拿到王某的录音之后，林诚没有立即报警。他知道，如果现在就报警，抓到的充其量是马军和王建国，顶多再加一个塔吊操作员王某。这些人只是棋子，真正的幕后黑手李德康依然可以逍遥法外。
林诚决定布一个更大的局，把李德康也一起拖进来。
他把韩锋叫到了深城。两人在林诚的办公室里关起门来谈了整整一个下午。林诚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韩锋，韩锋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韩锋说：“老板，这个计划太冒险了。如果出了差错，我们都会进去。”
林诚说：“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李德康这种人，你不动他的核心利益，他永远不会收手。我等了这么久，就是在等一个能把他和马军一起连根拔起的机会。”
韩锋说：“老板，你确定要这么做？”
林诚说：“确定。你按照我说的去做。第一步，你去跟马军接触，告诉他，我有东西要卖给他。”
韩锋愣了一下，说：“卖东西给他？什么东西？”
林诚说：“你告诉他，王某的事情闹得太大了，我这边已经顶不住了。我想把王某手里的那份录音卖掉。价码开个一百万。马军手头紧，但他为了保命，一定会想办法凑这笔钱。”
韩锋说：“老板，你是想钓他出来？”
林诚说：“对。马军拿了李德康的钱办事，出了事之后，李德康肯定想灭口。马军自己也知道这一点，所以他现在一定很缺钱，想跑路。这个时候，如果我告诉他我有录音要卖，他一定会来。因为他要买录音，就必须要见到我，或者见到你。”
韩锋说：“那我怎么把他跟李德康连起来？”
林诚说：“马军要买录音，钱从哪来？他拿不出一百万。他一定会去找黄助理。黄助理如果同意出钱，就等于南江实业参与了这件事。到时候，你只要录下他们交易的画面，证据链就完整了。”
韩锋说：“老板，万一马军不来呢？”
林诚说：“他一定会来。因为他没有别的选择。录音在我手上，他一天不拿到手，就一天睡不着觉。”
韩锋想了想，说：“好吧。我按你说的去做。”
韩锋离开之后，林诚开始布置第二步棋。他让罗敏生去跟深城的几个媒体记者打招呼，说天诚置业最近可能会有重磅新闻发布，让他们随时待命。
罗敏生说：“林总，你要开发布会？”
林诚说：“先不急。等我把证据收集齐了，再开发布会。我要让李德康在所有人面前，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罗敏生说：“好的。我都安排好了。”
两天后，韩锋那边有了进展。他通过中间人联系上了马军，说林诚手里有王某的录音，愿意出一百万卖掉。马军果然上钩了。他在电话里犹豫了很久，最后问了一句：“钱怎么付？在哪里交易？”
韩锋说：“具体细节，等你准备好钱再说。”
马军说：“我需要几天时间。”
韩锋说：“最多三天。三天之后，我不管你有没有钱，这笔交易都作废。”
挂了电话之后，韩锋立刻展开了调查。他派人在马军家附近蹲守，发现马军当天晚上就出门了，开车直奔一家高档酒店。韩锋让人跟了上去，在酒店门口拍到了马军和黄助理见面的画面。
第二天，韩锋又跟踪马军到了一家私人会所。马军在里面待了两个小时，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黑色的公文包。韩锋让人远远地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收队回来。
韩锋把情况汇报给林诚。他说：“老板，马军见到黄助理之后，去了私人会所。出来的时候提着一个包，看形状，里面应该是钱。”
林诚说：“黄助理把钱给了马军，马军再去跟我交易。这样一来，钱是从南江实业流出来的，就有了证据。”
韩锋说：“老板，马军那边我来盯。但交易的时候，万一他翻脸，或者有别的意外，怎么办？”
林诚说：“你带两个人一起去。交易地点选在公共场所，最好是商场或者餐厅。人多眼杂，他不敢乱来。另外，你全程录音录像。只要他把钱交到你手上，交易就算完成了。”
韩锋说：“好的。”
交易的日子定在第三天晚上。地点选在深城一家大型商场的地下美食广场。那里人流量很大，几百个摊位挤在一起，吵吵嚷嚷。韩锋带着两个手下，提前一个小时就到了。他们在美食广场里转了一圈，选定了一个靠墙的位置，背对着一扇安全门。韩锋坐下来，要了一碗馄饨，慢慢地吃着，眼睛不停地扫视四周。
马军迟到了十五分钟。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夹克，戴着一顶棒球帽，低着头快步走进美食广场。他四处张望了一下，然后朝韩锋走了过来。
他在韩锋对面坐下，摘下帽子，露出一张消瘦的脸。他的眼窝深陷，胡茬凌乱，看起来几天没有睡好觉了。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东西带来了吗？”
韩锋说：“录音在这里。钱呢？”
马军把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放在桌上，拉开拉链，露出里面一叠叠整齐的百元大钞。他说：“一百万。一分不少。”
韩锋说：“你验货。”
马军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韩锋。韩锋接过来，插进自己带的一台笔记本电脑里，打开文件，点开音频。里面传出王某的声音：“我弟弟来找我，说他认识一个老板，那个老板想让我帮他做一件事……”
马军紧张地盯着电脑屏幕，听完了整段录音。他确认无误之后，点了点头。
韩锋把U盘拔出来，收进口袋里。他说：“合作愉快。”
