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衣汉子捧着断腕，沿着斜街往山上走。
煌明紧跟在他身后，煌月和小天落后两步。路上几拨巡城护卫望过来，认出那块城主府腰牌，都没有上前盘问。
到了城主府，汉子不敢停留，领着三人绕过右侧外墙，踏上一条通往后山的石道。
石道尽头，一扇铁门嵌在山壁里。
还没走到门前，煌明的神念已经探了进去。
一条向下延伸的通道，两侧分布着牢室。最深处那道门后，他终于找到了黄子龙。
熟悉的气息微弱得让他心头一沉。
人还活着。
但也只剩下那一点生机了。
“开门。”
青衣汉子向守门的牢卒亮出腰牌。铁门缓缓拉开，一股混着血腥气的潮湿霉味扑了出来。
小天皱起鼻子，目光沿着通道望向深处。
几人下了石阶，走过两排牢室，在尽头停下。
刑房的门已经敞开。
崔浩站在门外，先看见青衣汉子歪斜的右手，脸色顿时变了。
“让你去拿人，你就这么回来了？”
“少城主，我……”
“黄家的人呢？”
“走、走了。”
崔浩一脚踹在他腰上。
“废物！交了宅子就想撇清干系？把黄家的人都给我抓回来！”
青衣汉子撞在石壁上，痛得蜷了下去。
煌月刚抬起手，煌明便按住了他的手腕。
“先看子龙。”
他从崔浩身旁走过，目光落进刑房。
房内约有两丈见方。正对门口的石壁前立着一副铁刑架，黄子龙就锁在上面。
两条手臂被向左右拉开，腕上的铁铐已经磨进皮肉。胸前的衣服破碎不堪，沾着一层又一层干涸的血。
他的头垂着，两只脚勉强点在地上。
煌明的脚步停住了。
那张脸肿得几乎认不出来，只有左边眉尾，依稀还留着从前的模样。
“公子总算肯来了。”
颜烟落坐在刑架右侧的一张椅子上，离黄子龙不过一步。见三人站在门口，他慢慢直起了身。
“我还以为，你们真舍得让这个傻小子替你们死呢。”
煌明看向他。
“人是你抓的？”
“少城主懂事，替我留住了一位故人。”颜烟落笑了笑，“我也想看看，能让两位公子挂心的人，究竟有什么特别。”
煌月握紧了拳头。
“那你看清楚了没有？”
“看清楚了。骨头倒挺硬，什么也不肯说。”
颜烟落伸手，捏住黄子龙的下巴，将那张血污的脸抬起来。
“醒醒。你等的人来了。”
黄子龙喉间挤出一声低哑的呻吟，眼皮艰难地撑开一道缝。
他盯着门口，过了好一会儿，那只尚能睁开的眼睛才动了一下。
“煌……明？”
“是我。”
煌明迈进门内，煌月和小天跟着站到他两侧。
黄子龙的嘴唇忽然抖了起来。
“别……过来……”
这三个字像是耗尽了他的力气。他喘了几口气，脸上露出焦急，想抬头，却被颜烟落的手牢牢捏住。
煌明胸口发紧。
都成这样了，他还怕把他们拖进来。
“你娘救过来了，跟你家人走了。”
黄子龙怔住。
他的嘴唇张了张，眼眶里慢慢涌出泪。
“她……活着？”
“活着。”煌明看着他，“我答应了你大哥，带你回去见她。”
黄子龙垂下眼，肩膀轻轻抽动了一下。
随即，一声压不住的痛哼从他嘴里漏了出来。
煌明这才看清，在破碎衣服的遮掩下，还有两枚铁钩穿过他的肩头。铁钩后方的短链，紧紧扣在刑架上。
只要身子一动，伤口便跟着撕扯。
小天向前挪了一步。
“他……疼。”
颜烟落冷笑着手中的匕首悄然翻转，刀锋贴上黄子龙的颈侧。
“哎——小家伙，站在那里别动。”
小天停住，双手慢慢蜷紧。
煌明的神念掠过匕首、铁钩和锁链，连颜烟落指尖细微的动作也没有放过。
他能杀人。
眼前这个人，却经不起半点误伤。
颜烟落看见他停步，脸上的笑容终于舒展开来。
“上次公子的五行真气，让我惦记了很久。不如今日，咱们好好谈谈？”
煌明将目光从刀锋上移开，落在他脸上。
“你先松开捏着他的手，让他把气喘匀——”
颜烟落眼睛微眯。
“我这不是已经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