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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骨逆命- 第235章 阿芜救了陆无名然后还是不见他-玄幻魔法-17模板网
第235章 阿芜救了陆无名然后还是不见他
    命狱旧纸库失火那天,阿芜本来只是去拿一只盒子。

    不是探望陆无名。

    也不是查案。

    更不是因为听说他最近又在修旧档。

    那只盒子属于她。

    准确说。

    属于很多年前那个还没有名字、只被叫作“无籍零号”的她。

    旧案清理到最后。

    有些资料必须留。

    有些可以销毁。

    还有一部分。

    根本算不上资料。

    一根断掉的发绳。

    两颗颜色不同的小石子。

    一张用炭笔画出来的歪房子。

    一只缺了一角的木牌。

    甚至还有半片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贝壳。

    这些东西以前全被当成“实验对象附属物”封在档里。

    现在。

    旧案院重新问:

    要不要拿走?

    阿芜回:

    要。

    所以她来了。

    为了避免碰见陆无名。

    命狱特意把时间错开。

    陆无名上午在东三区修旧纸。

    阿芜下午从西二区进。

    理论上。

    两个人连影子都不会碰。

    火偏偏就在中午之后烧起来。

    最开始只是一根老化灵线路。

    火星落进干纸架。

    旧纸吃火。

    一层接一层。

    偏偏纸库正在更换防火阵。

    旧阵已经拆掉大半。

    新阵只铺到中段。

    第一声警钟响时。

    火已经穿过两排纸架。

    第二声。

    东三区封门落下。

    第三声还没响完。

    顶部一条承载梁烧断。

    整片库顶塌了一角。

    谢观澜收到消息赶到时。

    命狱门外已经站满人。

    “里面多少?”

    她边走边问。

    守卫回答:

    “最开始十三个。”

    “现在出来九个。”

    “剩四个。”

    “谁?”

    “两名库吏。”

    “陆无名。”

    守卫停了一下。

    “还有阿芜。”

    谢观澜脚步猛地一顿。

    “她为什么在里面?”

    “取旧物。”

    “我问火起来以后。”

    “她不是在西二区?”

    “是。”

    “那为什么没出来?”

    守卫脸色难看。

    “她听见东边还有人。”

    谢观澜已经明白。

    “她知道是陆无名吗?”

    “不确定。”

    旁边另一个守卫小声道:

    “现在可能知道了。”

    火从门缝里往外吐。

    最麻烦的还不是烧。

    是纸。

    旧纸库里放了太多身份残页。

    那些纸本身早已失效。

    可上面残留过命息。

    一旦高温烧毁。

    残痕全会逸出来。

    外面的人看见的只是烟。

    进去以后。

    可能是一百张脸。

    一百个名字。

    一百段早就不属于现在任何人的错误识别。

    谢观澜把照骨镜摘下来。

    交给门口守卫。

    “拿着。”

    对方愣住。

    “你不用?”

    “里面不能照。”

    镜子一旦自动捕捉那些命息残像。

    反而会让她分不出谁是真的活人。

    “如果半刻钟我没出来。”

    守卫立刻紧张。

    “我们进去?”

    “不。”

    “那——”

    “先救其他区。”

    谢观澜已经冲进火里。

    第一层纸架倒了一半。

    烟里全是人脸。

    一个老人迎面扑过来。

    张嘴喊她名字。

    谢观澜一剑穿过去。

    影子散。

    第二个。

    是个孩子。

    第三个。

    穿青霄宗旧衣。

    第四个甚至长得像谢崇山年轻时。

    她一个都不看。

    只喊:

    “阿芜!”

    没有回应。

    “陆无名!”

    左侧传来咳嗽。

    谢观澜冲过去。

    一脚踹开烧变形的门。

    里面却是两个库吏。

    一个昏迷。

    另一个腿被纸架压住。

    看见她。

    第一句话:

    “东三还有人!”

    “知道。”

    谢观澜蹲下抬架。

    “先出去。”

    “陆无名在——”

    “我说先出去!”

    纸架抬。

    一人背昏迷的。

    谢观澜拖另一个。

    刚送到安全通道。

    顶上又塌一块。

    火舌直接封住来路。

    库吏急:

    “你还回?”

