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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第九席还是没有人坐
    第九席重新空着一年零九个月后。

    第一次有人正式提议:

    让谢观澜回去坐一次。

    不是继任。

    不是续任。

    甚至不是一天。

    只需要三个时辰。

    提议送到她手上时,谢观澜正在阿芜的课堂里修一张被孩子撕坏的自持页。

    纸是个八岁男孩的。

    第一页写着:

    “我喜欢吃甜的。”

    第二页:

    “我不喜欢我爹替我说话。”

    第三页还没写。

    打架的时候被同桌撕了。

    谢观澜正在拿浆糊补。

    阿芜从外面进来,把传讯放到她旁边。

    “归墟。”

    谢观澜手没停。

    “又怎么?”

    “新界撞进来了。”

    “什么叫撞进来?”

    “自己看。”

    谢观澜把纸补好,才拿传讯。

    第一眼。

    眉头就皱了。

    不是普通界桥事故。

    也不是哪个旧规则又复活。

    归墟外层在半日前突然出现一块巨大浮陆。

    没有稳定界门。

    没有已知命息结构。

    甚至无法判断它原本属于哪个世界。

    浮陆正在崩。

    上面有人。

    第一轮观测估计三千。

    第二轮发现内部还有折叠层。

    数字涨到八千。

    最新一次:

    一万三千以上。

    最麻烦的是。

    系统不认识他们。

    不是语言不通那么简单。

    归墟现有所有命籍、魂识、肉身识别,都无法稳定锁定对方。

    第一名试图跨界的人刚离开浮陆,身体就开始透明。

    不是死。

    是外界根本找不到“他应该以什么方式存在”。

    被紧急拖回以后才恢复。

    归墟最后给出一条旧建议:

    “启用第九空位未知承载权限。”

    下面紧跟:

    “需临时承载者。”

    谢观澜看到这里。

    手停住。

    阿芜坐对面。

    “去吗?”

    “去。”

    “坐吗?”

    谢观澜抬眼。

    “不知道。”

    “你不是已经退了?”

    “退了和永远不能碰。”

    “不是一回事。”

    阿芜点头。

    “这句还行。”

    谢观澜脸一黑。

    “你也学迟鹤声?”

    阿芜笑。

    “快去。”

    谢观澜到归墟时。

    共守台已经吵翻。

    泽衡的人主张立刻启用。

    岐陆的人坚决反对。

    白汀夹中间。

    程问机站中央。

    一张脸黑得像三天没睡。

    看见谢观澜。

    直接把三十二份提议扔过来。

    “自己看。”

    谢观澜扫一眼。

    二十七份写着她名字。

    剩下五份。

    三个主张继续找别的方法。

    两个建议临时轮换承载。

    谢观澜问:

    “轮换怎么轮?”

    许玄策就在旁边。

    “理论上。”

    谢观澜抬手。

    “别理论。”

    许玄策顿住。

    “目前做不到。”

    “那就是做不到。”

    “嗯。”

    谢观澜往归墟边走。

    第一次真正看见那块浮陆。

    很远。

    像一块被从黑暗里硬撕出来的岛。

    边缘一直在掉。

    每隔一会儿,就有一大片土地脱离。

    坠进归墟深处。

    看不见上面有没有人。

    浮陆最前端。

    站着几十道身影。

    他们举着一种很长的杆。

    杆上挂布。

    颜色不断变化。

    不是任何已知求救信号。

    可只看动作。

    也能知道。

    他们在努力说话。

    程问机跟过来。

    “现在四个方案。”

    “说。”

    “第一。”

    “你临时接第九空位。”

    “成功率?”

    “最高。”

    “多高?”

    “目前估计九成以上。”

    “风险?”

    “权限可能重新和你适配。”

    “能退吗?”

    许玄策接话:

    “能。”

    “确定?”

    许玄策沉默。

    谢观澜看他。

    “说。”

    “不能完全确定。”

    “因为这次规则未知。”

    “也就是说。”

    “我坐进去。”

    “可能又粘回来。”

    “对。”

    谢观澜点头。

    “第二。”

    “母式翻译。”

    程问机道,“先建立最低共同表达,再设计跨界结构。”

    “多久?”