马军提起公文包，站了起来，转身快步离开了美食广场。他刚走出大门，一辆黑色的轿车就停在了路边。马军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轿车缓缓驶离了商场。韩锋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他说：“老板，交易完成了。马军刚上车。”
林诚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跟上了吗？”
韩锋说：“跟上了。我的人在后面。马军上了车之后，直接去了东郊的一个废弃仓库。”
林诚说：“废弃仓库？他要去那里干什么？”
韩锋说：“不知道。可能是去见什么人。”
林诚说：“你让人继续盯着。不要惊动他。”
韩锋说：“好的。”
一个小时后，韩锋的人打来电话，说马军进了废弃仓库之后，一直没有出来。跟拍的人不敢太靠近，只在仓库外围蹲守。
又过了一个小时，仓库里突然传来一声巨响。跟拍的人以为是爆炸，赶紧趴在地上。等了十几分钟，仓库里再也没有动静。几个人壮着胆子靠近仓库大门，发现大门虚掩着，里面一片漆黑。
一个人拿着手电筒照进去，发现马军倒在地上，胸口插着一把刀，已经断气了。
消息传回来的时候，林诚正在办公室里等消息。韩锋打来电话，声音有些沙哑。他说：“老板，马军死了。被人捅死了。”
林诚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说：“谁干的？”
韩锋说：“不知道。我们的人在仓库外面守着，没有看到第三个人进去。但仓库里有一条地道，通向旁边的排污管道。凶手可能是从地道逃走的。”
林诚说：“李德康的人。”
韩锋说：“应该是。马军拿到了一百万，本来想跑路。但李德康怕他留下活口，就把他灭口了。”
林诚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说：“韩锋，你听我说。现在情况变了。马军死了，但我们手里的证据还在。你马上带人撤回。仓库现场不要留下任何痕迹。警察那边，让跟拍的人匿名报警。”
韩锋说：“老板，那U盘怎么办？”
林诚说：“U盘你保管好。那是我们的核心证据。另外，你让跟拍的人把马军进仓库之前的录像全部备份。特别是他跟黄助理见面的部分，还有他在私人会所出来的部分。”
韩锋说：“好的。我马上去办。”
挂了电话之后，林诚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李德康杀了马军，等于亲手毁掉了唯一能直接指认他的活口。但从另一个角度看，这也说明李德康已经慌了。他开始用这种极端的手段来灭口，说明他已经意识到事情正在失控。
林诚走到窗前，看着深城的夜景。他在心里默默地想，李德康，你杀马军灭口，是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推到死人身上。你以为这样就能高枕无忧了？你错了。马军虽然死了，但他留下的资金流向记录还在，黄助理的身影还在监控画面里。更重要的是，你这一次杀人灭口，反而暴露了你更大的破绽。
林诚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罗敏生的号码。他说：“敏生，明天早上，召开新闻发布会。我要向全社会公布东郊地块事故的真相。”
罗敏生说：“林总，现在就公布吗？马军刚死，警察还在调查。我们这时候开发布会，会不会太敏感？”
林诚说：“就是因为马军死了，我才要开发布会。李德康以为杀了马军就能掩盖真相，那我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把真相撕开给他看。他不是想让这件事不了了之吗？我偏不让他如愿。”
罗敏生说：“好的。我这就去安排。”
第二天上午，天诚置业在深城一家酒店召开了新闻发布会。深城的各大媒体记者全部到场。林诚穿着一件深色西装，表情严肃地走上台，站在了话筒前。
他说：“各位记者朋友，大家好。今天请大家来，是要宣布一件事。上个月，东郊地块发生的塔吊倒塌事故，不是意外，而是一起蓄意破坏的刑事案件。”
台下立刻响起了嘈杂的交谈声。闪光灯疯狂地闪烁着。记者们纷纷举起手中的录音笔和笔记本，等着林诚继续说下去。
林诚说：“经过我们的调查，塔吊操作员王某，是被一名叫马军的社会闲散人员收买的。马军给了王某二十万元，让他故意松开塔吊的安全装置，制造事故。马军的资金来源，我们也在调查之中。”
一名记者举手提问：“林总，你说这是蓄意破坏，有什么证据吗？”
林诚说：“我们有塔吊操作员王某的亲口供词，还有马军与王某弟弟王建国见面的监控录像。另外，我们还掌握了马军收受资金的银行流水记录。”
另一名记者问：“那个马军现在在哪里？我们能采访他吗？”
林诚的表情变得更加严肃。他说：“马军昨天晚上在深城东郊的一个废弃仓库里，被人杀害了。”
全场一片哗然。记者们面面相觑，没有人想到事情会演变成一桩命案。
林诚说：“根据我们的了解，马军在被杀害之前，刚刚从一名男子手中接过了一笔一百万的资金。这名男子，是港岛南江实业集团总裁李德康的私人助理，黄某。”
会场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的记者都屏住了呼吸，等着林诚继续说。
林诚说：“也就是说，有人为了掩盖塔吊事故的真相，派人杀死了唯一的知情人。而这个人的背后，是港岛首富李德康。我今天在这里，向全社会发出呼吁。希望警方能够彻查此案，将幕后真凶绳之以法。”
发布会结束之后，记者们蜂拥而出，争分夺秒地赶回报社写稿。不到中午，深城和港岛的所有媒体都报道了这条新闻。一时间，舆论哗然。
“港岛首富涉嫌买凶杀人”“东郊工地事故真相大白”“李德康被指幕后黑手”，各种耸人听闻的标题占据了报纸的头版和电视新闻的黄金时段。
李德康坐在港岛南江实业总部的办公室里，看着电视里滚动播出的新闻，脸色铁青。
他知道自己这一次，是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