    谢观澜已经转身。

    “还有人。”

    第二次进去。

    火比刚才更大。

    空气里已经不只是身份残像。

    还有纸被烧毁时释放出来的短时识别。

    一张烧掉一半的旧身份纸贴到她肩上。

    系统残识瞬间在她脑子里弹:

    “梁彻,男,四十九岁,已处决。”

    谢观澜一把撕掉。

    下一张:

    “沈因,女,失踪。”

    再下一张:

    “岑无照,索引删除。”

    她动作停了一瞬。

    只是残副本。

    随即一剑挑进火。

    不能捡。

    现在先救人。

    东三区走廊已经断。

    谢观澜不得不翻上纸架。

    从上方横梁走。

    走到一半。

    前面忽然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有人喊:

    “让开!”

    是阿芜。

    下一瞬。

    整块烧焦木门从里面被踹飞。

    谢观澜跳下。

    看见阿芜的时候。

    她肩上扛着一个人。

    陆无名。

    昏迷。

    右腿从膝盖往下几乎全被火舔过。

    衣服烧没。

    皮肉焦黑。

    阿芜自己左手也烧伤。

    却还在用那只手托他的背。

    两个人对视。

    阿芜第一句:

    “帮忙。”

    谢观澜什么都没问。

    直接过去接住陆无名另一边。

    “怎么走?”

    “西二回不去。”

    “我来那条也塌了。”

    阿芜抬头。

    “上面。”

    “哪里?”

    “旧通风层。”

    “能走人?”

    “勉强。”

    “你怎么知道?”

    “我刚从那里掉下来。”

    谢观澜:“……”

    来不及骂。

    三个人一起往上。

    走到第二层。

    火忽然炸。

    不是普通火。

    一整排残页同时烧穿。

    几十道身份识别在走廊里叠。

    有人喊:

    “陆无名。”

    有人喊:

    “陆青禾。”

    有人喊:

    “七号记录员。”

    甚至还有一道旧纸认阿芜:

    “零号。”

    阿芜脚步瞬间停。

    谢观澜转头。

    阿芜脸色已经冷下来。

    不是害怕。

    是那种极熟悉的厌恶。

    她看着从火里浮起来的“零号”两个字。

    抬手。

    掌心浮起一道很窄的白线。

    谢观澜没见过。

    “什么术?”

    “我自己的。”

    白线一开。

    阿芜身上的所有外部识别。

    一下淡掉。

    不是消失。

    更像从周围系统能抓取的位置退开。

    那些残纸瞬间找不到她。

    “什么时候练的?”

    “出去再说。”

    “行。”

    谢观澜第三命路展开。

    只包三个人。

    不接任何残纸。

    不接任何旧身份。

    只保:

    现在活着。

    顶上承载梁砸下来。

    谢观澜一手撑。

    阿芜拖陆无名往前。

    梁太重。

    第三命路只能保证状态不被旧识别撕走。

    不能替她抬山。

    谢观澜咬牙。

    “快!”

    阿芜真快。

    刚把陆无名拖出去。

    谢观澜松手。

    整段走廊轰然塌。

    三个人从通风层滚出去。

    落到外院。

    医修早就等着。

    陆无名被接走。

    阿芜站原地。

    左手还在滴血。

    医修来拉。

    她躲了一下。

    “我自己走。”

    谢观澜看她。

    “你手。”

    “看见了。”

    “去治。”

    “知道。”

    旁边有人认出陆无名。

    又看阿芜。

    嘴快:

    “是你把他背出来的?”

    阿芜道:

    “嗯。”

    那人神色瞬间变得复杂。

    “那你们是不是——”

    谢观澜回头。

    “闭嘴。”

    对方一愣。

    “我只是——”

    “没人问你。”

    那人真闭。

    阿芜看谢观澜一眼。

    没说谢谢。

    谢观澜也不需要。

    火最后烧了两个时辰。

    旧纸库损失三成。

    多数旧档已有副本。

    仍然有四百多份只剩残缺索引。

    几十份彻底没了。

    陆无名醒在第二天夜里。

    右腿保住。

    但以后灵脉能不能恢复。

    医修不保证。

    他睁眼第一句:

    “谁救的?”

    值守医修没回答。

    因为阿芜提前说过:

    别告诉。

    但命狱里这种事。

    很难真正藏。

    第三日。

    陆无名还是知道。

    他沉默了很久。

    让人送一条传讯。

    只有一句:

    “我想见她。”

    传到阿芜手里。

    她回得也很快。

    “不见。”

    半个时辰以后。

    第二条来:

    “只说谢谢。”

    阿芜:

    “不用。”

    第三条:

    “不谈以前。”

    阿芜这一次连回都没回。

    谢观澜刚好在她住处。

    看见传讯纸暗下去。

    “烦?”