    “最快四个时辰。”

    “浮陆还能撑?”

    “最乐观八个。”

    “实际?”

    “不知道。”

    “第三。”

    “纯物理拖。”

    “不做任何身份识别。”

    “人连同本地材料一起过。”

    “刚试过一个。”

    “身体开始散。”

    “退回去了。”

    “第四?”

    “让他们自己切下一块本地规则核心。”

    “连人带规则搬。”

    谢观澜看向浮陆。

    “他们会吗?”

    “无法确认。”

    “问了吗?”

    程问机脸色更难看。

    “语言不通。”

    谢观澜回头。

    “语言不通。”

    “你们就不比划?”

    所有人一静。

    许玄策:“……”

    程问机:“……”

    谢临川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他们已经画过。”

    谢观澜回头。

    谢临川也到了。

    左眼依旧覆着黑布。

    手里拿着一块记录板。

    “你看。”

    板上全是鬼画符。

    准确说。

    是对方的表达。

    没有一个字能读。

    只有形状。

    谢观澜看半天。

    “这是什么?”

    谢临川道:

    “不知道。”

    “你拿给我看?”

    “你不是喜欢不知道?”

    “滚。”

    谢临川把板往她手里一塞。

    “但这个。”

    “我看着像结构图。”

    他指中间。

    几条线围着一团类似圆核的东西。

    然后。

    一部分人站在核边。

    一部分人离得很远。

    谢观澜盯了一会儿。

    又看向远处浮陆。

    “他们有共享生存结构。”

    谢临川道:

    “我也这么猜。”

    “类似归炉?”

    “不是。”

    “更像环境。”

    “什么意思?”

    “他们不一定每个人都有独立稳定肉身结构。”

    “可能依附某种本地共有层。”

    许玄策脸色慢慢变。

    “所以第一个跨出来的人。”

    “不是因为界桥识别不到他。”

    “而是他离开共享层后。”

    “自身就不完整。”

    谢临川点头。

    “可能。”

    谢观澜问:

    “能切共享层吗?”

    谢临川看图。

    “对方画了叉。”

    “不能?”

    “可能是能切。”

    “但切以后。”

    “只有靠近核心的人能活。”

    也就是说。

    第四方案不是救全部。

    而是:

    选一块。

    带一部分人走。

    其他人留下。

    归墟边一下安静。

    泽衡代表先开口。

    “那还讨论什么?”

    “启第九席。”

    岐陆的人立刻道:

    “不行。”

    泽衡代表猛地转头。

    “上面一万多人!”

    “你拿什么跟我说不行?”

    “第九席本来就是空——”

    “空着是为了好看?”

    “还是为了救人?”

    “你们不是天天说。”

    “制度要服务活人?”

    “现在活人就在那边!”

    岐陆修士脸色也难看。

    “重新塞一个人进去。”

    “以后所有未知都还会找她。”

    “那以后再解决!”

    “今天先救人!”

    谢观澜没有插。

    因为这一次。

    泽衡说得有道理。

    真的有道理。

    不是拿危机当借口。

    不是谁想重新控制她。

    他们只是看着一块正在崩的浮陆。

    知道每多拖一刻。

    都可能死人。

    而她重新坐上去。

    很可能能少死很多。

    这和以前那些披着“为了大家”的长期默认不同。

    这一次。

    确实是紧急。

    谢临川站旁边。

    忽然道:

    “我反对你坐。”

    谢观澜看他。

    “理由?”

    “太好用。”

    “什么?”

    “你坐一次。”

    “如果真救一万多人。”

    “以后遇到下一个未知。”

    “没人会再愿意花四个时辰研究。”

    “第一反应就是。”

    “找谢观澜。”

    泽衡代表道:

    “那难道为了以后不依赖她。”

    “今天先死人?”

