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的事解决了，焦炭的事就提上了日程。亓官玉在金利的高炉旁边建了一座焦炉。
用砖石砌成，形似馒头，内部中空，可以装填四百担煤。煤在焦炉中隔绝空气加热，挥发物逸出，剩下的就是焦炭。焦炭的热值比煤高出一倍，是炼铁的最佳燃料。
赵大河带着人砌焦炉的时候，亓官玉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一件事。
“赵哨长，洛溪浦那边，白糖的生产怎么样了？”
赵大河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说道： “周哨长昨天来信了。新榨季开始了，粗糖供应充足。广源昌的陈掌柜说了，今年的粗糖品质比去年好，价格还便宜了一成。周哨长已经订了五百石，够用到年底。”
亓官玉接过信，看了一遍，嘴角微微泛起笑意。
新的榨季。粗糖供应充足。价格下降。白糖的生产可以开足马力了。
他把信折好，收进怀里，目光投向东南方。那里是广州的方向，是洛溪浦的方向，也是陈家的方向。
“赵哨长，传信给周哨长，亓官记全线开足马力，能产多少产多少。年底之前，我要让广州城的白糖价格跌三成。”
赵大河愣了一下，不解地说道：“跌三成？掌柜的，那不是少赚了？”
亓官玉摇了摇头。
“不是少赚。是把那些靠高价糖吃饭的人，挤出去。”
十一月十一，洛溪浦。
周世杰接到亓官玉的信后，立刻召集了全营大会。五百多号人站在营地中央的空地上，秋风吹过，没有人说话。
“从今天起，亓官记全线开足马力。”周世杰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白糖生产线，三班倒，人停锅不停。酒坊生产线，四班倒，日夜发酵。味精车间，沈哨长带队，两班倒。”
沈铁站在旁边，小声问了一句：“周掌柜，咱们的货能卖得出去吗？”
周世杰看了他一眼，没有回答。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翻到一页，念了一串数字。
“梁氏酱园，十一月订单：百味鲜八十斤。黄祥发蚝油坊，十一月订单：六十斤。其他四家客户，合计一百二十斤。总计二百六十斤。比上个月翻了一倍。”
沈铁不说话了。
周世杰合上本子，环顾四周。
“弟兄们，亓官记的货，不愁卖。愁的是不够卖。所以，必须撸起袖子干。”
五百多号人齐声应诺，声浪在营地上空炸开，惊起了远处树梢上的几只白鹭。
十一月十五，金利。
亓官玉站在高炉的脚手架上，看着工人们往炉膛里砌耐火砖。高炉已经砌到了两丈高，再有十天就能封顶。焦炉已经建好了，第一炉焦炭正在烧，要七天才能出焦。
林泗从码头方向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信，脸上的表情有些凝重。
“掌柜的，顾大人的信。”
亓官玉从脚手架上下来，接过信，拆开。
信是顾宪成亲笔写的，字迹工整而急促，像是在赶时间。信上说：朝廷对矿山的开采管得很严，私下不准开采。云浮的硫铁矿，虽然有矿，但要拿到开采批文才能动。他已经把亓官记的申请递上去了，但朝廷的批复至少要等半年。在这之前，千万不要私自开矿，否则被言官弹劾，连他都保不住。
亓官玉把信看了两遍，沉默了片刻。
朝廷管得严。私下不准开采。批文要等半年。
他早就料到会有这一关。大明的矿政，从洪武年间就开始收紧了。太祖朱元璋认为采矿“劳民伤财”，对矿山开采设置了重重限制。到了万历年间，虽然有所放宽，但朝廷对矿山的控制依旧严格。尤其是铁、铜、锡等战略物资，没有朝廷批文，任何人不得私自开采。
但亓官玉等不了半年。