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本命文尺断裂，秦伯庸如遭重击，整个人惨叫着倒飞出去，狠狠砸在公案石阶之上，狂喷黑血！
烟尘徐徐散去。
破碎的殿门之外，一道披头散发的高大身影，倒提着一柄古朴斑驳的青铜长剑，大步踏入了公堂。
黑底金丝蟒袍早已破碎不堪，露出了内里染透鲜血的暗金重甲，那双布满血丝的虎目中，杀意如实质般的血海翻涌。
顾氏家主，顾天恒！
而在顾天恒的身后，上百名顾氏宗族宿老与死士，踏碎满地铜屑，鱼贯而入，顷刻间在文华殿大门处构筑成了一道冰冷森严的战阵！
不仅如此，一声清越嘹亮的凤鸣之声，陡然自殿外苍穹之上传来！
“唳——！！”
三十名手持淬毒短刃的绝美女子，宛如自九幽暗影中掠出的杀戮幽灵，身形快若鬼魅，在狂风中踏碎窗棂而入，瞬间将大魏与南宋的数名主事大儒团团围死在席位之上！
大齐皇家暗卫，影凤卫！
掌剑女官青雀一身玄色劲装，长剑斜指地面，冷冷护在裴元与徐子谦身侧，美目如霜，直视高座之上的孔成礼：
“奉大齐长公主殿下法旨！”
“大楚士子乃大齐皇家商行之国宾！文华殿今日若敢在疑案未明之时擅动私刑……”
青雀玉指轻弹剑锋，发出一声令人心悸的脆响：
“大齐三十万长风铁骑，即日撕毁和议，兵出青州！与大楚共伐南宋！！”
文华殿内，数百名大儒与各国使臣，皆在此刻骇然失色。
顾氏半圣佩剑！
大齐皇家影凤卫！
两国倾国之力的武装威逼，将这座神圣威严的儒门最高公堂，在转瞬之间变成了剑拔弩张的战场！
高台之上，孔成礼看着踏剑而立、满面决绝的顾天恒，又看了看神色冷冽的青雀，整张脸庞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疯了……你们全都疯了……”
孔成礼死死咬着牙关，一字一顿地从齿缝中挤出声音：
“顾天恒！秦婉妤！你们当真要为了三个注定身死道消的逆党余孽，与整个圣院开战吗？！”
“逆党？”
顾天恒狂笑一声，手中染血的半圣佩剑猛然刺入大殿地砖三分，震碎漫天碎石：
“孔成礼，老夫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天塌下来，有我顾家顶着！地陷下去，有大齐的战刀接着！”
“今日这文华殿上，你们谁敢再动这三个孩子一根汗毛……”
顾天恒双目赤红，厉声咆哮：
“老夫便用这把半圣破阵剑，拉着你们这满堂的伪儒，一起同归于尽！！”
轰！！
文华殿内，浩然才气疯狂对撞，整个大殿的梁柱在这股狂暴的风暴中发出阵阵痛苦的呻吟。
悬挂在大殿正上方的“万世师表”巨幅匾额，在两股大儒巅峰气机的激荡之下剧烈晃动，甚至连殿顶那数以万计的琉璃金瓦，都泛起了如冰裂般的细密纹路。
公堂之上，顾天恒长剑染血，影凤卫战阵森严，而南宋与大魏的数十名护卫亦是长刀出鞘。刺骨的杀气如万柄寒刃，在空气中交织摩擦，摩擦出肉眼可见的青白火星。
“住手！都给老夫住手！！”
高阶之上，孔成礼终于按捺不住，霍然自太师椅上暴起。
他那张平日里古板肃穆的面庞，此刻因为暴怒而涨成了酱紫色。他猛地抄起案上的大儒惊堂木，调动周身磅礴的教务才气，狠狠向下一拍！
“啪——！！”
一声犹如平地惊雷的暴鸣震彻大殿，将大殿中央疯狂对撞的才气撕开了一道短暂的裂口。
孔成礼胸膛剧烈起伏，枯瘦的手指颤抖着指向顾天恒，又指向一身煞气的青雀，声音沙哑尖锐，宛如被踩住了尾巴的恶狼般厉声质问：
“顾天恒！秦婉妤！你们当真疯魔了不成？！”
“这里是圣院文华殿！是先圣立规、十二国共尊的圣道法堂！不是你们藩国两军对垒的沙场！！”
孔成礼一步迈至白玉阶梯边缘，浑身儒袍狂舞：
“大儒之战一旦在曲阜城内爆发，引动地脉文阵倾轧，圣道气机倒流，整座圣城百万生灵皆要遭殃！”
“更莫要说，十二国大儒在圣殿之上公开动武火并，文脉断裂，各国内乱，尔等是要亲手撕毁数百年来的《十二国盟约》，让两界山外的妖蛮坐收渔翁之利，重新挑起十二国全面大战吗？！！”
“此等动摇人族根基、背叛苍生的大罪……你们担得起吗？！”
“挑起十二国大战”这七个字，宛如重锤般在大殿梁柱间隆隆回荡。
这顶大帽沉重得近乎无解。
谁敢挑起诸国大儒内斗，便是整个人族的千古罪人，纵是诸侯君王亦要退避三舍。
换作寻常世家家主，面对这等诛心之辞，恐怕早已冷汗涔涔、退让半分。
“哈哈哈哈！挑起大战？好一招贼喊捉贼的春秋笔法！！”
然而，顾天恒仰天发出一声撕裂长空的狂傲大笑，笑声中满是无尽的轻蔑与悲愤。
他手中的浩然破阵剑猛地向前一递，剑尖直指孔成礼的面门，震得空气嗡嗡作响：
“孔成礼，你少拿天下大义来压老夫！在这大义的秤盘上，你这柄被油水泡烂了的骨头，称不出半两分量！”
顾天恒双目赤红，向前踏出重重一步，地面青砖寸寸炸碎：
“当年两界山大劫，妖蛮三圣合围雁门关，我顾氏满门披甲，战死六位大儒，三位翰林尸骨无存！那时候，你在哪里？！你在文华殿里品茗论道，在书斋里抄写你那不痛不痒的理学教条！”
“今日，我顾氏子弟顾青云，带着满腔赤诚入书山，为万民开智，为先烈立碑！而你们这群道貌岸然的杂碎，趁他身陷险境，竟然串通外敌，动用私刑，用这等对付叛逆大魔的恶毒刑具，去残害几个刚从书山里爬出来的功臣同道！”
顾天恒猛然回头，指向血泊中被锁住琵琶骨的裴元三人，声若崩雷：
“到底是谁在动摇人族根基？！到底是谁在欺师灭祖、逼天下寒门反叛？！到底是谁，在这圣人公堂上，亲手挑起了这场你死我活的战火！！”
孔成礼被这番狂风暴雨般的痛斥逼得连退两步，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竟被呛得半晌接不上话来。
而在大殿两侧的高阶坐席之上，那数十名来自十二国的名门宿儒与圣院各院主事，此刻脸上的神情，已然发生了微妙而剧烈的变化。
他们并未如孔成礼预想的那般齐齐发难声讨顾家，反而面面相觑，不少人的眼中甚至浮现出了一抹错愕与羞恼。
一阵压抑不住的细碎议论声，在大殿各处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