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罗敏生已经在等着了。
罗敏生的脸色不太好看。他看到林诚进门,立刻站了起来,说:“林总,出事了。”
林诚脱下外套,挂在衣架上,说:“什么事?”
罗敏生说:“刚才接到工地的电话,说消防局的人来了。他们说要进行例行检查,但一上来就挑了一堆毛病,说我们的消防设施不达标,要求立即停工整改。”
林诚的眉头皱了起来。他说:“消防设施不达标?我们的消防设施是按照国家标准安装的,怎么可能不达标?”
罗敏生说:“我也觉得奇怪。我让工地负责人把消防验收报告拿给他们看,他们看都不看,就说报告是旧的,需要重新验收。”
林诚冷笑了一声,说:“李嘉铭的动作还真快。工商局的路走不通,就换消防局。看来他在深城的行政系统里,确实有不少关系。”
罗敏生说:“林总,现在怎么办?如果消防局也下令停工,我们的工期就真的要耽误了。”
林诚说:“不要急。消防局跟工商局不一样。工商局管的是营业执照和经营许可,消防局管的是消防安全。消防安全是硬指标,如果他们说我们不达标,我们就得整改。但整改也需要时间,我们可以利用这个时间来做文章。”
罗敏生说:“林总,你的意思是?”
林诚说:“你去找一家第三方消防检测机构,让他们对我们的消防设施进行一次全面的检测。出具一份权威的检测报告,证明我们的消防设施是合格的。然后把这份报告送到消防局,要求他们重新认定。”
罗敏生说:“好。我马上去办。”
罗敏生离开之后,林诚拿起电话,给沈老打了过去。他说:“沈老,李嘉铭来深城了。他昨天请张总和刘总吃饭,想收买他们退出西郊项目。今天又让消防局的人来工地找茬,要求我们停工整改。”
沈老说:“李嘉铭这个人,比他弟弟难缠。他做事有章法,知道从哪个方向下手最有效。”
林诚说:“沈老,消防局这边,你有关系吗?”
沈老说:“消防局属于垂直管理系统,地方上的关系不太好使。但我认识省消防总队的一个领导,可以帮你打个招呼。不过你要有心理准备,消防局的检查是硬指标,就算有人打招呼,也只能让他们按正常程序走,不能让他们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林诚说:“我明白。只要能按正常程序走,我就有把握。”
沈老说:“好。我来安排。”
挂了电话之后,林诚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李嘉铭这一招接一招的攻势,确实让他有些应接不暇。但他并不害怕。相反,他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兴奋。李嘉铭越是这样大张旗鼓地进攻,越说明他急了。他急着想在父亲面前证明自己的能力,急着想扳回一局。
而一个人急了的时候,就容易犯错。
林诚睁开眼睛,拿起电话,给韩锋打了过去。他说:“韩锋,李嘉铭那边有什么动静?”
韩锋说:“老板,李嘉铭今天上午一直在酒店里,没有出门。但他在房间里打了几个电话。我让人监听了他的手机,录音已经拿到了。”
林诚说:“好。把录音发给我。”
几分钟之后,林诚的手机收到了一段音频文件。他戴上耳机,听了一遍。录音里,李嘉铭打了三个电话。第一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叫“陈处长”的人,应该就是消防局的那位。李嘉铭在电话里说:“陈处长,事情办得怎么样了?”对方回答说:“已经派人去了,停工通知应该已经下达了。”李嘉铭说:“好。改天请你吃饭。”
第二个电话是打给一个叫“马总”的人。李嘉铭说:“马总,我之前跟你提的那件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对方说:“李公子,你给的条件确实不错。但林诚在深城的势力很大,我怕得罪了他,以后在深城不好混。”李嘉铭说:“马总,你不用担心。林诚蹦跶不了多久了。只要你在关键时候站出来,我保证你以后在深城的路会越走越宽。”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好。我再考虑考虑。”
第三个电话是打给李嘉仁的。李嘉铭说:“嘉仁,你在港岛那边盯紧了。林诚在港岛的资金渠道,我怀疑不止永亨银行一家。你让人查一下,他跟其他银行有没有往来。”李嘉仁说:“好的,哥。”
林诚听完录音,脸上露出了一丝冷笑。李嘉铭果然在全方位布局。他不仅在行政系统里动手脚,还在商业伙伴中寻找突破口。那个“马总”是谁?林诚想了想,深城做建材生意的老板里,姓马的不多。最有名的一个,是恒达建材的老板马国梁。恒达建材是深城最大的建材供应商之一,西郊项目的一部分建材就是从恒达采购的。
如果马国梁被李嘉铭收买了,在建材供应上卡林诚的脖子,那西郊项目的施工进度就会受到严重影响。
林诚拿起电话,给罗敏生打了过去。他说:“敏生,你帮我查一下,恒达建材的马国梁,最近有没有跟港岛那边的人接触过。”
罗敏生说:“林总,你是说马国梁可能被李嘉铭收买了?”
