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启强从羊城回到京海之后，连续几天都睡不好觉。他总觉得高启盛不会真的听话。那天在公寓里，高启盛虽然嘴上说知道错了，但高启强太了解他了。他那个弟弟，从小到大，每次认错都是为了应付过去，从来没有真正反思过。
高启强的预感没有错。
高启盛在高启强走后的第三天，就开始坐不住了。他欠四哥的钱还没有还，虽然四哥给了他三个月的时间，但三个月过得很快。他手里没有钱，公司也没有什么像样的业务，他必须想办法弄钱。
他想到了废钢生意。虽然吴经理那边已经不收他的货了，但羊城不止永鑫钢铁厂一家收废钢的厂子。他可以通过阿勇找其他的买家。只要价格合适，总有人愿意冒险。
高启盛给阿勇打了电话。他说：“阿勇，你再帮我找一个收废钢的买家。价格低一点没关系，只要能出货就行。”
阿勇说：“盛哥，你不是答应你大哥不做了吗？”
高启盛说：“我大哥是我大哥，我是我。我需要钱，不做这个生意，我拿什么还债？”
阿勇说：“盛哥，我真的不建议你再碰这个生意。上次有人在圈子里放了话，不让别人收你的货。你就算找到新的买家，人家也不敢要。”
高启盛说：“那你帮我找一个敢要的。价格可以再低一点。”
阿勇沉默了几秒钟，说：“我帮你问问吧。但不保证有结果。”
高启盛说：“好。”
阿勇挂了电话之后，没有立刻帮高启盛联系买家。他先给罗敏生打了一个电话。阿勇跟罗敏生认识，是通过一个共同的朋友介绍的。阿勇知道罗敏生是林诚的人，也知道上次在圈子里放话不让别人收高启盛货的人，就是林诚。
阿勇说：“罗总，高启盛又找我了。他想让我帮他找一个新的废钢买家。”
罗敏生说：“他还不死心？”
阿勇说：“他不死心。他说他需要钱还债。”
罗敏生说：“你告诉他，找不到。”
阿勇说：“我知道怎么说了。”
挂了电话之后，罗敏生把这件事汇报给了林诚。
林诚说：“高启盛这个人，真是无药可救了。”
罗敏生说：“林总，我们要不要做点什么？”
林诚说：“不用。让他自己去折腾。他找不到买家，自然会死心。”
但林诚低估了高启盛的贪心。
高启盛等了三天，阿勇那边一直没有消息。他打电话过去问，阿勇说找不到愿意收货的人。高启盛急了。他决定自己去找买家。
他开着车，在羊城周边的几个工业区转了一圈，找到了几家小型钢铁厂。他一家一家地进去问，问他们要不要废钢。前面几家都拒绝了，理由各不相同，有的说不需要，有的说有固定供应商，有的说价格不合适。高启盛知道，这些都不是真正的理由。真正的理由是，有人不想让他做成这笔生意。
他转到第五家钢铁厂的时候，终于遇到了一个愿意跟他谈的老板。那个老板姓周，开了一家小型炼钢厂，规模比永鑫钢铁厂还小。周老板说，他需要废钢，价格可以比市场价低一点，但他有一个条件。
周老板说：“你的货，我不问来路。但如果出了问题，你要自己扛。不要把我说出来。”
高启盛说：“没问题。”
高启盛和周老板达成了合作协议。高启盛负责供货，周老板负责收购，价格比市场价低一成。高启盛算了一下，虽然利润薄了一点，但只要量够大，还是能赚到钱的。
他联系了刘麻子，想要重新进货。刘麻子在电话里的态度还是很冷淡。他说：“高总，你不是说不做了吗？”
高启盛说：“我又想做了。刘老板，你手里还有货吗？”
刘麻子说：“有是有。但你上次不是说有人不让你做了吗？你不怕？”
高启盛说：“不怕。我找到了新的买家。”
刘麻子沉默了几秒钟，说：“高总，我劝你一句。那个不让你做的人，来头不小。你继续做下去，迟早会出事。”
高启盛说：“刘老板，你就说卖不卖吧。”
刘麻子说：“卖。但我涨价了。五千五一吨。”
高启盛说：“太贵了。市场价才四千出头。”
刘麻子说：“市场价是市场价。你要货，就是这个价。”
高启盛咬了咬牙，说：“五千二。这是我能出的最高价了。”
刘麻子说：“五千三。不同意就算了。”
高启盛说：“成交。”
高启盛从刘麻子那里进了一批货，总共三十吨，花了将近十六万。他把货拉到了周老板的钢铁厂，周老板验了货，按照约定的价格结了账。高启盛算了算，这一单下来，扣除成本和运费，他赚了不到两万块。