    谢临川看他。

    “所以我说的是风险。”

    “不是结论。”

    “最后她自己选。”

    所有目光落到谢观澜。

    谢观澜最烦这种时候。

    不是因为压力。

    而是因为无论选哪边。

    以后都有人能拿结果证明另一边错。

    坐。

    如果救成。

    会有人说:

    看。

    第九席本来就应该有人。

    不坐。

    如果死很多。

    会有人说:

    看。

    你们所谓不依赖一个人。

    就是拿命换。

    她转身看浮陆。

    问:

    “能不能先让他们自己选?”

    程问机皱眉。

    “选什么?”

    “两个方案。”

    “一个。”

    “我接第九。”

    “成功高。”

    “一个。”

    “多点临时承载。”

    “成功低。”

    “但不依赖单人。”

    泽衡代表立刻道:

    “他们能理解?”

    “试。”

    谢观澜拿板。

    开始画。

    她画画一直很烂。

    第一幅:

    一个人。

    手里抓很多线。

    线另一端。

    是一群人。

    程问机看半天。

    “你画的是蜘蛛?”

    谢观澜冷冷看他。

    “你来?”

    程问机闭嘴。

    第二幅。

    很多人。

    一起拉一张网。

    画完。

    再加两个标记。

    第一个。

    旁边画一个大圆。

    表示成功高。

    第二个。

    画小一点。

    表示成功低。

    许玄策道:

    “你怎么知道他们把圆理解成成功?”

    谢观澜停住。

    “有道理。”

    全部擦。

    重新来。

    最后。

    他们用最原始的方法。

    先画两种过桥试验。

    一种。

    所有线汇一个人。

    一种。

    线分很多个节点。

    然后分别在图上标:

    少量破碎。

    大量破碎。

    再把选择符号留空。

    板送过去。

    等。

    第一刻钟。

    没回应。

    第二刻钟。

    浮陆又掉一角。

    有人开始催:

    “没时间了。”

    第三刻钟。

    对面终于回板。

    所有人围。

    上面没有选择符号。

    而是重新画。

    很多人拉网。

    旁边那一个独自抱全部绳的人。

    倒在地上。

    泽衡代表脸色一变。

    “什么意思?”

    谢临川看半天。

    “他们选第二。”

    “你确定?”

    “不能确定。”

    谢观澜道:

    “那再问一次。”

    又一轮。

    这次更明确。

    第一个方案旁边。

    对方画叉。

    第二个。

    画圈。

    然后。

    在圈旁边又画很多破碎小点。

    他们知道会死。

    仍然选第二。

    程问机深吸一口气。

    “行。”

    “那做。”

    接下来的五个时辰。

    归墟从来没这么乱过。

    许玄策调旧档。

    谢无咎被临时叫来。

    不是最高修订。

    只是因为他记得早期第九空位出现以前。

    曾经有一套失败的“空白缓冲层”。

    那东西没有统一承载者。

    而是让未知信息先进入一个不解释、不分类、也不立即写回的临时层。

    为什么后来不用?

    因为丢信息。

    而且稳定差。

    谢无咎找到旧结构以后。

    第一句话:

    “会死人。”

    程问机道:

    “哪里不会?”

    “不是这个意思。”

    “最坏呢?”

    “进入缓冲层的人。”

    “可能短时间失去所有外部可读身份。”

    “本人内部连续性?”

    “如果他们也有类似自持。”

    “理论——”

    所有人一起看他。

    谢无咎自己改口:

    “不知道。”

    谢观澜点头。

    “这才对。”

    旧空白层。

    加归炉压缩结构。

    再加浮禾人自己切出来的一小块共享环境。

    第三命路只负责最危险的前二十四个冲突。

    不是所有。

    这是他们最后拼出来的方案。

    没人知道能不能成。

    第一批。

    二十人。

    跨。

    刚进入空白层。

    归墟系统里。

    所有身份信息同时消失。

    程问机脸色骤变。

    “人呢!”

