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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82:长白山第一赶山人- 第196章 春泥翻土故人问路-都市言情-17模板网
第196章 春泥翻土故人问路
    正午,大山推开赵瘸子家院门。

    赵瘸子坐在院里劈柴墩上,手里拿着块粗砂石,正顺着斧刃一点点推。

    红一趴在他脚边晒太阳,右后腿的布条看着干爽。

    “赵叔。”

    大山进院先开口。

    “明天先拆旧房腾场地,后天正式动工挖地基,地面化得差不多了。”

    赵瘸子搁下斧头,站起身往院门外走。

    他一脚踩在道边的稀泥上,脚尖用力碾了两下。

    鞋底侧面的冻壳碎成渣子,底下一层黑土翻上来,透着浓重的湿气。

    他蹲下身,伸手抠了一把泥,放在指尖搓了搓。

    “行。”

    赵瘸子拍掉手上的泥渣。

    “顶上两寸冻层全碎了,底下见湿土,这天气再晚几天,路面一整片化成泥浆,骡车拉砖都费劲。”

    大山交代工具头天晚上各自备好,骡车他去跟周长顺说。

    赵瘸子点头应下。

    正事说完,他弯腰去捡斧头。

    大山几步走到灶屋门前,掀开门帘走进去,回头对赵瘸子扬了下下巴。

    赵瘸子动作停顿一秒,拎着旱烟杆子跟进去。

    大山反手把灶屋门在里头扣上,木栓落槽发出一声闷响。

    他转身,坐到靠墙的劈柴木墩上,手肘撑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

    “赵叔,昨天清明上坟,我碰见林富贵在我爹坟前烧纸。”

    赵瘸子把旱烟杆子叼进嘴里。

    “他说漏了一嘴。”

    大山看着赵瘸子。

    “我爹当年不是一个人进山的,是跟白河屯的人一块儿去的虎跳崖。”

    “他还提了个姓周的,话说一半又缩回去了,改口说自己记岔了。”

    赵瘸子磨过斧头的手僵在半空。

    嘴角叼着的烟杆子一动不动。

    灶屋里静下来。窗外红一翻了个身,后背蹭着土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赵瘸子把烟杆子从嘴里拔出来,在鞋底上干磕了两下。

    他目光转过去,盯着灶膛口那堆冷透的草木灰,看了很久。

    “你爹出事那年我正好钻进夹皮沟深处,在崖背蹲了半个月的貂。”

    “等我回来的时候,你爹已经埋了,屯里都说是他自个儿脚滑,没站稳摔下去的。”

    他停下来,两只手交叉攥在一起,老茧蹭得掌心发疼。

    “我这些年嘴上没带出半个字,可心里头一直觉着,不对劲。”

    “赵叔,你回来以后,去崖底看过现场没有?”

    大山立刻追问。

    赵瘸子摇头,叹了口气。

    “回来的时候坟丘子都堆好了,你娘那会儿身子骨本就单薄,入了冬没扛过一场风寒,你爹一走,她干生着熬,没半年也跟着去了。”

    赵瘸子嘴角重重一扯。

    “日子一天天跟着过,这事就这么在土里生生压下去了。”

    赵瘸子把烟杆子重新插回嘴里,眯着眼往回挖记忆。

    烟杆子在嘴角转了两圈,烟丝从烟锅边掉了两粒,落在衣襟上他也没察觉。

    “去崖底背你爹上来的说是有三四个,打头的是老李头。”

    赵瘸子顿了顿,咬字变重,烟杆都被咬出个浅牙印。

    “老李头从崖底下把你爹背上来后,连着做了半个月的噩梦,他在村头树底下跟人唠嗑,没少念叨虎跳崖底下的惨相。”

    大山手指在膝盖骨上无声叩击。

    “他念叨什么了?”

    赵瘸子直起身。

    “老李头说,你爹摔下去,骨头断了多少根不说,人落在一块青石板旁边,后背的背篓摔得稀烂。”

    赵瘸子看着大山。

    “可那背篓的皮带子,两条都是齐茬断的。”

    大山叩击膝盖的手停住。

    一条老猎人用的皮背带,牛皮生硝硝过,几百斤的力气都扯不断。

    脚滑坠崖,带子只会扯变形,甚至直接把肩膀拉脱臼。

    齐断,只能是用刀切的。

    “这不是普通的外出打猎意外,这是人祸。”

    大山开了口,后槽牙咬得紧,腮帮子微微鼓着。

    赵瘸子点头。

    两人相对无言。

    冷风刮过木窗框,卷着点外头的泥腥味进来。

    大山的手指慢慢松开,从膝盖上抬起来,五指攥成拳,又一点点放平。

    赵瘸子看着大山的神色。

    没掀桌子,也没骂娘,就那么安静地坐着。

    他把烟杆子拔出来,声音沉得砸地面。

    “大山,这事你要是想往深里掏,我不拦你。”

    赵瘸子伸手,在大山肩膀上重重按了一下。

    “但你得稳住,一步一步来,后天新房挖槽子,小丫四月十五要去学堂考插班生,根基扎稳了,再翻旧账。”

    赵瘸子收回手。

    “你爹地下有知,也不希望你因为这事把眼前的安稳日子搅黄了。”

    “陈文礼的单子刚挂上省厅,孙德胜那头还在换人接手县城的盘子,现在盯着你的人够多了,别再往自己脖子上套缰绳。”

    大山抬眼,看着赵瘸子。

    “我知道轻重。”

    他站起身。

    “房子照盖,学堂照上,当年怎么断的带子,我再慢慢一点点拼回来。”

    赵瘸子重重点头。

    推开灶屋门,两人走到院里。

    阳光没带多少温度,白亮亮地晒在黄土院子里。

    两人走到院门外,赵瘸子再次开口。

    “后天挖槽子没问题,我今晚去跟张老六,柱子打声招呼,让各家把家伙什儿带齐。”

    “麻烦赵叔。”

    大山点头。

    他站在碎石路上,目光往北抬起。

    从赵瘸子家院门往北走,不到二百步距离,拐过一道残土墙,那是村北头最边上的一户。

    紧挨着进山的土道口。

    老李头家。

    风从北边刮过来,裹着松脂的冷香,扫过老李头家烟囱冒出来的炊烟,往大山脸上扑。

    林富贵口中说的白河屯姓周的,到底是谁?老李头当年的噩梦里,还藏着多少没往外露的边角料?

    带子断了。

    血债的头,算是彻底摸着了。

    当年事发地连根皮带头都没剩下,活人的嘴,就是唯一的证词。

    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把他的脑子吹得异常清醒。

    “黑子,走了。”

    大山低声唤了句,脚下一拐,没往家里走,而是带着狗,踏着渐渐暗下去的暮色,径直朝老李头家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