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之后，林诚去了一趟港岛。
沈老在港岛有一间私人会所，位于中环的一栋老旧写字楼的顶层。这栋写字楼外表看起来很普通，甚至有些破旧，但顶层的装修却极为考究。沈老在这里接待的都是最核心的朋友。
林诚到达的时候，沈老已经等在会所里了。同座的还有一位六十多岁的老先生，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气质儒雅。沈老介绍说：“小林，这位是永亨银行的董事长梁伯韬梁先生。梁先生在港岛银行界干了四十年，跟我是几十年的老朋友。”
林诚连忙伸出手，说：“梁先生，久仰大名。”
梁伯韬握了握林诚的手，笑着说：“林总年轻有为，沈老在我面前提起过你好几次。说你是内地商界近年来少见的人才。”
林诚说：“沈老过奖了。晚辈还有很多需要学习的地方。”
三个人在沙发上坐下来。服务员端上来三杯茶，然后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沈老开门见山地说：“梁先生，今天请你来，是想请你帮小林一个忙。小林在深城做了一个项目，总投资十五个亿。他的主要合作银行是深城发展银行，但深城发展银行的大股东是东亚银行。东亚银行的刘兆坤跟李德康关系密切，李德康现在正在通过刘兆坤给深城发展银行施压，想卡小林的贷款。”
梁伯韬听完，点了点头，说：“刘兆坤这个人我认识。他在东亚银行做了三十年，跟李德康的交情确实很深。李德康找他帮忙，他不会不帮。”
林诚说：“梁先生，所以我需要在港岛建立一个备用的资金渠道。万一内地的银行贷款出了问题，我能从港岛调集资金，保证项目的正常运转。”
梁伯韬说：“这个想法很务实。永亨银行虽然规模不如东亚银行，但在港岛经营了六十年，信誉和实力都不差。如果林总有需要，我们可以提供不超过五个亿的授信额度。”
林诚说：“五个亿足够了。多谢梁先生。”
梁伯韬说：“林总不用客气。沈老开口了，这个面子我一定要给。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林诚说：“梁先生请讲。”
梁伯韬说：“永亨银行给你提供的授信，需要有足够的抵押物。我知道你在深城有盛丰大厦，在港岛也有一些通过郑国伟收购的商铺和写字楼。这些资产可以作为抵押。”
林诚说：“没有问题。我可以把盛丰大厦和港岛的那些资产都抵押给永亨银行。”
梁伯韬说：“好。那这个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回去之后就让下面的人准备合同。一周之内，资金就可以到位。”
林诚说：“多谢梁先生。”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梁伯韬起身告辞。沈老送他到门口，然后回到沙发上坐下。
沈老说：“小林，梁伯韬这个人可信。他在港岛银行界口碑很好，做事也稳妥。有了永亨银行的这条线，你在资金方面就不用太担心了。”
林诚说：“沈老，这次多亏了你帮忙。”
沈老摆了摆手，说：“你我之间不用说这些。不过我要提醒你，李德康不会只在一个方向上发力。他既然能对银行下手，就能对你的合作伙伴下手。张总和刘总那边，你要盯紧一点。”
林诚说：“沈老放心，我已经跟他们谈过了。他们暂时不会动摇。”
沈老说：“暂时不会动摇，不代表永远不会动摇。李德康这个人，最擅长的就是分化瓦解。他一定会想办法在张总和刘总身上下功夫。”
林诚说：“我会注意的。”
从会所出来之后，林诚没有直接回深城。他在港岛多待了一天，去看了郑国伟帮他收购的那几处商铺和写字楼。这些资产位于港岛的几个核心地段，位置很好，升值潜力很大。林诚转了一圈，心里有了底。
回到深城之后，林诚立刻让罗敏生准备抵押贷款的材料。盛丰大厦的评估报告、产权证明、以及港岛那些资产的证明文件，全部整理好，送到了永亨银行在深城的分行。
与此同时，韩锋那边传来了一个新的消息。
李嘉仁又回到了深城。但这次他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带来了一个人。这个人姓吴，叫吴志远，是港岛一家知名律师事务所的合伙人。吴志远专攻商业诉讼，在港岛法律界名气很大。
韩锋说：“老板，李嘉仁这次回来，带了一个律师。我查了一下，这个吴志远在港岛打过很多商业官司，胜率很高。李嘉仁带他来深城，很可能是想在法律上找你的麻烦。”
林诚说：“法律上找我的麻烦？他能找什么麻烦？”
韩锋说：“暂时还不清楚。但我觉得，李嘉仁这次回来，跟以前不太一样。他比以前低调了很多，几乎不怎么出门，整天待在酒店里跟那个律师在一起。”
林诚说：“继续盯着。有什么动静，第一时间告诉我。”
韩锋说：“明白。”
挂了电话之后，林诚坐在办公室里，陷入了沉思。李嘉仁带了一个律师来深城，这确实不是一个好兆头。李德康在商业上打压不成，开始寻求法律途径了。这说明李德康已经把林诚当成了一个真正的对手，开始认真对待了。
林诚把自己手头的所有项目和法律文件都想了一遍。西郊项目的批文是合法的，合作协议是正规的，银行贷款手续是齐全的。李嘉仁想从法律上找漏洞，恐怕没那么容易。
但林诚也不敢大意。他拿起电话，给自己公司的法务顾问打了过去。这个法务顾问姓周，是深城本地一家知名律所的合伙人，跟林诚合作了两年多，对公司的情况很熟悉。
