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挂断林诚的电话之后，坐在办公室里，一动不动。他的手还握着手机，但手机屏幕已经暗了下去。他盯着前方的墙壁，目光空洞，像是被抽走了魂魄一样。
他保持这个姿势坐了将近十分钟。然后他慢慢地把手机放在桌上，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京海市区的街道，车来人往，一切如常。但他觉得整个世界都变了。
他转身走回办公桌前，坐下，拿起电话，拨了财务总监老赵的内线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说：“老赵，我要出去一趟。公司的事你先盯着。”
老赵说：“高总，出什么事了？”
高启强说：“没什么大事。我出去一下。”
他挂了电话，站起来，拿起车钥匙，走出了办公室。他走到停车场，坐进车里，发动了车。他没有立刻开出去，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发呆。
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他想去羊城看高启盛，但他不知道高启盛被关在哪里。他想去找律师，但他连高启盛的具体案情都不清楚。他想做点什么，但他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了。
他在车里坐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又拨了林诚的号码。
电话接通之后，高启强说：“林总，我想问你一件事。”
林诚说：“你说。”
高启强说：“我弟弟这个案子，严重吗？”
林诚沉默了几秒钟，说：“高总，我跟你说实话。你弟弟从刘麻子那里收购的废钢，有一部分来自一个盗窃团伙。警方已经掌握了充分的证据。按照法律规定，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的量刑标准，涉案金额达到一定数额的，可以判处三年以上七年以下有期徒刑。”
高启强说：“那他这个金额，能达到多少？”
林诚说：“根据我了解到的情况，你弟弟从刘麻子那里收购的废钢总量在几百吨以上，涉案金额至少在一百万以上。这个数额，已经达到了情节严重的标准。”
高启强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他说：“那他会判几年？”
林诚说：“具体判几年，要看法院的审理结果。但按照类似案件的判例，三年到五年是有可能的。”
高启强没有说话。
林诚说：“高总，你还好吗？”
高启强说：“我没事。”
林诚说：“高总，如果你需要找律师，我可以帮你推荐一个。我在羊城认识一个刑事辩护律师，经验丰富，处理过不少类似的案件。”
高启强说：“林总，谢谢你。那就麻烦你了。”
林诚说：“不用谢。我把他的联系方式发给你。”
挂了电话之后，高启强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的脑子里一片混乱。三年到五年。高启盛要在监狱里待三年到五年。他不敢想象高启盛在监狱里的样子。他更不敢想象，如果父母还在世，知道这个消息会是什么感受。
他睁开眼睛，发动了车，驶出了停车场。他没有回家，也没有去公司。他开着车，在京海的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又一圈。他不知道该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做什么。他只想这样一直开着车，什么都不想。
但他不能一直逃避。他必须面对现实。
高启强把车停在路边，拿起手机，拨了林诚推荐的律师的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说：“你好，请问是张律师吗？”
对方说：“我是。你是哪位？”
高启强说：“我是高启强。林诚林总给我的你的号码。我弟弟出了点事，我想请你帮他辩护。”
张律师说：“高总，林总已经跟我打过招呼了。你弟弟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你现在方便吗？我们见个面，详细聊一下。”
高启强说：“方便。你在哪里？我过去找你。”
张律师说：“我在羊城。你到了羊城给我打电话。”
高启强说：“好。”
他挂了电话，发动了车，往羊城的方向开去。在路上，他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屏幕，是林诚打来的。他接起电话，说：“林总。”
林诚说：“高总，你跟张律师联系上了吗？”
高启强说：“联系上了。我现在去羊城见他。”
林诚说：“好。高总，有一句话我想跟你说。”
高启强说：“你说。”
林诚说：“你弟弟的事，你已经尽力了。不要把所有责任都揽在自己身上。”
高启强沉默了几秒钟，说：“林总，如果不是我一直惯着他，他也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林诚说：“高总，你惯着他，是因为你疼他。这不是错。但他自己做错了事，就要自己承担后果。你能做的，是帮他找一个好律师，让他在法庭上能得到公正的审判。其他的，你左右不了。”
高启强说：“我知道。但我心里还是很难受。”
林诚说：“我理解。换做是我，我也会难受。但你不能让自己垮掉。你还有强盛集团，还有那么多员工指着你吃饭。如果你垮了，你弟弟出来之后，谁来帮他？”
高启强说：“林总，你说得对。我不会垮的。”
林诚说：“好。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高启强说：“谢谢你，林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