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诚端起咖啡杯，没有喝，只是握在手里感受着杯壁的温度。李嘉铭的话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每一圈都带出不同的可能性。
合作。李德康的大儿子，主动找上门来要跟自己合作。这个消息如果传出去，整个港岛商界都会地震。
林诚放下咖啡杯，说：“李公子，你父亲知道你来见我这件事吗？”
李嘉铭摇了摇头，说：“他不知道。”
林诚说：“那你现在跟我说的话，代表你自己，还是代表南江系？”
李嘉铭沉默了几秒钟，说：“代表我自己。”
林诚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李嘉铭的脸上。这张脸跟李德康有五六分相似，但少了李德康那种历经沧桑后的沉稳和狠辣。李嘉铭今年应该四十出头，正是年富力强的年纪，但在李德康的光环下，他一直活得像一个影子。
林诚说：“你想怎么合作？”
李嘉铭说：“我帮你进入董事会。作为交换，你要帮我拿到南江系的实际控制权。”
林诚的手指在咖啡杯的杯沿上轻轻滑过。他说：“李公子，你父亲还在位，你就想着夺权了？”
李嘉铭的表情变得有些复杂。他说：“林先生，你不了解我家里的情况。我父亲确实很强势，但他已经老了。他这几年做的很多决策，都是在吃老本。南江系的地产板块，土地储备在减少，项目周转速度在下降，利润率也在逐年下滑。实业板块更惨，三家工厂有两家在亏损。金融板块表面上风光，但实际上坏账率在上升。这些问题，我跟我弟弟都看在眼里，但我们说话没用。我父亲听不进去。”
林诚说：“所以你来找我，是想借我的手，逼你父亲退位？”
李嘉铭说：“不是逼他退位，是让他交权。他可以继续做董事长，但日常经营应该交给我们这一代来处理。他那一套打法，已经不适合现在的市场了。”
林诚沉默了一会儿，说：“李公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我跟你合作，你父亲会怎么想？他会觉得你背叛了他。”
李嘉铭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坚定。他说：“我知道。但比起我父亲的看法，我更在乎南江系的未来。如果继续让我父亲这样搞下去，南江系撑不了几年。到时候，我跟我弟弟什么都没有了。”
林诚看着李嘉铭的眼睛，试图从里面找到说谎的痕迹。但他看到的只有焦虑和迫切。李嘉铭不是在演戏，他是真的着急了。
林诚说：“李公子，你想要的合作，具体怎么操作？”
李嘉铭说：“很简单。我父亲不是说要考虑三天吗？这三天里，我会想办法说服他，同意让你进入董事会。但有两个条件。第一，你拿到董事席位之后，要支持我在董事会里的提案。第二，你不能继续增持南江地产发展的股份，至少在未来一年内不能超过百分之十五。”
林诚听完，笑了一下。他说：“李公子，你这条件，跟你父亲那天提的，有什么区别？”
李嘉铭说：“有区别。我父亲的条件是让你当花瓶，我的条件是让你当真正的股东。你可以参与决策，可以监督公司的运营。只要你不威胁到我对南江系的控制权，我们可以长期合作。”
林诚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咖啡已经凉了，苦涩的味道在嘴里蔓延开来。他放下杯子，说：“李公子，你的提议听起来不错。但我有一个问题。”
李嘉铭说：“什么问题？”
林诚说：“你怎么保证，你一定能说服你父亲？”
李嘉铭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我有我的办法。”
林诚说：“什么办法？”
李嘉铭没有直接回答。他从西装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照片，递给林诚。林诚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照片上是两份文件，一份是英文的，一份是中文的。英文的那份抬头印着渣打银行的标志，中文的那份是一家港岛律师事务所出具的法律意见书。
林诚放大照片，仔细看了看内容。英文文件的大致意思是，渣打银行同意将南江地产发展那笔质押的平仓线下调到每股六块钱，同时将质押期限延长到两年。中文的法律意见书则是关于李德康家族信托的条款解释，其中有一条引起了林诚的注意：如果李德康因健康原因无法履行职责，家族信托的控制权将自动移交给长子李嘉铭。
林诚把手机还给李嘉铭，说：“你父亲的身体出问题了？”
李嘉铭说：“去年体检的时候查出来的。心脏有问题，医生建议他做手术。他不肯，怕影响公司的股价。”
林诚说：“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李嘉铭说：“除了我和我弟弟，就只有我母亲知道。公司里的人都不知情。”
林诚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运转。李德康心脏有问题，这件事如果属实，那整个局势就完全不一样了。李德康之所以急着跟怡和集团谈合作，之所以愿意跟林诚坐下来谈判，很可能不是因为怕了林诚，而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时间不多了。他想在倒下之前，把南江系的后事安排好。
林诚说：“李公子，你把这些告诉我，就不怕我利用这个消息？”
李嘉铭说：“怕。但我赌你不会。”
林诚说：“为什么？”
李嘉铭说：“因为你是个聪明人。你知道，跟我合作，比跟我父亲对抗，收益更大。”
林诚看着李嘉铭，沉默了很久。咖啡馆里的音乐换了一首，是一首老歌，旋律舒缓而忧伤。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地亮起。
林诚说：“李公子，你的合作意向，我收到了。但我需要时间考虑。”
李嘉铭说：“多久？”
林诚说：“两天。你父亲给我的期限是三天，现在已经过去了一天。我会在期限到来之前给你答复。”
李嘉铭点了点头，站起身，伸出手，说：“林先生，希望我们能成为合作伙伴。”
林诚握住他的手，说：“我也希望。”
李嘉铭转身离开了咖啡馆。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的人群中，林诚一个人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外面渐渐亮起来的街灯，陷入了沉思。
李嘉铭的突然出现，打乱了他原本的计划。如果李德康真的身体出了问题，那林诚之前的很多判断都需要重新调整。李德康一旦倒下，南江系就会群龙无首。到时候，李嘉铭能不能镇得住场面，还是个未知数。
但林诚也知道，李嘉铭的话不能全信。他说李德康心脏有问题，这件事是真是假，还需要核实。他说自己能说服李德康让林诚进入董事会，这件事能不能做到，也需要验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