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搬出界基后的第三个月。
他学会了一件很普通的事。
迟到。
第一次迟到的时候。
没有人觉得这是件值得记录的事。
除了他自己。
那天白汀北渡口有一场小型命桥故障。
不严重。
桥面错位。
十二名修士被困在两层叠合空间里。
程问机照例发了一圈协助请求。
谢无咎也收到了。
他那时候正在城南。
看人做木雕。
不是买。
只是看。
木匠正在削一只鸟。
和他那只歪翅膀木鸟不一样。
这只翅膀很直。
谢无咎站了很久。
通讯亮起。
“白汀北渡口请求协助。”
他看了一眼。
没立刻走。
因为下一刀就要削鸟尾。
他想看。
于是等了。
木匠一刀下去。
削歪了。
“啧。”
木匠皱眉。
重新修。
谢无咎又看。
等鸟终于成形。
已经过去一刻钟。
他这才赶去北渡口。
到了以后。
人已经救完。
十二个。
全出来了。
有一个脚踝扭伤。
没有重伤。
程问机正站在桥边骂阵师。
看见谢无咎。
第一句话:
“你来干什么?”
谢无咎停住。
“协助。”
“协助什么?”
程问机指着空桥,“人都出来了。”
谢无咎看了一会儿。
“哦。”
程问机也看他。
“你刚才在哪?”
“城南。”
“干什么?”
“看木雕。”
“……”
程问机像听不懂。
“所以你为了看木雕。”
“没来?”
“嗯。”
“你知不知道这是故障请求?”
“知道。”
“那你——”
谢无咎抬头。
“你们解决了。”
程问机被堵了一下。
“可如果解决不了呢?”
“那下次你可以发紧急级别。”
“这次不是紧急?”
“不是。”
程问机沉默。
请求上确实写的是:
普通协助。
以前。
只要系统出现异常。
谢无咎无论什么级别都会第一时间来。
不是因为谁要求。
而是因为他从来没有别的事。
现在。
他有了。
哪怕只是看人削木鸟。
程问机脸色还是很怪。
“你不觉得。”
“看木雕比协助十二个人重要。”
谢无咎认真想了想。
“当时。”
“是。”
程问机:“……”
谢观澜来的时候。
正好听见。
没忍住笑。
程问机转头。
“你教的?”
“没有。”
“你还笑?”
“为什么不能笑?”
“十二个人困桥上!”
“现在都出来了。”
“重点是态度!”
谢观澜更想笑。
谢无咎忽然问:
“我应该道歉吗?”
程问机一噎。
“你问我?”
“嗯。”
“你又不是我下属。”
“那我问谁?”
谢观澜道:
“问困桥上的人。”
谢无咎真去问。
十二个人还没走远。
他把人叫住。
第一句:
“我收到请求。”
“但晚来了一刻钟。”
“你们介意吗?”
十二个人互相看。
那个扭脚的青年先说:
“你是谁?”
谢无咎停了一下。
“谢无咎。”
青年愣住。
另外几个人也愣。
有人明显听过。
表情瞬间变。
“那个最高——”
“以前。”
谢无咎纠正。
青年看了他半天。
“我们不是救出来了吗?”
“嗯。”
“那有什么好介意。”
旁边一个年纪大的却说:
“我介意。”
谢无咎看他。
“为什么?”
“我在里面的时候。”
“听说有人去叫你。”
“我以为你会来。”
“结果没来。”
“我当时挺慌。”
谢无咎沉默。
“对不起。”
“就这样?”
“还要什么?”
老人也被问住。
过了一会儿。
他摆手。
“算了。”
“以后不来就早点说。”
“别让人等。”
谢无咎点头。
“好。”
程问机站远处。
一直看着。
回去以后。
他悄悄改了协助系统。
以前是:
“通知所有可用高阶支援者。”
现在变成:
“请求发送后,以明确接受为准。”
没人默认某个人看到。
就一定会来。
谢无咎知道以后。
问:
“因为我?”
程问机道:
“部分。”
“你生气吗?”
“生。”
“现在还生?”
“有一点。”
谢无咎点头。
“那和谢观澜一样。”
程问机差点骂人。
当天晚上。
谢无咎又去了城南。
木匠认出他。
“昨天那个?”
“嗯。”
“还看鸟?”
“嗯。”
木匠指着一排木雕。
“买一个?”
谢无咎看了很久。
最后没买鸟。
买了一条很丑的木鱼。
不是吃的鱼。
是雕刻。
尾巴很短。
眼睛一大一小。
木匠都觉得不好意思。
“这个是我徒弟练手的。”
“便宜给你。”
谢无咎问:
“为什么便宜?”
“丑。”
谢无咎又看一会儿。
“我喜欢。”
木匠笑。
“那你眼光挺怪。”
“嗯。”
回去以后。
那条木鱼和歪翅膀木鸟摆在一起。
没有任何功能。
没有任何权限。
也救不了任何人。
第二日。
又有协助请求。
谢无咎先看内容。
紧急。
他去了。
第三日。
没有请求。
他什么都没做。
第四日。
有人专门来找他。
问:
“能不能帮忙判断一份旧命格冲突?”
谢无咎问:
“急吗?”
“不急。”
“那明天。”
“今天不行?”
“今天要去买木头。”
对方明显不适应。
“买木头比这个重要?”
谢无咎看着他。
“对我来说。”
“今天是。”
说完。
真的走了。
没有天地异象。
也没有谁因此死亡。
世界第一次开始习惯:
谢无咎不是一直空着等人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