林诚说：“周律师，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你把我们公司所有的法律文件都检查一遍，特别是西郊项目的相关文件。看看有没有什么漏洞或者隐患。”
周律师说：“林总，出什么事了？”
林诚说：“李德康的儿子李嘉仁带了一个港岛的律师来深城，很可能是想在法律上找我们的麻烦。我们要提前做好准备。”
周律师说：“好。我马上安排人手，把所有文件都过一遍。”
三天之后，周律师给了林诚一个回复。他说：“林总，我把所有文件都检查了一遍。大部分文件都没有问题，但有一份文件可能存在隐患。”
林诚说：“哪一份？”
周律师说：“你跟盛达地产张总签订的合作协议里，有一条关于项目转让的条款。条款规定，如果一方因为资金问题无法继续履行合同，另一方有权优先受让对方的项目权益。这个条款本身没有问题，但表述得不够严谨。如果李嘉仁的律师抓住了这个漏洞，可能会在项目转让的问题上做文章。”
林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说：“这个条款是当初张总坚持要加的。他说是为了防止一方中途退出导致项目烂尾。”
周律师说：“这个条款的本意是好的，但表述确实存在问题。我建议你跟张总协商一下，对条款进行修改，把表述变得更严谨一些。”
林诚说：“好。我来跟张总谈。”
当天下午，林诚约了张总见面。他把周律师的意见告诉了张总，说：“张总，合作协议里的那条转让条款，表述上有点问题。我想跟你商量一下，把它改得更严谨一些。”
张总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说：“林总，这个条款当初是我坚持要加的。我不是不相信你，而是做生意嘛，总要留一手。如果你觉得有问题，我们可以改。”
林诚说：“张总，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担心李嘉仁的律师会在这个条款上做文章。你也知道，李德康现在正在想方设法地搞我们。我们不能给他们留下任何漏洞。”
张总说：“好。那就改吧。你说怎么改，我听你的。”
林诚说：“我让周律师起草了一份修改方案。主要内容是，把‘优先受让’改成‘在同等条件下优先受让’，并且增加一个前提条件，即转让方必须提前三十天书面通知对方。这样表述就更严谨了，李嘉仁的律师想做文章也做不了。”
张总看了看修改方案，点了点头，说：“没问题。就按你说的改。”
两个人当场签了补充协议。林诚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而在酒店里，李嘉仁和吴志远正在房间里讨论。吴志远面前摊着一堆文件，都是关于天诚置业和西郊项目的资料。
吴志远说：“李公子，我把林诚的所有公开资料都研究了一遍。他的公司在法律层面上没有太大的问题。西郊项目的批文是合法的，合作协议是正规的，银行贷款手续也是齐全的。想从法律上直接攻击他，难度很大。”
李嘉仁说：“难道就没有一点办法？”
吴志远说：“有一个方向可以试试。林诚跟盛达地产张总签订的合作协议里，有一条关于项目转让的条款。这个条款的表述不够严谨，如果操作得当，可以利用这个条款迫使林诚转让部分项目权益。”
李嘉仁的眼睛亮了起来。他说：“具体怎么做？”
吴志远说：“我们可以先想办法让张总对林诚产生不信任。只要张总提出要行使优先受让权，林诚就必须面对这个问题。到时候我们就可以从中渔利。”
李嘉仁说：“让张总对林诚产生不信任？这个容易。我哥已经在接触张总了。”
吴志远说：“那就好。只要张总那边松了口，我们就可以动手了。”
李嘉仁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他说：“林诚，你以为你能一直赢下去吗？这一次，我要让你尝尝失败的滋味。”
而在盛丰大厦的办公室里，林诚正在跟周律师通电话。他说：“周律师，补充协议已经签了。李嘉仁的律师就算想在这个条款上做文章，也做不了了。”
周律师说：“林总，你动作很快。这样一来，李嘉仁的法律武器就失效了。”
林诚说：“还不能掉以轻心。李嘉仁带了律师来深城，肯定不只是为了这一个条款。他一定还有别的打算。”
周律师说：“林总说得对。我会继续关注李嘉仁和他那个律师的动向。”
挂了电话之后，林诚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下一盘很大的棋。每一步都不能走错，否则就会满盘皆输。
李德康在港岛经营了几十年，人脉和资源都比林诚强得多。林诚唯一的优势，就是李德康现在还摸不清他的底牌。林诚必须利用好这个优势，在李德康完全搞清楚他的底细之前，把自己的根基扎得更深一些。
他睁开眼睛，拿起电话，给郑国伟打了过去。他说：“郑先生，帮我再做一件事。”
郑国伟说：“林总，你说。”
林诚说：“帮我查一下李嘉仁带来的那个律师，吴志远。他在港岛打过哪些官司，代理过哪些客户，有没有什么把柄。”
郑国伟说：“林总，你是想？”
林诚说：“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李嘉仁想用法律武器对付我，那我就先了解一下他的武器库里都有什么东西。”
郑国伟说：“好。我去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