虽然利润薄，但至少有了收入。高启盛决定继续做下去。他开始频繁地从刘麻子那里进货，再转手卖给周老板。每次的量都不大，二三十吨左右，利润也只有一两万。但高启盛觉得，只要坚持下去，总能攒够还债的钱。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他的这些动作，已经被羊城经侦支队盯上了。
刘麻子的废品收购站，早就被经侦支队列入了监控名单。刘麻子长期收购来路不明的废钢，经侦支队一直在搜集证据，准备收网。高启盛频繁出入刘麻子的废品收购站，自然也被纳入了警方的视线。
经侦支队通过调查，发现高启盛从刘麻子那里收购的废钢，有一部分来自一个盗窃团伙。那个盗窃团伙专门在羊城的工地上偷盗钢筋和钢管，然后卖给刘麻子销赃。高启盛虽然不知道每一批货的具体来源，但他明知刘麻子的货有问题，仍然大量收购，已经构成了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
经侦支队决定收网。
那天下午，高启盛像往常一样，开车到刘麻子的废品收购站进货。他刚把车停好，走进院子，就看到几辆警车从路口冲了过来，停在了废品收购站的门口。十几个警察从车上跳下来，迅速包围了整个院子。
高启盛愣在了原地。他看到一个警察朝他走过来，亮出了证件，说：“你是高启盛吗？”
高启盛说：“是。”
警察说：“你涉嫌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高启盛的大脑一片空白。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两个警察走过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带上了警车。
警车发动了，驶出了废品收购站。高启盛坐在后排座位上，双手被铐在背后，低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他的脑子里嗡嗡作响，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只知道，他完了。
消息传到林诚那里的时候，林诚正在深城的办公室里开会。罗敏生推门走了进来，在林诚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林诚听完之后，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对会议室里的人说：“今天的会先开到这里。剩下的事情明天再议。”
会议室里的人站起来，陆续走了出去。等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林诚对罗敏生说：“高启盛被抓了？”
罗敏生说：“被抓了。羊城经侦支队今天下午在刘麻子的废品收购站抓的。跟他一起被抓的还有刘麻子和几个盗窃团伙的人。”
林诚说：“高启强知道了吗？”
罗敏生说：“应该还不知道。消息刚传出来。”
林诚拿起手机，拨了高启强的号码。电话接通之后，他说：“高总，我有件事要告诉你。你听了之后，要冷静。”
高启强说：“什么事？”
林诚说：“你弟弟高启盛，今天下午被羊城经侦支队抓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过了很久，高启强才开口说话。他的声音很低，像是在压抑着什么。他说：“因为什么？”
林诚说：“掩饰、隐瞒犯罪所得罪。他长期从刘麻子那里收购来路不明的废钢，刘麻子的货是盗窃团伙偷来的。警方已经盯了很久了。”
高启强又沉默了。
林诚说：“高总，你还好吗？”
高启强说：“我没事。林总，谢谢你告诉我。”
林诚说：“高总，如果你需要帮忙，跟我说。”
高启强说：“不用了。这次让他自己承担吧。”
他挂了电话。
林诚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想起自己曾经对高启强说过的那句话：“有些路，只能他自己走。你替他走不了。”现在，高启盛终于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