    谢观澜第三命路瞬间张开。

    不找名字。

    不找命格。

    不找归属。

    只抓一件事:

    仍然存在。

    二十道。

    全部还在。

    下一瞬。

    浮禾人自己的共享环境从桥另一端接过来。

    二十人落地。

    成功。

    共守台没有欢呼。

    因为这才二十。

    第二批。

    四十。

    谢观澜只能抓二十四。

    剩十六。

    全部交给他们自己。

    第一个透明。

    第二个。

    第三个。

    对面浮禾人突然冲过来。

    三个人同时把一种像光一样的结构贴到那三人身上。

    重新稳住。

    谢观澜看见。

    没插手。

    第三批。

    一百。

    第一次死人。

    一个人走到中间。

    共享层突然断。

    身体直接散。

    没有血。

    像灰。

    第二个。

    在快落地时消失。

    第三个被拉回去。

    活。

    第四个又死。

    共守台所有人脸都很难看。

    泽衡代表冲过来。

    “现在还来得及!”

    “谢观澜。”

    “你坐上去!”

    谢观澜看着桥。

    没有动。

    对面浮禾人却先动。

    他们继续送下一批。

    不是被逼。

    也不是不懂。

    他们知道刚才死人。

    仍然继续。

    第四批。

    五十。

    零死亡。

    第五批。

    八十。

    一人死。

    第六批。

    桥裂。

    谢临川突然骂:

    “右侧!”

    谢观澜回头。

    空白层右边开始塌。

    谢临川归炉立刻顶。

    可他现在只有七成。

    刚撑。

    右眼就开始充血。

    谢观澜冲过去。

    “能不能?”

    “能。”

    “别逞。”

    “你再废话。”

    “我现在就塌给你看。”

    谢观澜不再问。

    裂开的照骨镜直接插进阵眼。

    第三命路推到极限。

    二十四道。

    第二十五个人上桥。

    是个孩子。

    很小。

    至少外形很小。

    身体刚一离开共享层。

    开始透明。

    谢观澜能看见。

    却没接。

    因为第二十四道已经压到极限。

    再多。

    她自己的命路可能一起断。

    孩子继续淡。

    一个已经过桥的浮禾老人突然转身。

    冲回去。

    把自己身上一部分共享结构硬拆下来。

    贴给孩子。

    孩子稳定。

    老人右侧身体当场缺了一大片。

    不是血肉撕裂。

    更像那一部分“存在方式”被他自己交出去。

    他倒下。

    还活。

    谢观澜站在原地。

    没有冲过去替他补。

    因为她补不了。

    也因为这本来就是他做的选择。

    到最后三个时辰。

    浮陆开始整体下沉。

    剩余人数:

    两千三百余。

    按原速度。

    来不及。

    程问机声音已经哑。

    “必须全开!”

    许玄策吼:

    “空白层一次最多八百!”

    “那开三路!”

    “哪来的三路!”

    谢临川忽然道:

    “归炉分两条。”

    所有人看他。

    谢观澜第一反应:

    “不行。”

    谢临川转头。

    “凭什么?”

    “你炉只剩七成。”

    “所以?”

    “再分会废。”

    “那是我的炉。”

    谢观澜停住。

    这句话。

    她没法反驳。

    因为前面这么多年。

    她一直在强调。

    不要替别人决定。

    现在轮到自己最怕的后果。

    也一样。

    “你确定?”

    “确定。”

    “可能废掉一半。”

    “知道。”

    “可能右眼也出问题。”

    “知道。”

    “可能——”

    “谢观澜。”

    谢临川打断,“问一次够了。”

    谢观澜闭嘴。

    三路。

    主空白层一条。

    归炉临时壳两条。

    不吞人。

    只帮浮禾共享规则跨过那一段最危险的真空。

    谢临川归炉一分。

    当场吐血。

    林长素远程看到。

    直接骂。

    “你是不是活腻了!”

