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诚刚挂断沈老的电话，手机就又响了。
来电显示是韩锋。林诚按下接听键，韩锋的声音压得很低：“老板，李嘉铭今晚要见一个人。深城市商业银行的副行长，姓邱。”
林诚的瞳孔缩了一下。商业银行。李嘉铭终于要对他的资金链下手了。
林诚在西郊项目上的自有资金已经投进去了大半，剩下的缺口全靠银行贷款撑着。如果商业银行在这个时候抽贷或者断贷，他的资金链会在一个月内断裂。到时候别说继续施工，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来。
“几点？在哪里见面？”林诚问。
“晚上八点，南山区的观澜阁。李嘉铭订了三楼的牡丹厅。”韩锋说。
“邱副行长全名叫什么？”
“邱振华。四十二岁，深城本地人。他在市商业银行干了十五年，去年刚升的副行长。主管信贷审批。”
林诚在脑子里快速搜索了一下这个名字。他跟市商业银行打过几次交道，但都是跟行长打交道，跟这个邱振华没有直接接触。他拿起桌上的座机，给罗敏生打了个内线电话。
“敏生，你进来一下。”
罗敏生很快推门进来。林诚把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罗敏生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林总，市商业银行是我们最主要的贷款行。西郊项目的两个亿贷款，就是他们批的。如果邱振华被李嘉铭收买了，我们的贷款随时可能出问题。”
林诚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他说：“李嘉铭选在这个时间点动手，说明他已经把我们的资金状况摸透了。他知道我们现在最缺的是什么，所以直接掐我们的咽喉。”
“林总，要不要我跟行长打个招呼？”罗敏生问。
“来不及了。”林诚摇了摇头，“行长跟邱振华是上下级关系，但邱振华主管信贷审批，他有独立的审批权限。行长不可能为了我们去干预一个副行长的正常工作流程。而且，如果我们去找行长，就等于告诉李嘉铭，我们已经慌了。”
“那怎么办？”
林诚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你去查一下邱振华的底细。他最近有没有什么大的开支，有没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情。李嘉铭能用钱收买他，我们也能用钱把他的嘴堵上。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弄清楚，李嘉铭到底给了他什么条件。”
罗敏生点头出去了。
林诚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目光落在墙上的深城市地图上。西郊项目的位置被他用红笔圈了出来。那是他花了整整一年时间才拿到的地块，是他从一个小开发商成长为深城地产界新贵的标志性项目。他不可能让它毁在李嘉铭手里。
他拿起手机，给韩锋发了条消息：“盯死牡丹厅。他们说了什么，我要一字不落地知道。”
消息发出之后，林诚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次第亮起。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
晚上九点半，韩锋的电话打了过来。
“老板，他们谈完了。邱振华走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牛皮纸信封。看厚度，里面装的应该是现金。”
林诚的声音很平静：“他们谈了些什么？”
“李嘉铭开出的条件是，让邱振华在下周的信贷审批会上，以‘项目风险过高’为由，暂缓发放西郊项目的第二期贷款。事成之后，李嘉铭给他五百万。先付了两百万定金，就是那个信封里的。”
林诚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五百万。李嘉铭还真是舍得下本钱。
“邱振华答应了？”
“答应了。他说他会想办法说服其他几个审批委员。”
林诚嗯了一声，然后说：“韩锋，你帮我做一件事。”
“老板你说。”
“查一下邱振华的家庭情况。他老婆孩子在做什么，他有没有在外面养人，他有没有赌博或者其他烧钱的爱好。我要知道他为什么会缺这五百万。”
“明白。”
挂了电话之后，林诚没有急着离开办公室。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调出了西郊项目的资金流水表。他一项一项地看过去，在心里计算着每一笔支出的时间和金额。
第二期贷款一共一点五个亿，原本应该在两周之后到账。这笔钱是用来支付施工队的基础设施建设费用的。如果贷款被卡住，施工队就拿不到钱。拿不到钱，他们就会停工。停工一天，林诚的损失就是上百万。
林诚的手指在鼠标上停住了。他盯着屏幕上的数字，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一点五个亿，不是一个小数目。但如果他调整一下其他项目的资金安排，挤一挤，应该能凑出五千万来应急。剩下的一个亿，他可以从永亨银行那边调过来。
但这样做有一个风险。永亨银行的授信额度是他最后的底牌，是用来应对更坏情况的。如果现在就动用这张底牌，万一后面出了更大的问题，他就真的无牌可打了。
林诚关掉了电脑，拿起外套，走出了办公室。
第二天上午，韩锋的调查结果就送到了林诚手上。
邱振华的问题比他想象的要严重。邱振华的老婆在半年前迷上了炒股，把家里的积蓄赔了个精光。不仅如此，她还偷偷挪用了邱振华母亲名下的一套房产去做抵押贷款，结果也赔了进去。现在那套房子的贷款到期了，银行催着还款，邱振华的母亲天天在家哭闹。邱振华急需一笔钱来填这个窟窿。
