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诚回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
他没有开灯，径直走到落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景。深城的夜晚比白天更有活力，霓虹灯闪烁，车流如织，整座城市像一台永不停止的机器在运转。林诚站在那里，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下午跟李嘉铭对话的场景。
李嘉铭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在他脑海里一遍遍地过。他在寻找破绽，寻找李嘉铭可能在说谎的证据。但到目前为止，他没有找到。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沈老回过来的短信，只有短短一行字：“消息属实。李德康去年十一月在养和医院做的心脏检查，情况不太好。具体细节见面聊。”
林诚看完短信，把手机收进口袋。沈老的消息从来不会出错。李德康的心脏确实出了问题。这意味着李嘉铭说的那些话，至少有了一半的可信度。
林诚拿起电话，打给了韩锋。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韩锋的声音有些低沉，像是在一个很安静的地方说话：“林总，有什么吩咐？”
林诚说：“帮我查一个人。李嘉铭，李德康的大儿子。我要知道他最近一个月所有的行程，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说过什么话。越详细越好。”
韩锋说：“需要多长时间？”
林诚说：“越快越好。”
韩锋说：“两天。”
林诚说：“好。辛苦了。”
挂了电话之后，林诚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他的脑子里还在不停地转动，像一台高速运转的计算机，在处理着海量的信息。李德康的病、李嘉铭的背叛、怡和集团的合作、渣打银行的妥协、永安资本的介入，所有这些因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棋局。
而他林诚，就是那个下棋的人。
第二天上午，林诚正在办公室审阅西郊项目的进度报告，罗敏生敲门走了进来。
“林总，有个消息。”
林诚抬起头，说：“什么消息？”
罗敏生说：“港岛那边传来的。李德康今天早上临时召开了一个董事会，议题只有一个：修改公司章程。”
林诚放下手中的文件，说：“怎么修改？”
罗敏生说：“具体的修改内容还没有对外公布，但据内部人士透露，主要是关于董事会选举制度的改革。李德康想把现行的累积投票制改为直线投票制。”
林诚的眉头皱了起来。累积投票制和直线投票制，是两种完全不同的董事会选举方式。累积投票制对小股东有利，可以让小股东集中投票权，推选出自己想要的董事。而直线投票制对大股东有利，可以让大股东凭借持股优势，包揽所有的董事席位。
李德康在这个时候提出修改公司章程，把选举制度从累积投票制改为直线投票制，目的很明显。他就是想堵死林诚进入董事会的路。即使林诚持有百分之九点三的股份，在直线投票制下，他也很难获得足够的票数来当选董事。
林诚说：“这个修改方案，需要多少股东同意才能通过？”
罗敏生说：“按照港岛的公司法，修改公司章程需要出席股东大会的股东所持表决权的三分之二以上通过。李德康自己持有南江地产发展百分之三十八的股份，加上他的一致行动人，总持股比例大概在百分之四十五左右。如果他能拉到百分之二十二的赞成票，这个修改方案就能通过。”
林诚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李德康这一手来得又快又狠。他嘴上说要考虑三天，实际上已经在背后动手了。修改公司章程，改成直线投票制，等于直接废掉了林诚进入董事会的可能性。
林诚说：“股东大会什么时候召开？”
罗敏生说：“下周五。李德康把时间定得很紧，只给了股东们不到十天的通知期。”
林诚冷笑了一声。李德康显然是算准了时间，想在林诚反应过来之前，就把生米煮成熟饭。一旦公司章程修改通过，林诚就算有再多的钱，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改变局面。
林诚说：“敏生，你觉得李德康能拉到足够的赞成票吗？”
罗敏生想了想，说：“不好说。南江地产发展的股权结构比较分散。除了李德康自己持有的百分之三十八，剩下的百分之六十二掌握在各种机构投资者和散户手中。其中机构投资者占了大概百分之三十五，散户占了百分之二十七。如果能说服机构投资者支持他，李德康通过修改方案的可能性很大。”
林诚说：“那些机构投资者，都是哪些机构？”
罗敏生翻开随身携带的笔记本，念道：“汇丰资产管理持股百分之六点五，摩根大通持股百分之五点八，贝莱德持股百分之四点九，先锋集团持股百分之四点二，还有几家港岛本地的基金，加起来大概百分之十三左右。”
林诚听完，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帮我约一下汇丰资产管理的负责人。我要见他。”
罗敏生愣了一下，说：“林总，你想说服他们反对李德康的修改方案？”
林诚说：“不一定要他们反对。但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支持李德康的后果是什么。”
罗敏生点了点头，说：“我这就去安排。”
罗敏生转身走出了办公室。林诚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今天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但林诚的心情却不像天气那样晴朗。李德康这一手，确实打了他一个措手不及。
但林诚并没有慌乱。他经历过太多的风浪，知道越是危急的时刻，越要保持冷静。李德康想通过修改公司章程来堵死他的路，那他就在股东大会召开之前，把那些机构投资者一个一个地拉到自己这边来。
林诚拿起电话，给沈老打了过去。
“沈老，李德康要修改公司章程的事，你知道吗？”
沈老说：“听说了。这小子动作够快的。”
林诚说：“沈老，我想请你帮个忙。”
沈老说：“你说。”
林诚说：“汇丰资产管理的负责人，你能不能帮我约一下？”
沈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汇丰资产管理的cEo叫陈泽楷，是我一个老朋友的侄子。我可以帮你打个招呼，但能不能说服他，要看你自己。”
林诚说：“足够了。谢谢沈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