林诚说:“有可能。我刚才得到消息,李嘉铭给一个姓马的人打了电话,谈的就是关于我们的事情。深城做建材生意的马老板,最有可能的就是马国梁。”
罗敏生说:“好。我马上去查。”
一个小时之后,罗敏生回了电话。他的语气有些凝重,说:“林总,你猜对了。马国梁昨天下午跟李嘉铭见过面。两个人是在李嘉铭的酒店房间里谈的,谈了大概一个半小时。”
林诚说:“马国梁怎么说?”
罗敏生说:“马国梁没有跟我们透露这件事。我今天下午给他打了个电话,试探了一下他的口风。他说话支支吾吾的,明显心里有鬼。”
林诚说:“我知道了。这件事我来处理。”
挂了电话之后,林诚在办公室里来回走了几步。马国梁是西郊项目的重要供应商,如果他真的被李嘉铭收买了,在建材供应上做手脚,后果会很严重。林诚必须在马国梁做出决定之前,把他拉回来。
他拿起电话,给马国梁打了过去。电话接通之后,林诚说:“马总,我是林诚。有空吗?想跟你聊聊。”
马国梁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张,他说:“林总,有什么事吗?”
林诚说:“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请你吃顿饭,聊聊天。今天晚上七点,老地方,福满楼。”
马国梁沉默了几秒钟,说:“好。我一定到。”
晚上七点,林诚准时出现在了福满楼的包间里。这是一家深城老牌的粤菜馆,林诚经常在这里请客吃饭。他跟福满楼的老板很熟,每次来都订同一个包间。
马国梁比林诚晚到了五分钟。他进门的时候,脸上带着一种不太自然的笑容。他说:“林总,不好意思,路上堵车。”
林诚说:“没关系。马总请坐。”
两个人面对面坐下。林诚没有急着点菜,而是先给马国梁倒了一杯茶。他说:“马总,我们合作也有两年了吧?”
马国梁说:“两年零三个月。从你开发第一个楼盘开始,我就是你的供应商。”
林诚说:“是啊。这两年多来,我们合作得很愉快。马总给我的价格一直很公道,质量也过硬。我一直很感激。”
马国梁说:“林总客气了。跟你合作,我也很放心。你付款及时,从不拖欠。这样的客户,谁都愿意合作。”
林诚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然后放下。他说:“马总,我今天请你来,是想跟你聊一件私事。”
马国梁说:“林总请讲。”
林诚说:“我听说,你昨天下午去见了李嘉铭。”
马国梁的脸色一下子变了。他的手抖了一下,茶杯里的茶水差点洒出来。他说:“林总,你……”
林诚摆了摆手,说:“马总,你不用紧张。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李嘉铭是港岛李家的长子,他来找你,你不见反而奇怪。我只是想知道,他跟你说了什么。”
马国梁沉默了很久。他低下头,看着手里的茶杯,然后抬起头,说:“林总,既然你已经知道了,我也不瞒你。李嘉铭确实找过我。他说,只要我停止向西郊项目供应建材,他就给我两千万的补偿,并且以后他在内地的所有项目,建材都从我这里采购。”
林诚说:“条件确实不错。你动心了?”
马国梁说:“说实话,我动心了。两千万不是小数目,而且李嘉铭说,他以后在内地会有很多项目。如果能搭上李家这条船,我的生意就能上一个台阶。”
林诚说:“那你为什么还没有答应他?”
马国梁说:“因为我想到了一件事。”
林诚说:“什么事?”
马国梁说:“两年前,我刚开始跟你合作的时候,我的公司还只是一家小作坊。是你给了我机会,让我成为你的供应商。你不仅付款及时,还在我资金周转困难的时候,提前预付了货款。没有你,就没有我马国梁的今天。如果我为了两千万就背叛你,我还是人吗?”
林诚看着马国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他端起茶杯,说:“马总,有你这句话,我没看错人。”
马国梁也端起茶杯,跟林诚碰了一下,说:“林总,你放心。我马国梁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李嘉铭给的条件再好,也买不走我的良心。”
林诚说:“马总,既然你把我当朋友,我也不能让你吃亏。李嘉铭给你的条件,我给你双倍。四千万的补偿款,我明天就让人打到你的账上。以后西郊项目的建材采购量,在原来的基础上再增加百分之三十。”
马国梁愣住了。他说:“林总,这怎么行?我不能要你的钱。”
林诚说:“马总,这不是钱的问题。这是态度的问题。李嘉铭想用钱来收买我的人,那我就让他看看,他的人能用钱收买,我的人用钱收买不了。”
马国梁的眼眶有些红了。他端起酒杯,说:“林总,啥也不说了。这杯酒,我敬你。”
两个人碰了杯,一饮而尽。
吃完饭之后,林诚回到办公室。他坐在椅子上,脸上露出了一丝笑容。马国梁没有被收买,这是一个好消息。但林诚知道,这只是暂时的胜利。李嘉铭一定还有后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