    谢临川擦血。

    “忙。”

    “闭嘴。”

    两千多人同时动。

    不是排队。

    是跑。

    浮陆后面已经整片往下掉。

    第一路。

    第二路。

    第三路。

    所有能动的人全上。

    程问机不再做总调度。

    因为太乱。

    每一段桥各自决定。

    有人喊停。

    有人让继续。

    谢无咎中途报错一次位置。

    自己发现。

    立刻改。

    没人因为他以前是最高修订。

    就默认他说的一定对。

    谢观澜第三命路最开始能撑二十四。

    到后面。

    镜面第三道裂痕出现。

    她掉到二十。

    再到十七。

    最后十四。

    每减少一个。

    就意味着一个人要由别的方式接。

    有人靠浮禾同伴。

    有人靠归炉。

    有人真的没接住。

    最后一批上桥时。

    浮陆已经只剩不到一半。

    谢观澜看见一个女人站在边缘。

    把两个孩子先推上。

    自己没上。

    后面地面塌。

    人消失。

    她甚至不知道名字。

    没有时间停。

    最后一个人跨过。

    整块浮陆轰然坠入归墟。

    三条临时桥同时断。

    谢临川跪下。

    归炉熄两层。

    谢观澜照骨镜彻底暗了一瞬。

    程问机站着。

    张嘴想喊什么。

    却发现已经发不出声音。

    所有人都在喘。

    没人知道。

    救了多少。

    也没人知道。

    死了多少。

    统计用了整整一天。

    原浮陆确认人口:

    一万三千九百二十二。

    成功进入归墟稳定区:

    一万三千一百零八。

    确认死亡:

    四百七十六。

    失踪:

    三百三十八。

    三百三十八里。

    可能有人掉回原残层。

    也可能全死。

    不知道。

    四百七十六。

    如果谢观澜坐第九席。

    大概率。

    不会死这么多。

    至少所有技术人员都这样判断。

    第二日。

    真的有人来问。

    不是敌人。

    也不是故意挑事。

    是泽衡一个普通修士。

    他的弟弟死在第三批。

    有名字。

    季叙。

    二十七岁。

    他站在谢观澜面前。

    第一句话:

    “如果你昨天坐第九席。”

    “我弟弟是不是可能活?”

    谢观澜没有躲。

    “可能。”

    “可能多大?”

    “很大。”

    男人眼睛瞬间红。

    “那你为什么不坐?”

    周围很多人都停住。

    谢观澜手里拿着裂得更厉害的照骨镜。

    没有马上答。

    男人声音越来越高。

    “你们说什么不能再依赖一个人。”

    “说什么空位要空。”

    “结果死的是别人!”

    “你现在自由了!”

    “我弟弟死了!”

    谢临川想往前。

    谢观澜抬手。

    没让。

    “你说得对一部分。”

    男人猛地一怔。

    “什么?”

    “如果我坐。”

    “他有很大概率活。”

    “这是事实。”

    “那你——”

    “我还是没坐。”

    “也是事实。”

    “所以你后悔吗?”

    谢观澜停了很久。

    “后悔。”

    周围一静。

    男人显然没想到。

    “那如果重来一次?”

    谢观澜看着他。

    “我不知道。”

    “你又不知道!”

    男人彻底失控,“四百多人死了!”

    “你就一句不知道?”

    “因为我现在如果说。”

    “重来一定不坐。”

    “就像拿他们的死。”

    “证明我昨天没错。”

    “如果我说。”

    “重来一定坐。”

    “又像拿他们的死。”

    “证明以后第九席就该有人。”

    谢观澜声音不高。

    “我现在没有那个答案。”

    男人盯着她。

    “那我弟弟算什么?”

    谢观澜道:

    “季叙。”

    男人愣住。

    “什么?”

    “我看过死亡名单。”

    “他叫季叙。”

    “二十七。”

    “第三批跨界时。”

    “共享层断。”

    “没接住。”

    男人眼泪一下下来。

    谢观澜继续:

    “别把他写成。”

    “为了证明第九席该空而死。”

    “也别写成。”

    “为了多点制度牺牲。”

    “他就是在这次救援里死了。”

    “当时的方案。”

    “有我同意的一份。”

    男人很久没说话。

    最后问:

    “我可以恨你吗?”

    “可以。”

    “你不解释?”

    “已经解释了。”

    “你不觉得自己应该被原谅?”

