亓官玉站在寨门口,看着那两匹瘦马的背影消失在土路的尽头,久久没有动。
“周哨长,刘县丞说的‘不太平’,是什么意思?”他低声说。
周世杰摇了摇头道:“不知道。但他专门提了‘夜里’,说明他听到了什么风声。”
亓官玉的目光沉了下来。
当天下午,亓官玉把六位哨长叫到议事厅,开了一个会。
会议的主题有两个:一是应对官府,二是应对海匪。
地契的事,算是有了着落。十两银子一年,五十亩地,二十年租期——这个价格低得离谱。番禺的好地,一亩水田的年地租就要三钱银子,五十亩就是十五两。亓官玉这块地虽然不是水田,但位置好,有水路,十两银子一年绝对是白菜价。
刘世昌为什么给这么低的价格?不是因为好心,而是因为他知道这块地原本就是荒地,亓官玉不来,也没人来。十两银子是纯赚的,总比没有强。而且亓官玉的生意做大了,每年能带来的额外收入——比如送礼——远不止十两。
“地契的事,暂时稳住了。”亓官玉说。
“但刘世昌的话提醒了我,我们在这块地上,是客不是主。番禺本地的大户如果眼红,随时可能找麻烦。我们要做长远打算,不能只靠送礼。”
“什么打算?”周世杰问。
“招人。”
议事厅里安静了一瞬。
“招人?招什么人?我们三百多号人还不够用?”赵大河皱眉道。
“不够。”
亓官玉说道:“我们现在三百二十七个人,全部在生产线上。如果有人来犯,生产线就要停。停了就没有银子。没有银子,什么都完了。我们需要一批专门负责防御的人——不参与生产,只负责站岗、巡逻、打仗。”
“那不就是兵吗?”马如龙咧着嘴一笑说。
“是兵,但不是官兵。是亓官记的护院。”
赵大河也咧嘴笑了,道:“护院?三百多个护院?广州城的巡抚衙门都没这么多人。”
“那就对了。我们不是要跟官府比排场,我们要的是——让别人不敢来。”亓官玉说。
他停了停,眼睛看了大家一圈。
“第一批,招两百人。从广东本地招,最好是番禺、新会、东莞一带的人,熟悉地形,水性好。不要招外地人,不要招来历不明的人。招进来之后,由赵哨长和林哨长负责训练。训练内容——戚家军的标准,不打折扣。”
赵大河的眼睛亮了,白牙一呲道:“掌柜的,你是说——练新兵?”
“对。练新兵。”
“那你得给我拨银子。新兵要发饷,要吃饭,要配兵器——”
“兵器的事,我来想办法。”亓官玉打断了他。
“银子的事,周哨长会安排。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两百个能打仗的人。”
赵大河一拍桌子,大叫一声:“好!”
亓官玉转向周世杰说:“周哨长,招人的事,你来负责。不要声张,不要贴告示,不要让人知道是亓官记在招人。找可靠的中间人,一个一个地招。先招那些退伍的卫所兵、下岗的驿卒、没活干的渔民——能吃苦、听话、不惹事的。按照以前大帅选人的标准。”
周世杰点了点头,在账本上记了几笔。
“还有一件事。废糖蜜没有了。”亓官玉的声音低了下来。
议事厅里再次安静了。
“广源昌的废糖蜜已经全部被我们买完了。番禺地面上其他糖寮的废糖蜜,也基本被我们扫空了。下一个榨季要等到十月,还有四个多月。这四个月里,酒精生产线要停工。”
赵大河急了,忙道:“停工?那我们的酒怎么办?”
“酒照卖。仓库里还有二千多斤酒精的库存,加上已经灌装的成品酒,够卖两三个月。两三个月之后,我们需要新的产品线。”
“什么产品线?”
亓官玉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纸包,打开,放在桌上。
纸包里是一些灰白色的粉末。
六位哨长凑过来看,没有人认得。
“这是什么?”周世杰问。
“味精。”亓官玉说。
味精的提取,亓官玉已经秘密进行了一段时间。
废糖蜜发酵制酒精的过程中,会产生大量的发酵残液——就是蒸馏之后剩下的那锅底水。这些残液里富含谷氨酸,谷氨酸与碱中和后得到谷氨酸钠——也就是味精。
原理不复杂,但操作起来需要一些关键原料。
首先是盐酸。盐酸需要硫酸和食盐反应得到。硫酸需要硫磺和硝石——这就是亓官玉之前让马如龙去买硫磺、硝石的原因。
他用了五天时间,用铅室法——一种在十七世纪发明的制硫酸工艺——成功制出了几斤稀硫酸。铅室法需要的设备很简单:一个铅衬里的木桶,硫磺和硝石燃烧产生的二氧化氮作为催化剂,与水反应生成硫酸。
有了硫酸,他让食盐与硫酸反应,得到氯化氢气体,再将气体通入水中,得到盐酸。
氢氧化钠是用石灰和纯碱反应得到的。
有了盐酸,他将发酵残液用盐酸酸化,谷氨酸从溶液中沉淀出来。过滤、洗涤、干燥,得到谷氨酸粗品。 然后将谷氨酸与氢氧化钠中和得到谷氨酸钠溶液。浓缩、结晶、干燥,得到白色的谷氨酸钠晶体。
一种前世叫做味精的东西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