林诚看完之后，把材料放在了一边。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在等一个更好的时机。
两天之后，市商业银行召开了一次信贷审批会。会上，邱振华果然以西郊项目“存在政策风险”为由，提议暂缓发放第二期贷款。另外两个审批委员在他的游说下，也投了赞成票。贷款被暂时冻结了。
消息传到林诚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工地上查看施工进度。罗敏生气喘吁吁地跑过来，把情况一说，林诚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意料之中的事情。”林诚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说，“走吧，回办公室。”
回到办公室之后，林诚做的第一件事，不是打电话给银行行长求情，也不是联系永亨银行调资金。他拿起电话，打给了韩锋。
“邱振华的老婆现在在哪？”
“在她母亲家里。她跟邱振华吵架了，这几天都住在娘家。”
“把她请到我办公室来。客气一点，不要吓到她。”
半个小时之后，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走进了林诚的办公室。她的眼眶有些红肿，看起来刚刚哭过。她就是邱振华的妻子，赵玉梅。
林诚请她坐下，给她倒了一杯水。他说：“邱太太，冒昧请你过来，是想跟你聊一件事。”
赵玉梅低着头，不说话。
林诚把那叠材料放在了她面前。赵玉梅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就白了。她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诚说：“邱太太，你不用紧张。我叫你来，不是为了威胁你。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你丈夫现在在做一件什么事情。”
赵玉梅抬起头，看着林诚。
林诚说：“你丈夫收了别人的钱，要在信贷审批会上卡我的贷款。他收了五百万，其中两百万已经拿到了。这笔钱，应该就是拿去填你炒股亏掉的那个窟窿的吧？”
赵玉梅的眼泪一下子就流了出来。她哽咽着说：“林总，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去炒股，不该把家里的钱都赔光了。老邱他也是没办法，他才……”
林诚打断了她：“邱太太，我不怪你。炒股亏钱，是你个人的事情。但你丈夫收受贿赂，这是违法犯罪的事情。一旦被查出来，他不仅要丢饭碗，还要坐牢。”
赵玉梅哭得更厉害了。她说：“林总，求求你，不要举报老邱。他要是进去了，我们这个家就完了。”
林诚说：“我可以不举报他。但我有一个条件。”
赵玉梅说：“你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林诚说：“让你丈夫把那两百万退回去。然后在下次的信贷审批会上，撤回他的反对意见，让贷款正常发放。这两件事做完，这件事就当没有发生过。”
赵玉梅连连点头：“好，好。我回去就跟他说。”
林诚说：“邱太太，你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如果贷款还没有恢复正常，我就把这些材料送到纪委去。”
赵玉梅走后，罗敏生走进来，问：“林总，你觉得邱振华会听话吗？”
林诚说：“他会听的。他不敢赌。”
当天晚上，邱振华就给林诚打了一个电话。他的声音很低沉，带着一丝压抑的愤怒，但更多的是一种无奈。
“林总，你赢了。那两百万我会退回去。下周的审批会上，我会撤回我的意见。”
林诚说：“邱行长，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是一个聪明人，应该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邱振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林总，我只问你一句。你是怎么知道我跟李嘉铭见面的？”
林诚笑了一下，说：“邱行长，你以为李嘉铭在深城能只手遮天？这里是深城，不是港岛。他的一举一动，都在我的眼皮底下。”
邱振华没有再说话，直接挂断了电话。
三天之后，市商业银行的信贷审批会重新召开。邱振华在会上撤回了之前的反对意见，西郊项目的第二期贷款顺利通过审批。一点五个亿的资金，在一周之内打到了天诚置业的账户上。
李嘉铭在港岛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跟李德康一起吃晚饭。他放下手机，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李德康看了他一眼，问：“怎么了？”
李嘉铭咬着牙说：“邱振华那边出问题了。他不但没有卡住林诚的贷款，反而把定金退了回来。”
李德康放下筷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林诚是怎么做到的？”
李嘉铭说：“不清楚。邱振华什么都没说，只说他不能再帮我们了。”
李德康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缓缓地说：“这个林诚，越来越有意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