    “有一点。”

    “要我去骂?”

    “不用。”

    “那你自己骂。”

    “也不想。”

    阿芜把传讯扔桌上。

    过了一会儿。

    自己开口:

    “他们都觉得我救他。”

    “说明我其实还想见。”

    谢观澜靠着窗。

    “你想吗?”

    “不想。”

    回答很快。

    “那你为什么救?”

    阿芜看她。

    “你也这么问?”

    “我只是问。”

    阿芜沉默了一会儿。

    “最开始不知道是他。”

    “我在西二听见东边有人。”

    “过去以后。”

    “先看到腿。”

    “然后看到脸。”

    “已经把梁抬起来了。”

    “再放回去。”

    “挺麻烦。”

    谢观澜笑了一声。

    阿芜也没忍住。

    “笑什么?”

    “没什么。”

    “你不信?”

    “信一半。”

    阿芜低头看已经包好的手。

    “还有一半。”

    “我不想让他死。”

    谢观澜没接话。

    阿芜继续:

    “知道是他以后。”

    “还是不想让他烧死。”

    “这算在乎吗?”

    “算。”

    “那是不是很奇怪?”

    “哪里?”

    “我在乎他死不死。”

    “但不想见他。”

    “这不是矛盾?”

    谢观澜想了想。

    “是。”

    阿芜抬头。

    “那你还这么平静?”

    “矛盾又不会死人。”

    “你又开始第三命路了。”

    “没有。”

    “你脸上写着。”

    谢观澜笑。

    “行。”

    阿芜靠回椅子。

    很久。

    “以前我以为。”

    “只要哪天我不恨了。”

    “就应该见。”

    “后来又觉得。”

    “只要我还不见。”

    “就说明我还没放下。”

    谢观澜问:

    “现在呢?”

    “现在觉得。”

    “为什么非要拿见不见证明什么?”

    “这句挺好。”

    阿芜看她。

    “别夸。”

    “为什么?”

    “听起来像你要总结。”

    “……”

    谢观澜真闭嘴。

    第二天下午。

    陆无名没有再发求见。

    只让人送来一张普通纸。

    不是命纸。

    也不是旧档。

    上面两个字:

    “谢谢。”

    下面还有一行。

    “不回也可以。”

    阿芜看很久。

    折起来。

    放进那只刚从旧纸库拿回来的木盒。

    谢观澜看见。

    “留?”

    “嗯。”

    “为什么?”

    阿芜把盒盖合上。

    “这是现在的。”

    谢观澜懂。

    不是把陆无名重新塞进她过去。

    只是现在。

    有个人对她说了一句谢谢。

    她愿意留。

    仅此而已。

    陆无名伤好以后。

    没有再去找她。

    他回到临时纸库。

    因为旧库烧掉。

    修档工作挪到一处很小的偏院。

    第一天。

    有人问:

    “你真不打算当面谢谢?”

    “想。”

    “那去啊。”

    “她说不见。”

    “就一句话。”

    “她也不听?”

    “嗯。”

    对方皱眉。

    “你不怕以后没机会?”

    陆无名手里正补一张烧掉边角的旧纸。

    动作停了一下。

    “怕。”

    “那——”

    “怕是我的。”

    他低头继续修。

    “拒绝是她的。”

    对方看他半天。

    “你现在倒会说。”

    陆无名道:

    “以前不会。”

    “那她要是一辈子不见?”

    “那就不见。”

    说这话时。

    他手还是停了一瞬。

    显然没他说得那么轻松。

    可停完。

    继续。

    两个月后。

    阿芜开始在苍梧东城教一批新迁来的孩子。

    这些孩子很多没有传统外册。

    有些来自岐陆。

    有些来自浮散小界。

    还有几个父母干脆主动拒绝替孩子早早固定命格。

    第一堂课。

    阿芜教他们做自持页。

    一个七八岁男孩举手。

    “第一页写什么?”

    “你想写什么?”

    “老师不规定?”

    “不。”

    “那我写名字?”

    “可以。”

    旁边女孩道:

    “我写我会爬树。”

    男孩立刻嘲笑:

    “这也能写?”

    阿芜看他。

    “为什么不能?”

    “这又不是命格。”

    “自持页不是命格表。”

    女孩立刻得意。

    真写:

    “我会爬树。”

    第二个孩子问:

    “别人说我的东西。”

    “要不要写?”

