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