    谢观澜摇头。

    “不是我决定。”

    男人转身。

    没有接受道歉。

    谢观澜也没追。

    当天。

    共守台立石。

    不是纪功碑。

    只是事故记录。

    能确认的死者。

    写名字。

    不能确认的。

    空。

    没有“英勇”。

    没有“值得”。

    没有“为未来”。

    最上面只有一句:

    “跨界救援中死亡。”

    下面。

    把当时方案也写清楚:

    “采用多点空白承载。”

    “未启用单一第九承载。”

    “主要决策参与者如下。”

    谢观澜。

    谢临川。

    许玄策。

    程问机。

    谢无咎。

    以及几十个现场炉师、桥师、浮禾代表。

    没有谁独吞责任。

    也没人躲。

    事故结束后。

    系统再次弹出:

    “是否设立常驻第九承载?”

    全场都看。

    这次。

    谢观澜没有第一时间说不。

    她看那行字很久。

    然后转头。

    “浮禾人怎么说?”

    翻译已经比第一天好。

    但仍很慢。

    浮禾代表听完问题。

    讨论了很久。

    最后给出的意思大概是:

    “你们如果需要。”

    “可以有。”

    停。

    “但不要因为我们死的人。”

    “就说必须有。”

    谢观澜看了很久。

    笑了一下。

    “行。”

    最后投票。

    不同界域。

    结果不一致。

    泽衡。

    多数支持保留可临时启用机制。

    岐陆。

    反对常驻。

    白汀。

    支持紧急轮换研究。

    浮禾。

    弃权。

    苍梧。

    要求继续空位。

    最后形成的不是统一结论。

    而是:

    第九席本身。

    仍然空。

    允许未来重新讨论。

    允许危机时再申请。

    不设默认承载者。

    系统最终显示:

    “第九席:空。”

    下面没有:

    等待继任。

    也没有:

    建议谢观澜。

    只是空。

    谢观澜站在那儿。

    看了很久。

    程问机嗓子还哑。

    小声问:

    “这次你满意了?”

    谢观澜道:

    “不满意。”

    “为什么?”

    “四百多人死了。”

    程问机沉默。

    过一会儿。

    “那你觉得我们做错?”

    “不知道。”

    程问机笑了一声。

    “你现在真烦。”

    “最近很多人这么说。”

    浮禾人开始自己修新的界桥。

    他们的第一座桥。

    没有采用第九结构。

    也没有照搬泽衡。

    而是把自己的共享环境做成一层可以拆卸的移动壳。

    一次只带一小批。

    慢。

    特别慢。

    谢观澜去看时。

    第一个认识的浮禾老人。

    就是之前拆掉自己一部分结构救孩子的那个。

    他的右侧身体依然缺失。

    翻译告诉她:

    不能恢复。

    谢观澜问:

    “后悔吗?”

    老人听完。

    笑。

    说了很长一串。

    翻译最后只出来一句:

    “有时。”

    谢观澜也笑。

    “我也是。”

    老人又说。

    翻译很慢。

    最后变成:

    “你没有抱住所有绳。”

    谢观澜没听懂。

    老人指当初两张方案图。

    一个人抱全部绳。

    很多人一起拉网。

    “哦。”

    谢观澜道。

    老人又说一句。

    翻译出来:

    “很好。”

    然后。

    还有。

    “也很坏。”

    旁边人脸色都有点怪。

    谢观澜却笑出了声。

    “对。”

    这句话。

    比谢谢更像真的。

    第九席继续空。

    不是因为这场事故证明:

    空着一定对。

    恰恰相反。

    这场事故让所有人都看见。

    空着会死人。

    不把所有未知交给一个最强的人。

    有时候真的更慢。

    更乱。

    更疼。

    甚至更残酷。

    可他们也同样看见:

    有人不会因为谢观澜抓不住第二十五个人。

    就自动掉下去。

    有人会自己伸手。

    有人会自己拆掉一部分。

    有人会接错。

    有人会死。

    也有人会在没有最高答案的时候。

    长出自己的办法。

    这不是胜利。

    只是另一种活法。

    而第九席。

    到最后。

    仍然没有人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