    “看你。”

    “我娘说我脾气坏。”

    “你觉得呢?”

    孩子想了半天。

    “有时候。”

    “那可以写有时候。”

    “不能写脾气坏?”

    “也能。”

    “哪个对?”

    阿芜道:

    “你自己选。”

    最后一个孩子一直没写。

    纸空着。

    旁边助教有点急。

    “你什么都不写?”

    孩子低头。

    “我不知道我是什么。”

    助教刚想安慰。

    阿芜先道:

    “那就空。”

    孩子抬头。

    “老师不骂?”

    “不。”

    “以后呢?”

    “以后想写再写。”

    “要是一直不知道?”

    “那就一直空着。”

    下课以后。

    谢观澜站门外。

    阿芜出来。

    看见她。

    第一句:

    “偷听?”

    “路过。”

    “你每次都路过这么准?”

    “最近闲。”

    两个人往外走。

    谢观澜问:

    “你刚才那个术。”

    “什么术?”

    “火里。”

    “把外部识别退开的那个。”

    “没名字。”

    “自己练的?”

    “嗯。”

    “为什么?”

    阿芜想了一下。

    “以前太多人一眼看我。”

    “先看到零号。”

    “后来是无籍。”

    “再后来是旧案幸存者。”

    “我烦。”

    “所以练了一个。”

    “别人要先看到我。”

    “再看到那些。”

    谢观澜点头。

    “挺好。”

    阿芜警惕看她。

    “你又要总结?”

    “没有。”

    “最好。”

    走过两条街。

    阿芜忽然道:

    “其实。”

    “我还是会想陆无名。”

    谢观澜没意外。

    “嗯。”

    “偶尔。”

    “比如火那天。”

    “比如有人提旧纸。”

    “比如我教孩子不要让别人替自己写的时候。”

    “会想起他以前做过的东西。”

    “然后呢?”

    “然后还是不想见。”

    谢观澜道:

    “那就不见。”

    阿芜看她。

    “你不觉得可惜?”

    “有一点。”

    “为什么?”

    “因为他想见。”

    “你也不是完全不在乎。”

    “听起来像。”

    “见一面可能也不会怎么样。”

    阿芜挑眉。

    “那你还支持我不见?”

    谢观澜道:

    “可惜是我的。”

    “见不见是你的。”

    阿芜停下。

    看她两息。

    “这句还行。”

    谢观澜脸瞬间黑。

    “你们最近到底为什么都学迟鹤声?”

    阿芜愣了一下。

    然后笑。

    不是很大。

    却是真的。

    “可能他说话比较好用。”

    谢观澜不想理她。

    转身往另一条路。

    阿芜在后面问:

    “你去哪?”

    “吃饭。”

    “一起?”

    谢观澜回头。

    “你请?”

    “可以。”

    谢观澜立刻回来。

    “走。”

    阿芜无语。

    “你现在怎么这么现实?”

    “最近没固定收入。”

    两个人去吃面。

    吃到一半。

    阿芜收到一条新传讯。

    不是陆无名。

    是旧纸库清理结果。

    那场火以后。

    有一部分烧毁档案。

    需要原关联人重新决定:

    是否补录。

    其中包括她的零号旧档。

    阿芜看完。

    只回:

    “不补。”

    谢观澜问:

    “为什么?”

    “该留的已经留。”

    “烧掉那部分呢?”

    “烧了就烧了。”

    “可能以后查不到。”

    “那就查不到。”

    “不会后悔?”

    阿芜夹一口面。

    “可能。”

    “那还不补?”

    “嗯。”

    谢观澜没再问。

    有些过去。

    不是越完整越好。

    也不是越删越好。

    只是留下多少。

    谁来决定。

    很重要。

    半年以后。

    陆无名那条腿恢复了七成。

    走路略跛。

    没有再申请复原旧命籍身份。

    还是陆无名。

    阿芜仍然没见他。

    一次都没有。

    但她把那张“谢谢”。

    一直留在木盒里。

    盒子里还有断发绳。

    石头。

    小房子。

    缺角木牌。

    现在多了一张普通纸。

    没有任何一件东西。

    能够替她解释她是谁。

    而她也终于不再需要。

    靠原谅谁。

    或者永远不原谅谁。

    来证明自己已经走出来。

    她只是继续上课。

    继续生活。

    有时候想起陆无名。

    有时候不想。

    至于以后会不会见。

    她没有决定。

    也没人催她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